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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汗血宝马 佚名 4919 字 3个月前

官……传旨:查同治年间侵贪马乾银及盗卖马粮之罪官……一百六十二人,流放天马栏子已历时五年十年不等……马政为兴国之首要,本不可轻逭……念彼日夜以修筑马房为工,日照月洗,确滋恤马惜国之心……着令全数特赦归籍,所筑马房,交与兵部车马清吏司掌管,以裕戎备……一并告知甘肃、甘州、凉州、西宁、肃州等地马场,若有马匹倒毙,须将马耳马尾割回呈验,不许隐匿不报,照常支领草料……钦此!光绪元年十月八日。”

“光绪元年?”赵细烛抬起脸,曲指算了一下,失声,“这道圣旨,已有五十年了?”

“五十年家国,不就烟云一瞬么?”身后传来鬼手的笑声。

赵细烛急忙回身:“你没走?”

鬼手站在大风里,背着手笑盈盈地道:“你真以为我会走?”

赵细烛看着鬼手,脸上渐渐笑起来:“我应该想到,没有找到羊皮地图,你不会走!把背着的手转过来,图一定在你手里!”

鬼手把手抬起,果然,手里拿着那张羊皮地图!

“你是怎么找到的?”赵细烛惊喜地问道。

鬼手道:“要是我告诉你,地图从一开始就没有丢,你信么?”

赵细烛道:“不信,我是看着它被风吹跑的。”

鬼手笑道:“吹跑的只是我的围脖。你回头看看,那树枝上挂着的,是什么?”

赵细烛回脸看去,一棵小树上,一块白布围巾在风里飘着。

“咴咴咴咴!”宝儿受了惊,在卷地大风中猛地抬起前蹄,发出令人心悸的长嘶,疯了似的腾跳起来!

风车和风筝紧紧牵着缰绳,两个人的身子都被甩得东跌西倒。

风车朝四周看去,除了风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宝儿!什么东西吓着你了?”风车大声喊问。

宝儿嘶鸣不止,努着眼睛,啮咬着皮缰。

风筝急声:“宝儿是要走!抓紧皮缰!抓紧!”

可已经来不及了,宝儿猛地跳起一丈多高,从风车手里挣脱了缰绳,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叫,敏捷地转过身,四蹄扬起,白鬃怒卷,向着远处大山的暗影狂奔而去!

“宝儿——!回来——!”风车和风筝几乎是同时叫喊起来。

宝儿像射出的剑,舒展着长长的白尾,仿佛要撞向那巨大的山影似的急奔不止。

风筝骑上了魏老板,风车骑上花马,两姐妹向着宝儿追去。

山谷狭道上,金袋子牵着黄毛老马,在弯弯曲曲的山谷里走着,马蹄下皆是滚滚乱石。这条长长的谷道,还只是通往无灯谷的咽喉,只有穿过了这儿,才算是到达了无灯谷的谷口。然而,尚未进谷就已经是险相环生,一块大滚石从崖上落下,擦着人和马的身子滚过,跌入悬崖。

金袋子牵着马躲闪着,在一块块像史前巨蛋般的大石间绕来绕去,往深谷里走去。远远看去,暗黝黝的无灯谷谷口像一个巨大的黑色兽口,大张着,像是在等待着吞噬进谷的一切生灵。他听到了一阵马蹄声响起。抬头四望,却是见不到马匹的影子!马蹄声仿佛就踩在这一块块大石上,得得得地震响着,一直环绕不去!巧妹子在马背上蹲着,发出一声声尖叫。金袋子陷入了巨大的恐怖中,掏出了枪,小心地牵着马,在一处大岩石旁站停,身子紧贴着,随时准备开枪。

马蹄声响得愈来愈急。

金袋子靠在岩石上,推弹上膛。

驰来的马渐渐看清了,金袋子吃了一惊,奔驰着的竟是一匹无人骑乘的黄马!

血从马眼中淌出

金袋子猛地意识到自己中了计,顺势一个翻身,向着大石下的缝隙滑去。可他已经迟了一步,“叽”地一声,石上响起了子弹的尖叫,碎石飞溅。

大石上子弹飞溅,打得金袋子转不过身来。他的帽子被射了个洞,冒起了烟。

“哈哈!”一块大岩上响起曲宝蟠的大嗓门,笑道:“你好大的福份!能死在无灯谷的人,世上不多!能死在我曲宝蟠枪下的,世上不少!——放下枪!”

金袋子猛听到曲宝蟠的声音,怔了会,慢慢展开双臂,用一根手指挂着手枪板机,朝曲宝蟠回过身去。

“曲宝蟠!有句话,不知你听说过么?”金袋子道。

曲宝蟠道:“什么话?”

金袋子道:“人走时运马走膘。”

曲宝蟠笑了:“你自己背了运,连马也跟着掉膘了?听出来了,你是想问我这个马郎中,马掉了膘,该服哪几味药?”

“马有四百单八病,”金袋子笑道,“想必掉膘也是一病。”

“好吧,曲爷给你个好方子!日喂黄酒三斤,三月之内长膘三寸!”

“多谢指教!”金袋子道,“往后,金爷去了阴间,就能给自己的马添膘了。”

“曲爷我早就听说,马圈子里,金袋子可是个敢割出马宝换饼吃的痛快人!今日曲爷留你在阳间骑马,你把汗血马交给我曲爷,两不相欠,如何?”

“可你却没有听说,我金爷割马宝的时候,用的可不是刀子,而是枪!”话音未落,他手里的枪像着了魔法似的飞旋出一圈黑光,稳稳地定在了掌中,枪口顿时喷出了火光,子弹向着站在岩石上的曲宝蟠射去!

曲宝蟠早有防备,闪身躲过子弹,把长枪柄往腰上一抵,抬起枪头,对着金袋子就射!金袋子也躲过了子弹。双方身边的大石上烟尘大溅。两人边打边退到大石后,依托着巨岩对射起来,子弹的尖啸声划破了风声,在山谷间来来回回地响个不止。

山谷外的乱石滩间,两姐妹快马追着宝儿。

宝儿愈驰愈快,渐渐消失在两姐妹的视线里。枪声从山谷里传来。两姐妹勒住了气喘咻咻的马。

风筝看着重重叠叠的山影,脸色苍白:“追不上了!它好像进了山!”

风车道:“是的,进山了。我知道,它进山是要去找人。”

“找人?找金袋子?”

“不,找赵细烛!”

“找赵细烛?”风筝摇了摇头,“不可能,如果它是找赵细烛,不会往山里去找。”

风车道:“那一定是赵细烛已经在山里了!”

风筝道:“只有找到宝儿,我和你才能回得了家。现在我和你分头去找,谁找到了宝儿,谁就带着它回天山。”

风车道:“你是说,我和你,不一起上路了?”

风筝道:“你还看不出来么?一起上路,只会死得更快。”

风车道:“不!我们三人不能分开!”

风筝道:“要是我和金袋子都死了呢?”

风车道:“不会!宝儿没有送到家,谁都不会死!”

又一阵枪声从山谷里传来。

赵细烛和鬼手沿着干河床往山谷走去。枪声从山谷传来。两人停住,听了起来。又有几声枪声传来。鬼手道:“是从无灯谷那儿传来的枪声。”

赵细烛的脸色变了,怔怔地看着无灯谷的方向。

“怎么了?”鬼手问。

赵细烛道:“一定是金袋子、风筝、风车他们和夺宝儿的人打起来了!”说罢,他撒开腿,朝着山谷方向奔去。

鬼手大声喊:“你去哪?”

“去无灯谷救宝儿!”

鬼手重重一跺脚,冲了上去,从背后一把将赵细烛抱住,大声道:“疯了?你手无寸铁,怎么去救宝儿?”赵细烛挣扎:“放开我!放开我!”鬼手用力把赵细烛推倒在地,骂道:“要是金袋子、风筝、风车都死了,你也死了,谁去送宝儿?”

赵细烛怔住了,抹着牙血,坐在地上扭过脸去,久久地看着山谷那儿。

鬼手问:“夺宝儿的人是些什么人?”

赵细烛道:“我也说不清,我只知道,这些人里,有给马治病的曲王爷,有给马听军乐的麻大帅,还有一个是卖军火的女人,对了,还有一个自称是个武士,怀里抱着一把剑!”

鬼手笑了:“这些人,都挺有趣的!”

“要是你成了宝儿,就不有趣了。”

“如果我是宝儿,我就好好跟这些人玩玩!”

“怎么玩?”

鬼手想了想,道:“把他们一个个引到绝境,然后要他们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说着,她格格笑了起来。

“鬼手,你真不像个演戏的。”

“那像什么?”

“你跟我在宫里见你的时候不一样了,跟前几天见你的时候也不一样了。”

“你在我眼里,越来越像你手里演着的木偶马。”

鬼手笑了,笑得妩媚至极。赵细烛急忙躲开了目光。

鬼手道:“我们总不能坐在这里等着天黑吧?”赵细烛看看快暗下来的天,道:“我们先上山,找个地方住一夜,天亮的时候再想找宝儿他们。”

黄昏已降临乱石滩。风筝对风车道:“你要是找到了宝儿,知道该走什么路最安全么?”

风车不作声。风筝道:“风车,咱俩姐妹不管是谁把马带回天山,这都对得起爷爷了。你记着,咱们带马回家的消息,一定会比风传得还快,那些想夺马的人,会在咱们回家的路上设下陷阱,所以,咱们来的时候走的那条路,千万不能再走,要换一条新路走。这条路姐姐已经想好,从这儿往南,翻过吕梁山,渡过黄河,进陕西境内过古长城,再翻过贺兰山,从蒙族人那儿过……”

“过沙漠,再进嘉峪关和玉门关。”风车道,“入了疆,再穿过沙漠,走二十九天,就见到了咱们天山的托木尔峰。”

“对,这条路谁也不会想到。”风筝道,“金袋子说,还有两处地方是回家的必经之地,也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千万要小心。一处是武马镇,一处是鱼家庄。”

风车道:“记住了!”

黑马魏老板在耸着耳朵听着,满是疤痕的长脸上布满了悲情。

风筝跳下马来,对风车道:“姐姐把魏老板留给你,它会帮你的!下来吧,换匹马!”风车下了马,道:“姐,真要是找到了宝儿,我该在哪儿等你们?”

“你每到一个过夜的地方,都插上一个小风车。”

“可我怎么找你呢?”

“只要看到天上有姐姐的风筝,就能找到姐姐了。”

两姐妹的眼里都浮起了泪光,紧紧抱住。“我会看到小风车的!”姐姐含着泪道。“我也会看到大风筝的!”妹妹含着泪道。

风筝松开手,回身抚抚魏老板的脸,道:“魏老板,你帮过咱们的爷爷,往后,就靠你帮咱们两姐妹了。风筝知道,要是没有你,我和风车有再大的本事,也送不回宝儿。魏老板,拜托了!”

魏老板合了下眼,泪水在疤脸上滚着。风筝把额头抵在了魏老板的额头上,抬手擦去魏老板脸上的泪,轻声道:“莫难过,咱们还会……再见面的!”说罢,她飞身骑上了花马,猛地掉过马头,向着无灯谷驰去。

风车突然一惊,大喊:“姐姐!你怎么去无灯谷了?”

风筝的声音远远传来:“姐姐先要找到金袋子——!”

风车看着姐姐在山谷前渐渐消失着,眼里闪起了坚毅的光泽,紧紧扎住脸上的布巾,掀去盖在魏老板鞍上的粗布,将那支倒着枪口的火枪扎紧,做完了这一切,她骑上了魏老板。

“魏老板!”她对马道,“你说,我能找到宝儿么?”魏老板点了下头。风车拍拍马脸:“走吧,咱们找宝儿去!”

魏老板扬起四蹄,向着黑暗中的山影飞快地驰去。

山谷里的枪声停下了。金袋子靠在大石上,警觉地观察着对手的动静,往手枪里装着子弹。曲宝蟠躲身的大石后,好一会没有动静,金袋子猫着腰,朝一堆乱岩石旁扔了块石头。曲宝蟠没有开枪。金袋子对着巧妹子打了个手势,低声道:“看看去!”巧妹子蹿了出去。

金袋子坐倒在乱石上,从腰里摘下酒葫芦,喝起酒来。

不多会,巧妹子蹿了回来,在金袋子面前摇起了头。“曲宝蟠跑了?”金袋子猛地站了起来,“不好!他准是把我留在这儿,自己出山口夺宝儿去了?”他急忙往腰里挂好酒葫芦,快步向黄毛老马奔去:“巧妹子,快上马,回山谷口子!”巧妹子跳上了马背。

金袋子跨上马鞍,勒过马头,对黄毛老马道:“快,往回走!”

黄毛老马站着没动。金袋子一怔,取出鞭,打了老马一鞭子。黄毛老马发出一声低嘶,回过身,向着来路摇摇晃晃地走去。

“快走!你怎么磨蹭起来了!”金袋子又重重打出一鞭。

黄毛老马抬起蹄子,快步奔了起来。黑暗中,它的两只眼睛在汩汩地淌着血,在乱石上走得动倒西斜,它的眼睛显然什么也看不清,只是在凭着感觉走着。

“你怕了?”金袋子骑在马背上,道,“你也知道在这无灯谷里,一失脚就会完蛋?可你别忘了,你背上骑着的是金爷!当年金爷把你从刮大掌子手里盗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砰!”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响。金袋子一怔,重重打出一鞭,大声道:“快走!”黄毛老马狂奔起来,蹄子乱了方寸,马身剧颤着。金袋子的鞭子重重抽着马臀,怒声骂:“你要把金爷摔到山谷底下去么?走稳了!”

鞭声在马身上啸响。“砰砰!”枪声又响。金袋子一手狂摇皮缰,一手对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