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观看,他觉得醉和尚说的话十分有道理,既然自己将来也想来此过关,现在就不应该先知道“试题”是什么,不然自己即使过得了五关,也不能算是真才实学的一品武士。
摇晃之势倏止,速度又变快.忽上忽下,敢情业已渡过轮回桥,进入山区了。
司马玉峰睁眼一看,只见前后左右尽是起伏绵延的山峦,那轮回桥已不见一点影子,飘萍奇侠在前方领路飞奔,身如蝴蝶,奇快无比。
绕蜂越岭,足足奔驰了一个更次光景,前面的飘萍奇侠忽然在一片密林前停住,开口道:
“和尚,咱们就在这儿歇下吧?”
醉和尚道:
“不成,这地方还是祁连山呢!”
飘萍奇侠笑道:
“对,但要是跑出祁连山区,恐怕又要被龙华九长老押回去了!”
醉和尚一想不错,点头一笑道:
“嘿,你沈凤庭愈来愈老奸巨猾啦!”
飘萍奇侠微笑道:
“这叫做不经一堑不长一智,老朽现在对龙华九长老可真怕到极点了!”
醉和尚把司马玉峰放下,仰望四面山势,问道:
“这地方是不是龙华园的后山?”
飘萍奇侠道:
“不错,咱们最好在此躲藏几天,俟龙华九长老等放弃追搜时,再离开这儿——现在咱们入林去吧!”
他边说边举步走向对面密林,但才走到密林过沿,突见他惊呼一声,倏然飘退三太有余!
醉和尚面色一变,机警地一把握住司马玉峰的手腕,沉声问道:
“沈老,怎么回事?”
飘萍奇侠满面惊愕,轻声答道:
“稻草人!”
醉和尚面色又是一变,张目呼道:
“啊!稻草人么?”
飘萍奇侠惊容稍退,面色凝重点点头道:
“嗯,但愿他已不在此地,你们先别乱闯,老朽到四下去瞧瞧!”
说罢,身形一晃,向左方林边飞纵而去。
司马玉峰十分惊奇,目望醉和尚问道:
“大师父,稻草人有什么可怕的?”
醉和尚一本正经地道:
“那是一位武林前辈的标志,你听说过‘金钟铜锣好为客、铁钯蓑衣鬼见愁’这两句歌谣没有?”
司马玉峰摇头道:
“没有,那是什么意思?”
醉和尚道:
“这是形容武林中四位最奇特的人物,他们是‘金钟老人彭维亭’、‘铜锣郎中钮三甲’、‘铁钯公婆孙娇’、‘蓑衣鬼农南宫林’,这四人均已年高九旬以上,与武圣周梦公为同辈人物,武功高不可测,怪的是他们从不来去龙华园过关,武圣在世时,曾欲礼聘他们为龙华园四大护法,却遭到他们拒绝。
金钟老人和铜锣郎中还好,铁钯公婆和蓑衣鬼农可极难惹,他俩性情古怪,手段狠辣,连鬼见了也害怕,尤其是蓑衣鬼农,他喜欢在自己停身的四周插置稻草人,列为禁区,你如不小心误入他的禁区,要想活着出来,难如登天!”
司马玉峰吐舌道:
“这么说,我们不要走进他的禁区就是了。”
醉和尚微微一笑,拉着他向密林边走去,道:
“来,咱们过去看看那稻草人!”
老小俩走近林边,运目一看,果见林内五尺之处插立着一具稻草人,高大如人,头戴破草笠,脸上还画着眼鼻嘴,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异常阴森恐怖!
司马玉峰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怕,悄声问道:
“蓑衣鬼农为何要禁止他人走入他的禁区?”
醉和尚道:
“据说他喜欢种植一些奇花异草,视那些花草如心肝宝贝,怕人伤及它们,故布置稻草人示警。”
司马玉峰道:
“要是他现在正在林内,我们这样说他,他听了会不会生气?”
醉和尚微笑道:
“不打紧,只要不越雷池一步,他就不会杀人!”
司马玉峰眼睛一转,含笑问道:
“大师父和沈老前辈是当今武林中的一品武士,比之蓑衣鬼农,高下如何?”
醉和尚耸耸肩道:
“老实说,龙华园出来的任何一位一品武士,一旦他要为恶,都可把整个武林闹得天翻地覆,但如果与这四位奇人比起来,可又小巫见大巫了!”
司马玉峰颇为吃惊,又问道:
“如此说来,方今天下已无一人能制服他们了?”
醉和尚点头道:
“情形的确如此,不过,金钟老人和铜锣郎中为人比较正派,咱们不去说他,铁钯公婆和蓑衣鬼农目前至少还有三人可以与他一较长短,那就是龙华园主和你父亲司马宏及北天霸主罗谷!”
司马玉峰一听爹爹武功很高,十分兴奋,接口又问道:
“大师父可知小可的双亲目下住居何处?”
醉和尚摇头道:
“不知道,你父母已失踪十多年,以前园主曾数度派遣二十多位一品武士四出寻访,贫僧也是其中之一,但都找不到他们的下落,今天如非见到你,我们还不知你双亲当年曾遭受不明敌人的攻击呢。”
正要再说下去,左侧林边人影一闪,飘萍奇侠回来了!
醉和尚忙问道:
“沈老,有没有见到甚么?”
飘萍奇侠神色爽郎地笑道:
“没有,老朽沿着树林转了一圈,没看见到一点影子,只在后面林边找到一堆灰烬,瞧那情景,似是数天前生的火,大概那老怪物早已离开此地了。”
醉和尚皱眉道:
“那他为何不把稻草人撤走?”
飘萍奇侠笑道:
“谁知道?”
醉和尚也笑道:
“我醉和尚对蓑衣鬼农可谓心仪久矣,咱们冒险得罪他一次,入林去瞧瞧如何?”
飘萍奇侠沉吟道:
“好是好,只怕发生冲突时,这孩子不大安全……”
醉和尚转望司马玉峰笑道:
“孩子,这地方很偏僻,龙华园里的人不会找到这儿来,你暂时在这林外等一等,贫僧和沈老入林去看个究竟,如蓑衣鬼农不在林中,你再进去,好么?”
司马玉峰躬身道:
“好的,两位只管请便!”
醉和尚和飘萍奇侠于是相偕入林,转眼便消失于黑黝黝的密林深处。
司马玉峰退到一块巨石连坐下,双手托腮,静静等待着,他原想要求他们让自己跟进去的,后来一想,蓑衣鬼农南宫林既是个异常厉害的人物,一旦醉和尚两人与他发生争斗时,有自己在场,确会使他们感到碍手碍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自己最急于知道的事,乃是身父母的一切,而不是蓑衣鬼农南宫林!
凉风习习,明月西偏,深蓝色的天幕已渐呈黑黝,看来距天亮已不远了。
司马玉峰仰望天空,思绪回到了龙华园——
此刻龙华园中,大概因发觉“新郎”失踪而正乱成一团吧?
龙华园主和北天霸主一定正在大发雷霆,可是报歉得很,我不是少园主王子轩,我非逃不可,那新娘子罗姗娜胆子好大,人家敬她的酒,她居然来者不拒,一口气喝了十几杯,不过,她现在也一定在伤心地嘤嘤哭泣,她当然不知道我是冒牌货,所以好可能很后悔不该踢我一脚,以为我是被她踢跑的,嘻……
“蓬!”
蓦然,一声由林中传出的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司马玉峰蹦的跳起来,奔到林边大叫道:
“大师父!沈老前辈!你们没事吧?”
密林中一声巨响之后,旋即归于静寂,不闻醉和尚和飘萍奇侠一点动静。
司马玉峰不由紧张起来,又大叫道:
“大师父!沈老前辈!两位怎么啦?”
仍无回应!
糟糕!莫非已被蓑衣鬼农南宫林杀害了?
司马玉峰浑身寒毛竖起,不期然倒退一步,但他忽然又沉得自己的猜疑太幼稚,无论如何,醉和尚和飘萍奇侠是当今武林中获得一品武士头衔的第一二人,别的不说,就拿刚才他俩施展的“凌空虚渡”轻功来看,其一身武功实已达到一个人所能练到的极限,纵然还有人成就比他们两人高,那也是相差有限,蓑衣鬼农南宫林岂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把他们无声无息地杀了?
但是,再反过来说,醉和尚和飘萍奇侠如不是被蓑衣鬼农杀死,他们怎会寂无回应?
还有,刚才那一声巨响是怎么发出来的?
司马玉峰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一个道理来,于是一咬牙齿,举步走入林中!
这也是一片松树林,只不及龙华峰上那片松林之雄奇磅礴,司马玉峰走近那具稻草人跟前,为了表示自己不怕它,便伸手折下它一只手臂,然后继续向前走入。
林中阴森黑暗,只有几丝月光由树隙中透射下来,勉强能看到一丈内的东西,约莫走人四五十步,司马玉峰忽觉有一股坚韧而微带热气的怪风像海水般粼粼飘送过来,不由心头一惊,停足寻思道:
“好怪,这是甚么风?”
他手扶树身静立一会,发觉那股怪风仍绵绵不绝的飘过来,于是决心迎上去看个明白,当下举步再行,只觉那股怪风愈来愈强,到后来竟似迎着飓风行进一般,全身衣服给吹得“飒飒”作响,连迈步都感困难,必须使出全力才能踏上一步,但奇怪的是听不到一点风声!
司马玉峰万分骇异,双手扳住树身,努力地又向前走下五六步,终于,他看见一幕惊人的场面!
那是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白发老人,由于光线阴暗,看不清他的面貌,只见他盘膝跌坐于一株大松树上,双掌当胸直立,正在微微发抖……
而在他对面两丈外的松树下,醉和尚和飘萍奇侠并肩跌坐着,他们也像蓑衣老人一样双掌平胸推出,也在微微发抖,显然正在运聚毕生修为对抗蓑衣老人的掌力!
看情形,双方势均力敌,还分不出高下!
不过,这已使司马玉峰惊得目瞪口呆,在他的感觉中,醉和尚和飘萍奇侠的成就实已臻达侠仙之流,那知蓑衣鬼农南宫林竟能以一敌二而丝毫未露败象,足见他的一身修为更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司马玉峰呆望了一会,见他们双言依然相持不下,心中颇感彷徨无主,他当然希望醉和尚飘萍奇获胜,也曾想到助他们一臂之力——偷偷转到蓑衣鬼农身后打他一掌——但他只是这样想想而已,并未去付诸行动,他觉得如果自己再去攻击蓑衣鬼农,对他未免太不公平,不管他为人如何,今夜是醉和尚两人明知故犯,而非他先犯了醉和尚两人,自己怎可再去攻击他呢?
但如自己只做壁上观,他们的掌力较量要到何时才能结柬?
他又呆立了片刻,脚下不由自主的移向左边,将近蓑衣鬼农身后时,突然发觉那股绵绵压上身来的怪风……消失了,他这才明白“怪风”乃是他们双方互运内家真力对抗时,所溢出的余劲,只要转到任何一方的身后,便可不受余劲的压迫。
于是他继续移步向蓑衣鬼农身后,但就在转到蓑衣鬼农身后时,忽然瞥见他左边五尺之处,有一株奇异的小树,上面结了一颗奇异的果子。
小树高仅一尺半,叶如仙人掌,呈气红色,那颗果子的模样很像柿子,表皮红亮亮的,虽然不知它是甚么果子,但谁看了都不由得直吞口水,想一口把它吃下!
唔,这一定是蓑衣鬼农种植的东西,也一定是很珍贵的一种果实,我若把它摘下来吃掉,蓑衣鬼农必然心疼万分,因心疼而心气浮动,因心气浮动而敌不住醉和尚两人的掌力,这也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忙,对,我就这么办!
司马玉峰主意一定,立即移步横跨过去,一步一步跨到小树边,慢慢蹲下身子,悄悄伸出右手,轻轻把那颗红果子摘下,再悄悄退后数步。
喔,软绵绵的,敢情早已熟透了!
司马玉峰把红果送到鼻下闻了闻,立觉有一股浓郁的异香直沁心脾,不觉馋虫大动,张口便咬!
果汁又酸又甜又香,其味颇像酿过酒的李子,入口生津,好吃极了!
司马玉峰三口两口把果子吃下,抹了一把嘴,拍手大叫道:
“喂!蓑衣鬼农,我把你的果子吃掉啦!”
蓑衣鬼农南宫林浑身一震,上身立见后倾,果然已心气浮动,露出败象来了。
司马玉峰一见大喜,又笑又叫道:
“嗨!真好吃,你还有没有——”
一句话未完,蓦觉心口热得像火烧一般,并且有一股热流迅速向全身及四肢漫伸,而热流所过之处,骨肉刺痛异常,这一惊非同小可,一下跳起老高,惊叫道:
“天啊,我中毒了!”
跌落地时,只觉头脑发晕,视力模糊,勉强站起身,但摇晃两下,旋又跌倒,昏迷了过去.咦,好像有人为我按摩?
好舒服,我现在是在睡觉么?
司马玉峰霍然翻身坐起,强烈的阳光刺得他眼皮直眨,等到瞧清眼前的情景时,一声惊叫,跳起身来拔步便想逃走.一只骨瘦如柴的手臂抓住他的右小腿,只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
“嘿嘿,还想逃么?”
司马玉峰只觉右腿像被铁镣扣住,吓得魂飞魄散,大叫道:
“放开我,我只吃了你一颗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