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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 佚名 4688 字 3个月前

秦先生的功夫不比你差,快些出去帮忙,记住,弄清楚是些什麽人,竟敢夜入王府!”

裴庭秋犹豫了一下:“我用迷药可好?”

蔚绾点头:“只要能留下活口,用什麽都行。”

裴庭秋伸手掏出一包迷药,正待飞身出门,却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咦,这儿在打架,冷大哥,快来。”

太傅大急:“还不快去,要是冷暖出手,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裴庭秋叹了口气,这麽两个人,总是帮倒忙!身形展开,转瞬出了房门。

方炜轻轻动了动,太傅下意识将他揽紧,右手抵上他的胸口,却见肃王摇了摇头:“老师,你不能用真气!”

太傅这才发现自己的真气经过下午那一次变故此时半点提不上来,讪讪地收了手,却将小弟子搂得更紧。

二人一时俱都停了话,方炜受了裴庭秋的内力,这会儿振作了几分,只是睁著眼出神地望著太子太傅。

门外的打斗声渐止,裴庭秋高喊著:“冷暖住手,留个活口。”

安群中气十足:“王府将士守住府门院墙,不要放走一个贼人。”立时有人应声,黑暗中人影四散而去。

蔚绾压低声音:“炜儿,你这府里的人训练得好,进退有序!”

方炜微笑:“多谢老师夸奖!”

太傅待要再夸,却听古洵一声斥喝:“太傅小心。”

房顶轰然破了个大洞,剑光泠泠斜斜而下,剑尖正对著太子太傅的胸口。

蔚绾怀里抱著方炜,若是此时放手,方炜奄奄一息,必定躲不开冷剑,咬牙待欲提气对抗,却是心头一凉,真气滞在腹间只是提不上来,甫一用力,便觉手脚发软。秦书渊立在一旁,也不知发的什麽愣,只眼睁睁瞧著,一动不动。

古洵瞧见那道剑光便即纵跃而起,飞扑赶至窗口,却仍是迟了一步,禁不住目龇欲裂:“太傅……”

世事总是很奇怪,过了很多年,蔚绾想起这次危险的关口仍是心有余悸:“那样的情况下,本以为不死也要重伤,实未料到……”

谁也不曾料到,救了太子太傅一命的竟是他怀里濒死的神勇大将军肃王爷方炜。

剑光快要近身时,方炜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蓦然直腰翻转将蔚绾护在身下,“嗤”地一声,长剑入体,肃王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太傅的视线,眼前是榴花般豔丽的色彩……蔚绾一辈子都无法忘记……方炜年轻俊秀的脸庞上含血的微笑……

安群惨呼:“将军……”衣袂生风,古洵已跳进屋内,与执剑的刺客打成一团。

秦书渊被浴血的景象刺激到了大脑神经,圆瞪双眼,蓦地狂吼一声,扑上前来,将重伤的肃王抱进自己怀里。

人影掠过,听到呼叫的冷暖赶了过来,他与蔚纾本是帮著王府的守兵抓捕欲逃的刺客,远远听见古洵大喊太傅,骇了一跳,顾不得抓贼,带著蔚纾回头冲向主院,他轻功高妙之至,瞬间便达,终究仍是晚了一步。

冷暖扶起太傅:“蔚绾……”

蔚绾一把将他推开,踉跄地跪倒在肃王身边,方炜满口鲜血,神智未失,眼瞧著太傅近在咫尺,张了张嘴,似是想问老师可曾受伤!

饶是蔚绾性情坚韧,这时却是再也忍不下去了,泪水顺著光洁的脸庞缓缓淌落,伸手便要将肃王抱进怀里。

秦书渊向後挪动著,神色凄厉,瞪向蔚绾:“为什麽你不死?为什麽你不死?”

太子太傅沈下脸:“把炜儿给我。”

秦书渊似哭似笑:“我不救你……我不救你!王爷一直念著你,到死都想著你,你应该陪著他,为什麽你不死?为什麽……为什麽王爷要救你?”

方炜嘴角鲜血直涌,双眼只是望著太傅,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群眼瞧著主子痛苦的神情,咬咬牙,随手一掌劈昏毫无防备的秦书渊,蔚绾趁机将方炜搂进怀里。

安群托住秦书渊软倒的身体,泪流满面:“傻子,你怎麽就不明白将军的心思呢!”

第三十二章

古洵与偷袭者从屋内打到了屋外,正巧碰上刚刚冲进院子的蔚纾,少年大喊:“古公公,我帮你!”一剑飞花刺了过去。

那名刺客黑巾蒙面,只露出两只眼睛,看不出相貌,临危不乱,微弯腰避过蔚缌的杀招,目光如炬,狠狠射向少年,似是在说你居然敢与我动手!

可惜他瞪错了对象,除去学武,蔚纾在别的方面俱都缺根筋,他这一瞪眼倒让少年起了火:“你瞪我做什麽?再瞪我先刺瞎你双眼。”手下不停,剑光如练。

古洵却瞧得清楚,暗自惊讶,这眼神怎麽那麽怪?再看看,那双眼睛凭添了几分熟悉感,难道这个刺客竟是自己认识的?

边打边想,边想边将心里的一些人选筛除,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这个刺客会是谁呢?

蔚绾没有心思搭理外头的打斗,怀中方炜的身体渐渐转冷,年轻的脸庞犹自带著温软的微笑,眼睛却是睁著的,无限留恋地望著太子太傅,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冷暖一只手抵住方炜的心口,浑厚的真气输送进去,堪堪吊住肃王最後一口微弱的气息。

蔚绾掏出一块丝帕,细细地擦拭小弟子脸上的血迹,喃喃道:“炜儿,你怎麽这麽傻?”

方炜想说话,一张口血水顺著嘴角汩汩流出,蔚绾擦个不停,只是劝著:“别说话,我明白,你不要说话。”一滴泪悄悄滑落,顺著腮颊流到下颌,竟直直坠在方炜嘴边的血污中,合著豔丽的颜色滚落到肃王鲜亮柔滑的鬓发内。

太子太傅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不曾流过泪了,自有记忆以来,似乎就不再允许自己哭泣。此时,怀里是奄奄一息的小弟子,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也是让自己平空生了疑心的假想敌人,就是这麽一个人,在垂死之际救了自己的命,护住了自己、还有自己的孩子!

蔚绾紧紧地抱著方炜,肃王身下血水漫延开来,染湿了太傅的衣物,温热的液体真实地贴到身体上,蔚绾不觉痛彻心扉。

屋外的打斗以古洵一指点倒刺客宣告结束,蔚纾正待揭开刺客覆脸的面罩,却被古洵拉住:“先别动,带进去。这人功夫倒是真的不错,怕是这群刺客的头儿,一会儿得好好审一审。”

六公子拍拍手:“好啊!”随手拎起刺客拖进屋内。

方炜的呼吸时停时续,冷暖慢慢觉得靠著自己功力勉强维持生机的身体渐渐死气沈沈,不由冲著裴庭秋咬牙道:“快想办法,撑不下去了。”

裴庭秋默然半晌,声音低微:“没有办法……毒沁心肺,利剑入体,神仙难救……”

冷暖不敢撤回手:“那怎麽办?”话音刚落,却听蔚绾轻声唤著:“炜儿……炜儿……”

冷暖转过脸来,方炜嘴角不再有鲜血流出,原本明亮的双瞳渐渐散了,却始终不愿闭上。

太傅低声道:“冷阁主,你松手吧,让炜儿好好去……”抽出一只手轻轻抚上方炜的双眸:“好孩子,老师在你身边,不要再强撑了……”

冷暖黯然收回手,这个杀手头子平生第一次发现原来人死是一件悲伤的事,轻轻叹了口气,回头把断魂阁改了,改成……嗯?改成什麽呢?自己除了会杀人,别的……好像什麽都不会……

太傅的手抚过,方炜合上了双眸,没了冷暖真气的护持,微弱的心跳渐渐停止,似乎胸膛轻轻起伏了一两下,而後再不见动静。

安群放下秦书渊,呜咽著扑了过来:“将军……”古洵闷下头,裴庭秋转过身去,眼中略有湿意,蔚纾瞪大了眼睛:“方……王爷……”

蔚绾一语不发,抱著方炜支撑著站了起来,脚下微带踉跄,冷暖在旁瞧著不妥,伸手将他扶住。

太子太傅平静地吩咐:“安总管,你去打盆热水,找件干净的衣服,给你主子擦擦身,总不能让他穿成这样就走。”

安群揩著泪,沈默著走出门去,不一会儿果然端来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清水。

蔚绾小心地将方炜放在床上,摆手制止古洵等人的相助,自己一点一点替肃王解下衣物,接过安群递来的毛巾,从头开始细细地擦拭浴血的身体。

方炜的肌理还不曾完全僵硬,皮肤仍带著弹性,蔚绾想起小时候的肃王龇牙裂嘴地瞪视著自己:“我不要你教!”不大的拳头挥起,宽大的衣袖落了下去,露出结实的胳膊。

似乎有水滴从自己眼中落下,恰恰打在方炜裸露的胳膊上,蔚绾有些发怔,第几颗泪珠了?

从什麽时候开始,那个会叫会闹的孩子渐渐沈默了,看到自己便即绕开,便是学文练武也只是一个人在旁静静地苦练,再不曾撒骄般地粘上来:“老师,这一招我总是练不好!”

日复一日,自己从一个老师变成了另一个弟子的爱人、情侣,而这个孩子总是在远处淡淡地看著,有几次相邀同游,却被他微笑著拒绝了:“老师和皇兄去便好,我还有些别的事。”

他的学问越来越好,他的武功越来越高,他以帝子的身份参与将印的争夺,一举拔得头筹,成为圣朝建国以来头一位皇子将军。

面对著这样一个孩子,蔚绾是三分欣慰却带了七分防范,这个孩子太优秀了,会不会夺了炫儿的风采?下意识地更加远离他,更加用心地教导太子,明明白白站在了方炫的身边,便是奉旨在边关守防的两年也是书信不断,各类战事详详尽尽地写与太子知道。

直至方炜赴边守关,微笑著告诉他:“老师,你可以回京了,父皇让我来接替你!”蔚绾大吃一惊,这孩子果然好心机,以他在朝中的风头,再立些战功,方炫这个太子的位置怕是要保不住了。

回京後首要任务便是剪除肃王党,蔚绾顶著皇後一族的压力,联合太子设置圈套,甚至不惜栽赃污陷,最终成功地将心向肃王的大臣降职的降职,夺官的夺官。

其实太子太傅心里明透如镜,先帝大智,他与方炫的动作如何不看在眼里,却放任自流,不过是因了先帝的心也是偏向大儿子的,对这个文武非凡的小儿子并未著意疼爱。

其後,据闻身在边关的肃王听到朝里传来的消息,只是淡淡一笑,随随便便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再无下文。

这话传到蔚绾耳里,更令太子太傅深皱了双眉,这个孩子端地是好城府!

先帝因早年常常领兵做战,伤了脾肺,精神一日不如一日,终於沈屙难起,溘然长逝,肃清了道路的太子在先帝灵前即位,身登大宝,下旨令神勇大将军回京奔丧。

方炜得到父皇崩殂的消息,换了身孝服向著京城的方向长跪三日,使人传言:“边关战事紧急,将当以保家卫国为重,不能回京,求陛下收回旨意!”

蔚绾捏著信封温和地笑了笑:“不回来便不回来吧!陛下,可以撤旨了。”

要的便是方炜不回京,方炫初掌政权,底下朝臣三心二意者甚多,方炜不回朝无疑是一种退让,这让太子太傅略略放下几分心防。

年轻的身体擦拭得干净了,耳边响起古洵小心翼翼的声音:“太傅,给王爷换上衣服吧!”

蔚绾伸手:“衣服给我!”

安群手中捧著一件白色的云衫,怔怔地瞧向蔚绾:“太傅,王爷平日最喜欢这件衣服,却从来不曾穿过……”

蔚绾有些迟钝地接过长衫,展开来,绣著腊梅图样的白色绸缎轻软飘逸,太傅蓦地忆起,这件衣服正是当年方炜十六岁生日时自己送的礼物。

第三十三章

十六岁的少年风姿卓绝,静静立於灿灿梅树下望著迎面走来的年青人微微地笑:“老师。”

蔚绾手中托著一件软缎绸衣,心里颇觉惭愧,自己久驻边关,竟忘了这孩子已经十六岁了,匆匆回京,连一份像样的礼物都不曾准备。幸好方炫有心,将去岁贡进宫中的一幅腊梅白绸布料留下,命宫中织坊根据肃王的尺寸赶制了这件新衣,方才不至失礼。

方炜接到手中,眉间带著几分喜意:“这是送给我的!”

太傅有些不好意思:“你都十六岁了,我没什麽别的好东西,便托人做了件衣服送给你!”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多谢老师,我很喜欢!”

蔚绾松了口气:“喜欢便好!”

眼中前事分明,尽如旧时薄幸。

光滑的绸缎布料映在灯下,隐隐闪耀微芒,太子太傅有些痴然。对你的猜忌、对你的无情是蔚绾一生之错,炜儿,你这个傻孩子,如何只是默默忍受,半句都不跟我提一提。

绸衣捧在手上,沈沈地压得手臂轻轻颤抖,蔚绾蓦然觉得眼中干涩得灼人,方才还能流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