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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 佚名 4730 字 3个月前

比那晚更漂亮。”

冷暖冷哼一声,抬手捂住他的眼睛,语气带了几分微怒:“不许看!”

蔚纾很听话,冷大阁主说不许看他就真地不看了,即便冷暖放下手,他也乖乖地垂目屏息,果然不曾往台上再看一眼。

裴庭秋对女人不感兴趣,见师父在旁,更不会拿眼睛乱瞅,只是一个劲儿直愣愣地瞪着威武的大军。

不说这几位,台上台下都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大将军突然把这么漂亮的女子绑起来做什么。鲁沐皱着眉上前:“将军……”

蔚绾笑了笑:“你不用多说,我心里明白。”霍然提气开声:“众位将士,可还记得前次失战之耻?为什么?因为我们军中出了叛徒。叛徒身为汉人,却为蛮夷办事,累我将卒性命,此仇要不要报?”

台下齐哄哄大喊:“报仇,报仇。”

蔚绾满意地点头,抬手指向被缚的女子:“瞧瞧,在你们面前的,便是隐藏在我府中的蛮夷细作,貌比西施,心似蛇蝎。将士们,这样的女子该如何处置?”

一开始没有人回答,面对三郡主仙子般的容光,人人心头都掠过一抹不忍。如此佳人,难道真要杀了她?

蔚绾也不着急,闲闲地翻了翻衣袖,眼睛左右溜过一圈,嘴角勾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知是谁,突然开了个头:“杀了她!”

一瞬间,声音此起彼伏:“杀了她!”“杀了她!” ……

排在前头的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兵卒大声道:“将军,我的哥哥死于前次战役,若不是这些叛徒细作,我哥哥也不会枉死,杀了她祭旗。”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次失败多少人失去了亲骨肉好兄弟,想起前番战况的惨烈,一点点怜美之心顿时荡然无存,十万人的大吼震天动地:“杀了她祭旗……”

蔚绾嘴角笑意愈深,缓缓抬起右手,台下顿时噤了声。太傅不免暗赞肃王治军严谨:“就依众位将士!鲁将军,祭旗之事有劳你动手。”

鲁沐豪迈地一笑:“将军请放心,鲁某最不懂得怜香惜玉,包管把这事办好了。”

台下哄然大笑,蔚绾退后一步,走到鲁沐身边时悄声道:“此女确有苦衷,不要折磨她,给她个痛快吧!”

鲁沐怔了怔,会意地点点头,右手一招,四名亲兵抬着一把巨型弯刀走上台:“将军请。”

鲁沐轻飘飘地提起弯刀,在手中转了个花圈,刀尖直指三郡主胸口。

蔚纾不在看,裴庭秋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忍,目光转个方向,正正瞧见师父终年冰寒的俊脸,一瞬间发现师父的脸比那女子好看多了,不由细细打量起来。

“嗤”地一声,蔚绾眼眸频闪,面无表情,鲜艳的颜色飞溅而出。安群和古洵松开手,三郡主缓缓倒地,临死时目光竟是望着蔚绾的方向,明丽的眸子闭拢前带着淡淡的感激之意。

只因,鲁沐那一刀刺入时,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将军让我给你一个痛快,好好去吧!”他虽然不明白这个奸细有什么苦衷,可王爷既然做了交待,必是有道理的。身为一方将领,他也明白细作的苦处,果然精准地一刀毙命,没有让她多受痛苦。

这种杀人的方法本不会提起将卒们的兴趣,可看着那等美丽的容颜渐渐失去了光彩,明艳的榴色喷得满地都是,倒在血迫中的女子奇异地勾起了官兵们嗜血的欲望,忽听台上一位将领大喊一声:“血前耻,振军威。”立时全都来了劲儿,狂吼声直冲九霄云天:“血前耻,振军威!血前耻,振军威……”

鲁沐提着染血的大刀走到“肃王”面前单膝跪地:“末将幸不辱命,请大将军点兵。”

蔚绾点点头,俯身将他扶起:“尸体挂在城头示众三日,三日后……”压低声音:“厚葬。”

鲁沐不露声色地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退过一旁,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感觉面前的“肃王爷”怎地与当年立在点将台上的太子太傅那么相像?

各路人马调配妥当,蔚绾下令留一路守城,其余全都出城迎战,太子太傅亲自坐镇中军帐,指挥调度。当然,除了那几个亲近的人,谁都不知道眼前威风凛凛,端坐马上的年轻将军居然是他人假扮,而且这个人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气血溃乏,心力难济。

其实对于出城迎敌之议,很多将领颇有微词,匈奴虽然下了战书,然其在十里之外扎营相侯,我方自前次大战后,兵力锐减,更遑论军事装备耗损了一大半,以现下这等形势和凶猛的匈奴人以硬抗硬,实是不妥之至。莫如坚守城中,待援军到达再出城迎战。

可惜,太子太傅是个心性非常倔强的人,擅长反其道而行之,听闻此番匈奴领兵者乃是以残忍著称的南院王,更是雄心勃勃欲与其一较高下。朔州地势虽然易守难攻,然若匈奴大举围城,不过几日便会耗尽粮草。此一战,粮草不足,军备不足,兵力不足,只能以智取胜,以快取胜,若坐等不知何时才能赶到的援军,无疑自寻死路。守不得,只能战,而且要快战,快到让敌人措手不及。

所以,甫一出城,先期八百骑绝尘而去,马尾通通绑了一把大扫帚,齐齐奔驰,尘土飞扬,远远望去,竟营造出了数万大军的磅薄气势。

此八百骑由安群领队,乃是方炜精心训练出来的死士,一个个武艺高强,身经百战。蔚绾派下的任务有两项,先到匈奴的营地转一圈,以示应战,然后解去扫帚,轻骑简装,小股人马深入匈奴边城云洲,务必要取得云洲督将的人头。

前一项任务倒没什么困难之处,独独第二项颇为不易。云洲乃是匈奴的军事重镇,据探子访得,因南院王坚持出兵,云洲也调派了一半的兵力交予南院统一指挥,此时镇守云洲的守兵只有二万。云洲督将扎合春本是匈奴单于的金兰兄弟,十七岁便跨马上战场,一把金环刀所向披靡,如今已是声名振振的匈奴虎将,马上功夫十分了得。可惜太子太傅与他曾经有过交锋,对这个满身横肉的凶汉甚是了解,此人下了马便是鲁夫一名,小巧功夫完全不懂。所以,八百骑中混了一名绝顶高手,有他在,即使八百骑出师不利,取扎合春的项上人头应是不成问题,这位绝顶高手自然是有着丰富刺杀经验的断魂阁阁主冷暖。

八百骑刚一出发,蔚绾便令众将士起拔赶程,两个时辰后,十万大军已到朔州城外五里,与前方匈奴军营遥遥相望,太子太傅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下令驻地扎营。

这一季,朔州仍是冬寒彻骨,驻扎在城外,虽有帐蓬遮闭,仍是冷得悚人。众将士不可饮酒尚能摔跤嬉戏生火取暖,独独蔚绾,真气聚于下腹保护胎儿,虽然中军帐添置了火盆,仍是冻得手脚冰凉。

第四十一章

中军帐靠右侧帐壁置了一幅巨大的沙盘,盘中丘壑纵横,河流草场一览无余。蔚绾微弯腰,手指其中一处城垒:“幽州两面环山成天然屏障,大队人马不易攻进,匈奴往往在此囤积粮草以供前方军需。此番南院悍然领兵,仗的是本王的死讯,二十万大军集於一处聚全力一战,补给仍囤於幽州,诸位对此有何看法?”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领将沈吟著:“二十万大军……王爷,人数是我方的双倍啊,此战凶险。”

蔚绾笑了笑:“谁说我们有十万大军与之正面交锋,中军只有五万人而已。”

众将全都吃了一惊,以五万人硬抗二十万人,这战不用打了,直接投降比较可行。

鲁沐皱著眉头:“大将军,我方有十万大军,若谋策得力,也并非全无胜算,若是五万人……”

蔚绾摇摇头:“匈奴擅长马战,我方精骑者不多,以步兵对骑兵,纵然最後得胜,也必是惨胜,惨胜犹败啊!前次战役我方军士的鲜血流得还不够多吗?此一战,只许胜不许败,以少胜多,胜要胜得光彩,这片土地的颜色得让匈奴人去染红。”

络腮胡将领若有所思:“王爷的意思是……”

蔚绾将手指後移,移到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之前:“中军由本王亲自指挥,只退不进,退到漠河以南……”他突然古怪地顿了顿,似乎在压抑什麽,隔会儿继续道:“右翼二万人由鲁将军率领赶往云州与云州八百骑会合,斩断南院後援之路。左翼一万人由戴将军率领从西山抄山道进发,直抵幽州,这一路翻山越岭极为坎坷,戴将军可有信心?”

络腮胡将领大笑道:“王爷请放心,西山一路没有谁比末将更熟悉了。莫说区区一万人,便是十万人,末将也能带著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过去。”

太傅点头:“好,戴将军此行的任务便是要截断南院的补给,断其粮草。”

他用一只手撑住盘角,抬眸瞧向站在沙盘右侧的年轻将领:“杨将军,前锋二万人本王想交给你指挥。”

年轻将领拱手道:“听凭大将军吩咐。”

蔚绾笑道:“你带二万人给我走这条路。”他的手指在沙盘中间划过一道,在场众将都有些面面相觑,谁都明白那是两军交战最主要的战区。

古洵细心地递上一杯茶:“王爷,喝口水吧!”大太监一直密切关注著太子太傅的身体状况,适才轻微的停顿和此时撑住盘角的手都让他心里禁不住直打鼓,与裴庭秋交换个眼神後,太医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茶水中添了一颗药丸,待药丸融化後方让古洵以奉茶的名义请蔚绾喝下。

蔚绾微笑著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慢悠悠地坐在沙盘南侧的宽椅上:“杨将军,是不是觉得这个任务有些为难?”

年轻的将领眉头轻蹙:“大将军的意思是……”

太傅摆了摆手:“四路军,你这一路是最重要的。本王退到漠河南岸,你走的那条路直穿匈奴大军的腹心,本王要你用二万人截断南院前後军,让他们顾此失彼,你……能做到吗?”

杨姓年轻人不著痕迹地握了握拳,双目炯炯有神,奋力点头:“大将军请放心,末将一定办到。”

蔚绾翘起眉角,看样子十分开心,挥挥手:“好了,你们去吧!”

鲁沐犹豫了一下:“中军只留五万人是不是太过冒险?”

太傅淡淡一笑:“中军只退不攻,有何凶险?鲁将军,你且放心,南院断粮断援,二十万大军失了补给撑不了多少时间。到时候马疲兵软,我四路军将之围歼,此战,必胜。”前几句话说得还算轻缓,到最後两句时,他慢慢站了起来,负手而立,神情虽然仍是平平淡淡,独那双眸子却光华四射,令人不敢逼视。

众将领一时为他风采所惑,人人脸上俱都露出自信满满的神情,杨姓将领年轻气盛,当即单膝点地:“末将定不辱使命,誓扫匈奴,扬我圣朝军威。”

他这麽一领头,其余人等全都反应过来,齐唰唰跪地:“誓扫匈奴,扬我军威。”

蔚绾轻轻地笑,一派云淡风清,裴庭秋远远看著,莫名觉得此时的表哥竟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剑,虽然尚未亮刃,却是利芒已现,锐不可挡。

可惜,这把剑很快变成了钝刀,众将刚刚走出中军帐,蔚绾一下子倒在宽椅上,微微闭眼,一只手悄悄抚摸著腹部。

古洵迅速关紧帐门,裴庭秋快步赶到蔚绾身边,替他解开战袍,扯出裹紧的布带,缓缓按摩明显隆起的腹部。

蔚绾吁了口气,声音轻弱:“小纾呢?”

古洵低声回答:“六公子带著冷阁主的印信去迎接断魂阁的兄弟们。”太傅点点头,不再说话。

门外传来一个人冷冰冰的声音:“开门。”

守在门边的兵士颤颤兢兢地回答:“大……大将军要休息了。”

谢轻寒不耐烦道:“开门。”

古洵连忙走过去拉开帐门:“谢神医请进。”

谢轻寒冷冷地瞥了一眼守门的兵丁,大摇大摆走进帐内。古洵微微滞後,拍了拍兵士的肩膀,声音细若游丝:“这位大夫医术很高明,有本事的人脾气难免臭了些,兄弟不要介意。”

那名士兵似乎愣了愣,继尔眼中升起一股感激之情。望著古洵进帐的背影,心想王爷就是与众不同,连他身边的人都这麽谦和。

谢轻寒一进帐,便见裴庭秋蹲在椅子前为蔚绾揉抚腹部,顿时觉得十分地不愉快:“庭秋,你不准备休息了吗?”

太傅睁开眼,坐直身体,知趣地拨离裴庭秋的手:“谢神医来找你了。庭秋,你去休息吧!”

年轻的太医双眉紧蹙,神情很倔强:“不行,我留在这儿照顾你。”

谢轻寒又是一声冷哼,背过脸去,似乎连看都不想再看蔚绾一眼。

太子太傅微微摇头:“庭秋,我现在很好。你与谢神医就住在隔壁,若有什麽情况,古洵定会唤你,快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