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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 佚名 4726 字 3个月前

我……我又不上战场。”

太子太傅眼中露出温软的神情:“庭秋,谢神医的这份情你还是接受不了吗?”这件事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早些点破了也罢。

裴庭秋连连摆手:“表哥,师父对我只是师徒情份,表哥,我……我对你……”

蔚绾笑了笑:“庭秋,你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之人吗?在我身边躲了这么多年了,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还没有想通吗?”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其实,你若是想不通本来与我也没什么关系,可惜却害我一直背口大黑锅,谢神医每每见到我,那神情,唉,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啊!”

裴庭秋蓦地涨红了脸,好半天方才吱吱唔唔道:“表……表哥,师……师父虽然性情清冷,心……心地却是很好的,你……你别怨他。”

太傅好笑地看着年轻绯红的脸庞,缓缓摇头:“你明明对他极为有情,为何要如此避开他?庭秋,此番来朔,临近聿阳时你那种兴奋的模样谁都瞧得出来,偏偏到了谢府,却摆出一副师慈徒贤的嘴脸,你呀……要我怎么说你才好?”

裴大公子险些跳了起来:“表哥,我根本没有……没有兴奋……表哥,你该休息了。”

蔚绾轻笑着挥挥手:“你呀……”也罢,这种事非自己所能操持,若是裴庭秋一直对师徒之恋不能释怀,任是说破了嘴皮也无用。况且,那位谢大神医……太傅坏心地想着,上天毕竟是公道的,那等清高孤冷之人也会栽在情之一字上,实在是大快人心,也算给自己出了口恶气!

躺了这么会儿,身体的疲惫似乎舒缓了许多,却又忍不住皱眉,这种孱弱的模样,如何能够领军作战?抬手揉了揉额角,蔚绾无奈地问着:“庭秋,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让我精神一些?”

裴庭秋瞪他一眼:“你又在想什么鬼心思?好好休息方为上策。”

太傅叹了口气:“大战不日将至,我想……”他轻轻抚了抚腹部:“有没有什么药物可以让我长些精神?”

年轻的太医不太高兴地看着他:“旦凡药物,有利必有弊。表哥,你若是想舍弃腹中胎儿,只管和我说一声,只要没了他,保管你精神百倍。”

蔚绾苦笑:“庭秋,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庭秋伸手把上他的脉搏:“男子成孕,本是逆天之举,以你现下的情况当应卧床静养为主。不过,我知道你的心思,这等要紧关头,如何躺得下去,我不会强加阻拦你,你也要多多保重自己。”他得意洋洋地一笑:“你当是明白,若我存心拦你,只一针便可让你昏睡三日不起。”

太子太傅忙不迭接口道:“多谢你手下留情。”

二人相视一笑,默契不言于心。

第三十七章

是夜,蔚绾在古洵和裴庭秋的监督下刚刚用过晚膳,便见蔚纾、冷暖、安群三人鱼贯而入.前头两人倒也罢了,闲闲适适,风轻云淡,独有最后头的安群微蹙着眉,手里提着一个灰不溜秋的大麻袋。

太子太傅不觉笑了起来:“果然逮住了?”

冷暖哼哼着:“这小子隐藏得颇深,可惜恁得沉不住气。”

安群解开袋口的扎绳,从里头拖出个半死不活的人来,蔚绾随意看了看,不觉失笑:“倒知道藏拙,看这打扮,竟是府里的马夫。”

大总管恨恨道:“将军也曾暗查过府内细作,查明者皆令属下除去,想不到仍然没能查出这么一个祸患。说起来也是属下之过,实不曾料到此人竟隐藏得如此之深,若非太傅之计,怕还不会露陷。”说着,一脚踢在那人的心口上。马夫猛然吐出一口血,迟缓地睁开双眼,瞧见屋内几人的面貌,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却很奇特,不见半点恐慌,却是淡淡的,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蔚绾笑得温文尔雅:“若是在下猜得不错,先生应是我汉族中人可对?”

马夫有些艰难地坐起来,脸色晦暗,抿唇不语。

太傅叹了口气,语气仍然保持着柔和:“既是汉人,为何认贼作父?”

马夫苦涩地笑了笑,声音暗哑:“认贼作父……太傅居于庙堂之上,怎知无奈二字?在下既已……既已成就了‘贼’这个字,不妨做个彻底,求太傅赐我一死!”这番话说出来,马夫面色虽然平静,明亮的双眸却盈满了深深的忧虑。

蔚绾轻咳一声:“听你所言,似有无尽的苦楚。罢罢罢,我也不为难你,明日拿你祭旗吧!”

马夫先是怔忡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屈身伏地:“多谢太傅。”

蔚绾看着他的笑容,若有所思:“我既已满足了你的心愿,你可能满足我的心愿?”

马夫抬起头,笑容绽放,这一瞬间,原本平凡的容颜看上去竟凭添了几分丽色。只见他伸手在耳根后轻轻一扯,一张完整的人皮面具轻飘飘地撕了下来,露出里面雪玉般的肌肤。

屋内烛火微晃,这人的容光却令烛火黯然失色,蔚绾轻轻叹息:“肤如凝脂,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今日得见姑娘,方知佳人应如是。”

“姑娘?”众人尽皆吃了一惊,蔚纾忍不住已经高声叫了起来。虽说此人的相貌确实偏于阴柔,可男子中长相美丽者大有人在,况且听那声音……

跪在地上的马夫灿然一笑,百媚横生,声音突然变得细柔婉转:“太傅果然神人,小女子自认乔装之术天下无双,不想仍被太傅认出。至于太傅的心愿……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告诉太傅也无妨。军中的细作早已被王爷除去,府里不安分者也难逃……”秋波横扫,瞥向神情肃然的安群:“安总管的法眼,如今,只剩下小女子一人而已。”

太子太傅缓缓摇头,目中一派惋惜之情:“卿本佳人,耐何作贼!”

女子明丽的双眸轻轻垂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闪动:“太傅有所不知,这贼原是我自愿所作。家兄本意是要我以容貌来迷惑肃王,可……可我……”

蔚绾低低接口:“可你不愿做那等下作之事,故而易容变声潜入王府做了名马夫?”

女子抬眸,光华流转,似有欣喜之色:“多谢太傅知我。”

蔚绾摇摇头:“据闻匈奴南院三郡主貌美无双,世所罕见,可惜,生母却是一名被掳的汉人奴隶。今日一见,方知传闻诚不我欺。南院王退隐后长子即位,荣华无双,想不到郡主却沦落至此,可叹可叹。”

那女子无奈地笑了笑,美人蹙颦,别有一番惹人怜惜的动人之处:“太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母为老王所掳时便怀有身孕,我却是纯正的汉人血统。那父子二人狼狈为奸,将我养大却是为了今时之用。”

太傅轻轻巧巧地上挑眉角:“你的母亲……”

女子眼中流露出悲哀的神情:“母亲被他们藏起来了,为了保住母亲的性命,我……我别无他法。”

屋里一时沉默,所谓的奸细,身后或许都有不为人知的苦衷,便如眼前这位绝色无双的倾城佳人,谁能料到她是为了母亲被人所迫。

不知道隔了多久,直至蔚绾掩嘴轻咳方才打破了一室的沉静。古洵眉头轻皱,用膳时便觉太傅的脸色不妥,这会儿看上去似乎又添了几分苍白,心下一动,随手倒杯水奉于蔚绾面前:“太傅,喝些水。”

裴庭秋拉过蔚绾的手腕,眉头皱成一线:“表哥,不舒服为何不讲?”

太子太傅淡笑着抽出手:“没事,我还有话要说。三郡主,以你的聪慧,自当已经看出今日的堂训乃是一个陷阱,蔚绾所言可否有错?”

年轻的太医不太赞成地看他一眼,拉着古洵来到案前,唰唰几笔写就,小声吩咐:“照这个单子煎碗药,睡前喝下。”

大太监点点头,拿了方子便即出门,这些日子已来,他对王府的药房已是熟门熟路。

绝美的女子沉默半晌,再抬眼时眸光一片清明:“不错,我确实心中曾起怀疑。不过,肃王既死,你又诬他心怀不轨,欲谋造反,这是一件大大的好事。若利用得当,或许能够搅乱圣朝军心,太傅应当知道边关众将对肃王的忠心。”

蔚绾笑道:“故而,你即使起了疑心,也仍然尽忠职守欲将消息送出去。”他转过头望向安群:“你们是怎么抓住她的?”

安群恭恭敬敬地回答:“她放出信鸽后我们便盯上了她,冷阁主截住鸽子,我与蔚公子将之擒下。”

太傅轻轻点头:“三郡主请起,我虽感你孝义,可依你的所作所为……圣朝法制严明,你且准备准备,明日……祭旗吧!”

女子淡淡一笑,果然慢慢站起身,冲着蔚绾裣衽一礼:“多谢太傅。”

蔚绾抬起一只手揉了揉额角:“你的母亲……”

三郡主截口道:“太傅不必为家母烦恼,我想,黄泉路上有我相伴,家母也没什么牵念的了。或许……”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已有三年不曾见过母亲一面,或许她早已不在人世……”她的声音突然一变,变得很坚定:“若果如此,我宁愿追随母亲而去,母亲羸弱,有我在身边照顾才能安康。”

蔚绾微觉黯然,如此倾世佳人,夺人间之繁华为容,秀外慧中,恍然又余英气四溢,这样的女子,自己却不得不将她推入死亡的境地,实是……造孽啊!

疲惫地挥挥手:“安总管,有劳你带她下去,旦凡三郡主所需尽皆满足于她,不要……薄待了三郡主。”

女子仍是一副马夫装扮,听了蔚绾的话,眉间隐隐约约一抹喜色,感激地看了太傅一眼,随安群离去。

蔚纾愣愣地看着那女子的背影,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直到冷暖恶狠狠地掐他一把,方才“啊”地尖叫:“冷大哥,你掐我干吗?”

冷暖皮笑肉不笑:“我若不掐你,能唤回你的魂?”

蔚纾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只询问自己的兄长:“二哥,这位三郡主好生奇怪,明天都要死了,刚刚看她还颇为伤感,怎么一会儿又高兴起来?”

蔚绾抿口茶,淡淡道:“女子最爱惜自己的容颜,便是死也要死得仪态万方才趁心意。我允她装扮一番,怎会不喜?”

无论是何样的女子,只要有几分姿色,都不愿意临死前仍是一副邋遢的模样。更何况,三郡主貌比天人,自会比常人更加爱惜自己的容颜,三年的伪装应当早已让她厌倦了,如此自负的女子又岂肯掩在平凡的相貌下默默离开这个人世!

第三十八章

蔚纾仍是不能释怀,皱著眉撇了撇嘴:“女人真是奇怪,都要死了,装扮得像天仙也没什麽用啊!”

太傅看了看自己的亲弟弟,没有接话,只微微舒展身体靠向椅背,缓缓闭上双眼。

蔚纾心里还有疑问,见兄长阖目养神,立刻缠上去,小狗一样蹲在兄长的腿边:“二哥,二哥。”

蔚绾点点头,并不睁眼:“还有什麽想问的?”

蔚纾笑嘻嘻:“二哥,你是怎麽瞧出她是个女人的?”

太傅虽然闭著眼,却很神准地拍了拍弟弟抓著椅架的手:“她的眼睛。男子长相绝丽者固然有之,但男人的眼神和女人是不一样的。她若不笑我还不能确定,须知女子笑容与男子也是大不相同,女子若笑,眼如桃花,况且此女容色端绝,虽罩了一层面具,然其风华隐隐渗露,岂会看不出?”

蔚绾话说得虽然比较长,但蔚纾仍是听得一头雾水,正想再接著仔细地问,却见古洵端著药碗走进屋内,裴庭秋瞪他一眼:“六表弟,你少问两句,表哥身体不适,让他喝了药早些歇息吧!”

蔚纾虽然武功高强,但这麽长时间相处下来,对这位动不动就摆脸给他看的表哥十分畏惧。年轻的太医刚一瞪眼,便乖乖站起身,走到冷暖身上拉住冷面阁主的衣袖。

蔚绾似乎确实感觉很不舒服,眉间微微蹙起,睁开眼,低低咳嗽几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待照顾他歇下,众人方才走出内室来到外间起居堂,古洵皱著眉:“裴公子,我瞧太傅的精神好像很差。”

年轻的太医坐在椅子上,曲起手指轻轻敲打几案:“能不差吗?空有一身内力却不能用,偏偏这些日子尽出事端,累他劳心劳力,我现在只担心一番大战会令他的身体更加虚弱。”

蔚纾虽然稀里糊涂,话还是听得懂的:“裴表哥,没有好的办法吗?”

裴庭秋没好气地横他一眼:“要有办法我还在这儿担心什麽?也罢,明日师父就要到了,到时候再向师父请教请教。”突然抬手抓了抓头发:“其实,如今我最担心的倒不是胎儿,孩子在他内力的护持下一直都很健康,我担心……”顿了顿,瞧见众人都眼巴巴望著自己,面带忧色,不由叹了口气:“古公公,你得记住,千万不可离他半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