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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 佚名 4694 字 3个月前

庭秋咬了咬牙,慢慢站起身:“表哥,若是觉著不舒服,千万不要强忍,一定要让古公公来叫我。”

蔚绾笑了起来:“放心吧!我是那种胡来的人吗?快去休息。”

裴庭秋向天翻了个大白眼,心想怀著孩子乱跑也就算了,这会儿索性都开始参战了,这样还不算胡来怎样才算胡来?

眼角瞥见自己的师父仍然站在一旁,一张脸唬得冻死人,不由懊恼地跺了跺脚:“师父,我们走吧!”

谢轻寒不理他,快步走到蔚绾面前,手掌摊开,掌心一颗红色的药丸,冲著蔚绾不客气地下命令:“吃了。”

太傅并没有多问,直接接过药丸塞进嘴里,就著古洵端来的白开水吞了下去。那药丸十分有效,不一会儿便觉得身体似乎轻松了许多,原本一直压在心口的沈闷感也减轻了几分。

裴庭秋好奇地问道:“师父,这是什麽?”

谢轻寒没好气地回答:“这是保心丹,为师最近才制得的新药。你只知道替他保住胎儿,可知他的身体为了护佑胎儿气血早虚,纵是神人,如此劳累也会心力不济。母体若患了重症,胎儿必受其害。”

裴庭秋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蔚绾,冲著谢轻寒深深一揖:“多谢。”

谢轻寒的脸上仍是看不出半点表情,却转身向帐外走去,嘴里呼喝著:“还愣著干什麽?不想休息你今夜就呆在这儿吧!”

蔚绾轻轻推了推呆愣的年轻人,裴庭秋恍然回过神来,脸上掠过一抹晕红,几步跟紧谢轻寒,随同师父走出主帐。

第四十二章

远在京城皇宫里的方炫刚刚用完晚膳,宫女太监都被他耀武扬威地喝了出去,独留一个春流小心翼翼地伺侯他洗漱更衣。

穿上轻便的春衣,方炫捋捋袖子走到案前坐下,开始翻阅奏折。

只不过批了两本,年轻的帝王突然抬起头,朱笔扔至一旁,身体前倾:“春流,快开窗,小黑回来了。”

大太监连忙推开窗户,方炫抬手一颗红丸击中窗外的树梢,小鹰扑啦啦拍打著翅膀冲进窗内,恰恰落在春流摊开的手掌上。

纸条上的消息让方炫好半天没能回过神来,春流眼瞧著皇帝光洁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著白皙的脸颊流到脖颈边,亮闪闪地晃来晃去,著实惊惶不已。

磨磨蹭蹭蹭到皇帝身前,春流非常谨慎地开口:“陛下……”

方炫看了他一眼,语气慢腾腾的:“炜弟……死了……”

一阵风刮过窗户,窗棱微微作响,春流觉得心头陡然一寒,瑟缩著问道:“是……是太傅?”

皇帝极缓极缓地摇头:“不是,是……蔚绀。”

春流大吃一惊:“蔚绀不是太傅的兄长吗?”

方炫攥紧拳头,一步一步走回案後:“蔚氏够狠,毒杀炜弟已是大罪,居然还想顺手除掉老师。”

春流脸上早就变了色,声音有些不稳:“太……太傅……”

说了几句话,皇帝渐渐恢复了冷静:“老师将蔚绀杀了,为炜弟报了仇。”

春流张大嘴巴,蔚门的子弟果然一个比一个狠,杀起自己的兄弟来像吃白菜一样简单迅速。太傅的哥哥如此,想不到太傅竟也不比他哥哥差。

颤颤兢兢地倒杯茶放在皇帝的右手边:“那麽,肃王谋反一事?”

方炫沈著脸:“纯属子虚乌有,炜弟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纸条上并没有写明原因,可年轻的皇帝已经隐隐猜出几分缘由。密探的呈报并不假,假的只是方炜故意布了那个局而已。

春流显然对肃王并不是很关心,表情反倒像是松了口气:“既如此,朔州事了,太傅也该回来了。”

方炫瞅了他一眼,眉头慢慢皱起:“匈奴南院王亲率二十万大军向我朝宣战,老师……他……扮成炜弟的模样上了战场。”

春流这回是真正被吓到了,冷汗唰地一下盈满额际:“太傅……陛下,太傅那样的身体能上战场吗?”

方炫有些烦燥地敲打著桌面:“你问朕,朕却去问谁?”他慢慢地转动手指:“春流,你呆在这儿,朕留份旨意给你。明日暂且罢朝,朕要出宫一趟。”回身随手取下挂在墙上的宝剑束於腰间,人已走到窗前。

春流连忙拉住皇帝的衣袖:“陛下,您这是要去哪儿?”

方炫曲指轻轻弹在春流的手背上,大太监一个吃痛忍不住缩回手,但见皇帝无奈地一笑:“你别担心,朕只是去办一件事,这件事若办得好了,老师才能回来。”

春流知道这主儿任性至极,不敢再问,只行了个礼,声音细细的:“陛下多加小心。”

皇帝点点头,双袖微甩,跃出窗外,冲著春流招了招手,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蔚绾的中军帐捷报连连,先是冷暖带回了扎合春的人头,太傅命人将之挂在旗杆上。扎合春死前双目圆睁,须发尽张,倒刺在旗杆顶端,神情可怖,隔著一条宽大的漠河,匈奴南院王气得一口白牙险险咬碎。

这股气还没回转,又见一名浑身染血的兵士纵马驰来,跌下马时只说了一句话:“大王,粮草被截……”旋即一头栽倒气绝身亡。

祸不单行,是夜探子回来,脸带惊惧之色,只说後援军队行至云洲时遭遇汉军,措手不及之下伤亡惨重,被汉军堵在云州城外的山坳里,求大王尽快派兵相救。

南院王怒气冲天,手提长枪冲到漠河北岸,冲著南岸安安静静的汉军军营愤然大吼:“方炜,你这个诈死的小儿,可敢出来与本王决一死战!”

虽然隔了一条宽广的天堑,吼声仍然随风传进圣朝军营里。此时蔚绾正悠闲地坐在中军帐中,因孕浮肿的脚泡进放了草药的热水里,浑身说不出的舒坦。古洵小心地磨梭著太傅的脚背,失笑道:“南院王这回是真急了。”

蔚绾挑高眉角,笑意盈盈:“再过几日他会更急。”

坐在一旁的谢轻寒没好气道:“断人粮草、後援,蔚绾,你杀孽太重,会有报应的。”

裴庭秋圆瞪起双眼:“师父……”

谢轻寒冷冷地截断徒弟的话:“怎麽?我说得有错吗?这个人,表面上温文谦和,实际上心狠手辣。我愿意提醒他也是为了你,免得他把你带坏了,否则,哼哼,我才懒得多这个嘴!”

裴庭秋张口结舌,半天才憋出一个词:“师父……”

蔚绾将身体向後靠了靠,表情没有半点变化:“谢神医说得极是,在下心里有数。这报应嘛……总归会来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古洵抬起头时,便见太子太傅居然靠坐著睡著了。

心里莫名一酸,古洵小心地将那双浮肿的脚放进自己的怀里,取了棉帕细细擦拭干净。前些日子这双脚还是好好的,站得多了,竟然肿成这副模样。

将蔚绾安置在床上躺好,古洵不欲向谢神医询问,只偷偷拉著裴庭秋:“太傅的脚肿得厉害,可有什麽办法?”

裴庭秋尚未及回答,便听见谢轻寒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没有办法,我都没有办法,你问他何用?”说著站起身:“庭秋,回去休息。”

裴庭秋在师父面前总是没脾气的,欺欺艾艾地问道:“师父,真地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谢轻寒目不斜视,自顾自向门外走去:“寻常女子怀孕,到了七八个月的时候也会双脚浮肿。他现在这样还算是轻的,待过些日子,若他仍然不肯卧床静养,就准备变成猪脚吧!”

古洵愣住,裴庭秋哭笑不得,拉住师父的衣袖:“师父,您想想办法。”

谢轻寒顿了顿:“没有办法,这是正常的孕期反应,什麽药都不管用,何况……”他回眸瞥了瞥自己的徒弟:“以他现在的身体,也不能随便乱用药。”

裴庭秋涎著脸:“徒儿知道纵使没有办法,师父也能想出好点子来。师父,教教徒儿可好?”

谢轻寒甩开他的手:“好,我教你,把胎儿打了就行。”

裴庭秋愣住:“师父……”

谢轻寒推开帐门,根本不欲再理会他,径自走了出去。

年轻的太医苦笑著摸了摸鼻子,回头看见古洵仍在发愣,只得慢慢叹了口气:“古公公,你也别太担心,等孩子生下来就啥事儿也没有了。”说完,紧赶几步直追谢轻寒。

古洵默默站立半晌,缓缓摇头,走到床前仔细地看了看太傅的脸。去了易容膏的脸依然俊秀出尘,只是双颊早已失却了血色,嘴唇暗淡无光,长睫随著呼吸轻轻颤抖,平日里总是飞扬的眉头微微蹙起。古洵明白,这场战事若是迟迟不得结束,蔚绾的身体迟早会被它拖垮。

第四十三章

虽然古洵对战事的结束满怀欺望,可往往事与愿违,自断了匈奴的粮草后援之后,太傅反而不急了,任凭南院王在河对岸狂呼烂吼,也自悠悠闲闲,岿然不动。

如此拖了将将半个月,探子回报,南院军中粮草紧缺,士兵们如今每人每天只能喝两碗稀粥,军心渐渐不稳。

蔚绾仍然用着方炜的面孔,神情始终都是淡淡的,听不出半点音调起伏的语气下令在漠河南岸支起数口大锅,锅内烹上腊肉,不到半个时辰,香气四溢,越过漠河,一直飘进北岸匈奴的军营里。

腊肉的香味持续了十天,南院王急得满嘴燎炮,偏偏无计可施,派出去求援的探子有数十名,却没有一人能够顺利返回,如此下去,南院王清楚,对岸那个死对头是存心要活活拖死自己。

二十万大军啊,连场象样的战都没打,就要这么窝囊地死在这里吗?南院王恨恨一拳捶在将案上,面容扭曲,指甲抠进掌心,鲜血一滴一滴从指缝中渗了出来。

没想到自己英雄一世,此番居然上了这么大一个恶当。说起来都是那个死丫头,传出方炜已死的假消息,否则自己怎会在汗王面前妄自托大自荐领军?那个贱婢死得好,省得本王亲自动手。

可现下该怎么办?这几日连稀粥都喝不上了,有的士兵甚至开始偷偷宰杀马匹。匈奴人擅马术,没有了马,这战还怎么打?

罢罢罢,南院王一掌轰踏案台:“来人。”

一名兵士慌慌张张地冲进帅帐:“大王。”

南院王目龇欲裂:“把所有的将军都喊来,本王……要与方炜决一死战。”

兵士吓了一跳,忙不迭跑出去,找来几名军丁,分头寻找各营将军。

大规模的战争终于很如愿地暴发了,蔚绾站在高高的车辕前,望着前方匈奴兵万千骏马涉水而过,嘴边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冷意悚人。

素白的手缓缓一挥,地狱之门瞬间打开,数万弓弩齐发,一时间,惨嚎声此起彼伏,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宽广湍急的漠河水渐渐变色,撞击着山间嶙峋怪石,盛放出一朵又一朵妖治艳丽的往生红莲。

事实上,大战比之蔚绾的先期预估还是早了三天,分出去的二路军虽然将南院军队形成了包抄的态势,可惜终不能及时回援。前军开拔欲截断南院前后军,谁知此番南院似乎发了疯,居然将二十万大军全部整编,一概往前冲,不分前后军,杨姓将领功亏一溃,想回头退护中军,奈何失了先机,匈奴人很快阻断了他的返回之路。

这种要命的形势完全打乱了蔚绾的计划,匈奴人源源不断,箭弩也只能撑持一时,况且前番大战失利,军备缺损过半,南院显然清楚这个情况,不惜用前锋军的牺牲来消耗己方的军备,这一拨的人阻下了,下拨呢?二十万大军啊,即使死了十万,剩下的数目也是中军的双倍。何况,己方只有数千副驽弓,便是例无虚发,也只能杀掉匈奴几千人马……

蔚绾没有皱眉,情势不妙,皱眉也是无用的,千算万算算漏了南院王性情中执狂的一面,这种打法,显然是想与自己同归于尽!

古洵站在太傅身后,骇然望着漠河血水东流,惨烈的战况让他目瞪口呆。

一名中军将领骑马奔来,冲着蔚绾抱拳大声道:“大将军,箭弩已用尽,底下如何行事?”

蔚绾冷冷道:“撤,留五千人、二十辆武刚车给本王,其余人与军备一同撤进城内。”

将领大吃一惊:“大将军……”

蔚绾突然抽出随身软剑,跃下车辕,正正落在一旁空着的马背上:“听我号令,留五千勇士随本王断后,其余人等撤回城内。”

古洵吓个半死,太傅居然骑马,开什么玩笑,马上颠簸,太傅是不要命了吗?

那名将领仍在犹豫:“大将军,末将愿意断后。”

蔚绾狠狠瞪他一眼:“军令如山,若有不从令者,杀无赦!”

武将愣住,半晌咬牙回转马头,明白如今的形势若不早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