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甚么不逃走?”
司马玉峰笑道:
“他是逃了呀,否则我也不会被他们误作新郎——那件事我上次已经告诉你了。”
古兰恨声道:
“可是他为甚么不来找我姊姊?”
司马玉峰摇头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古兰露出企求的神色道:
“大哥,你帮我救姊姊好么?”
司马玉峰耸肩道:
“说真的,我很愿意帮助你,但你知道,我和王子轩的事情还没解决——”
古兰抢着道:
“王子轩打伤你爷爷多半出于误会,你还没找到你爷爷明白真相之前,不应该找他算账!”
司马玉峰一怔,沉默半晌,点点头道:
“好吧,我们先到龙华园去看看,如果王子轩真敢袖手旁观,我一定帮助你!”
由骊山到太华山还有一百五十里,两人一口气赶了四十多里路,看看太阳已升到头上,却不见一个村镇,司马玉峰不禁苦笑道:
“兰儿,我们中午恐怕又要挨饿了。”
古兰道:
“我一点也不饿,你饿了么?”
司马玉峰仰望炎热的天空道:
“还挨得住,就怕坐骑支持不了,你看这太阳好毒啊!”
真的,才是初夏时节,日头已像火伞一般高高笼罩在人的头上,强烈的阳光晒得马匹通体流汗,嘴里流着白沫,马蹄愈来愈迟慢了。
古兰道:
“再赶一程看看,找到树林就停下歇息。”
两人怕累坏坐骑,不敢再恣意催驰,徐徐赶了一里多路,遥见前面道旁有一棵又高又大的松树,古兰大喜道:
“看那边有个天然的凉亭!”
驰至近处,发现松树下已有六个农家装束的人躺在树荫下纳凉,他们六人都用一顶草笠盖在脸上,另外还有一个买包子和凉茶的,那人是个瘦削的中年汉子,他瞧见司马玉峰两人驰近,立刻挥手招呼道:
“嗨,包子凉茶,两位坐下来歇歇!”
司马玉峰和古兰欣然下马,走到那人的担子前,司马玉峰拿起一个包子闻了闻,笑问道:
“好不好吃?”
那中年汉子笑道:
“当然好吃,我唐瘦子做的包子已经是远近闻名啦!”
司马玉峰眼睛转向那六个躺在地上纳凉假寐的农人,又问道:
“这些人怎么躺在这里睡觉?”
那中年汉子道:
“大热天,不歇息一会怎行啊?”
司马玉峰一唔,转对古兰道:
“兰儿,这包子你吃不吃?”
古兰手掠鬓发道:
“先来一杯凉茶吧。”
那中年汉子连忙倒了一杯凉茶双手递给她,笑嘻嘻道:
“这是上好的雨前,一杯只卖两文!”
古兰接过凉茶,瞪目惊讶道:
“喂,一杯凉茶卖两文,你敲竹杠么?”
那中年汉子又哈腰又搓手道:
“嘻嘻,贵是贵了点,可是姑娘你想,我从金堆城挑到这里来,要走二十多里道咧!”
古兰轻“哼”一声,道:
“就算了二十多里,一杯两文也未免太贵了吧?”
那中年汉子倒也爽快,挥挥手道:
“好好,算你们两杯三文好吧!”
说着,也倒一杯递给司马玉峰。
司马玉峰才接过凉茶,古兰已一口将凉茶喝下,她口渴一过,便有兴趣吃包子,俯身拿起一个问道:
“这包子一个卖几文?”
那中年汉子笑道:
“知道你姑娘会讲价钱,算你们四文好啦!”
古兰气得丢下包子,对司马玉峰冷笑道:
“简真贵得吓死人,大哥我们别吃他的。”
司马玉峰拿起她丢下的包子递给她,笑道:
“算了,些微小钱,何必跟他计较,吃吧!”
古兰摇首道:
“不,我头有些发昏,只想睡一觉……哈唏——”
一声哈欠甫落,人已瘫痪的跌坐下去,跟着上身一仰,双脚一伸,登时倒地睡着了。
司马玉峰大吃一惊,急记忙蹲下身子,右手往怀中腰上扑去,一面喊道:
“兰儿!兰儿!起来,别在这儿睡觉!”
一语甫毕,上身蓦转,右手场起时,“呛!”的一声龙吟.寒光飞洒,三尺软剑业已点到那中年汉子的面前门!
“哈哈!”
中年汉子大笑着仰身暴退,一纵三丈有奇,竟然是个武林高手!
同于此时,那六个躺在地上睡午觉的农人纷纷拿掉盖在脸上的草笠,跃身而起。
他们虽然拿掉盖在脸上草笠.但显露出来的,却又是一张冷板板的面孔,一看即知他们都挂着人皮面具!
司马玉峰一看这情形,心知已落入陷阱,不由“嘿嘿”冷笑道:
“很好,诸位要些甚么?”
那六个蒙面人均不开口,只是凝气蓄式移步迫近,摆出了联攻的姿态。
司马玉峰冷然一哼,不再开口质问,就在古兰身上跨着,凝神戒备准备迎接一场拼斗。
大树下顿呈一片死寂,那六蒙面人就像六个幽灵一般,移步欺到司马玉峰身体周围七八尺左右近时,一齐立定不动,个个举掌做“饿虎扑羊”之势,似在伺机发动。
司马玉峰对此岸然无惧,他临敌经验虽然不多,但他知道眼前这六个蒙面人的身手顶多比“河西五鬼”高强,却远不及上次遇见的那个紫、黑蒙面老人,因为假如这六人有“二品”以上的身手,就不必一次上来六人了,于是之故,他不但不畏惧,反而有些高兴,他暗中打定主意要捉一个活的,以便盘问他们的底细。
看看对方亦迟不动手,颇感不耐,开口冷笑道:
“喂,你们还在等待甚么?”
一语甫毕,那站在三丈外的中年汉子突然高声吟道:
“林影岚光步步幽!”
六个蒙面人一声暴喝.同时揉身猛进,挥掌攻出,三人攻上三人攻下,司马玉峰上身“巨阙、藏血、灵台”及下身“丹田、命门”六大穴道打到!
掌风强猛又奇怪,势如奔雷袭身。
司马玉峰一声沉嘿,身形蓦地扑到,左手按地倒卧于古兰身上,手中软剑撑立一挥,好像平摆飞转的车轮,斗然电扫而出。
这一着攻守兼备,惊险到了极点,也美妙到了极点,六个蒙面人如遇飓风,一齐仰身纵而起,空中一个鹞子翻身,飘落一丈外,仍将司马玉峰团团困住。
那中年汉子眉头一皱,即时又高吟道:
“牵峦聚翠瀑飞流!”
六个蒙面人募然手牵手连成一个圆环,飞身猛扑过来,其中三个在扑到司玉峰身前和身后时,飞脚踢出!
司马玉峰只觉有三股较前强猛数倍的劲风撞上身来,不禁大吃一惊,不敢发招硬拼,忙的双腿一收,身似老鹰敛翼,一纵四丈多高,空中也来一个鹞子翻身,软剑凝空点落六招,骤雨般洒向六蒙面人的头上!
“穿云曲折溪如带!”
六蒙面人遽然而散.宛似一朵爆开的烟花,倏地便将阵式拉开五丈方圆。
“喘!喘!喘!喘……”
地上土扬烟飞,司马玉峰发下的剑气落了空,竟在地面上刺出六个小窟隆。
“浮水峋嶙石作舟!”
六蒙面人再度蜂拥而至,又将甫自空中降落的司马玉峰围困住,在他身边穿梭游走,愈走愈近,十二只手掌连环攻出……
双方兔起鹃落,掌剑交错翻飞,激战一袋旱烟光景,六蒙面人仍是进进退退应付裕如,反是司马玉峰有些乱了章法了。
敢情这“六合阵”表面虽无甚奇弦之处,但被困在阵中之人却会生出许多幻觉而导致心神错乱,司马玉峰因要保护古兰,不敢冲出阵外,只得全力施展师门的“雷雨剑法”攻拒,但尽管绝招连施,却始终伤不着对方一人,甚至愈不着边际,左支右拙,眼花缭乱。
“嘶”一片衣衫破裂声响,司马玉峰背上中了一指,背衣被划开一条半尺长的裂口,背上如受鞭答,火辣辣的生痛,这一下司马玉峰的信心开始动摇了,他真想不到这六个蒙面人竟有这么一套玄妙绝伦的阵法,若然只自己一人,打不过大可溜之乎也,但现在自己却不能丢下古兰独自逃命,如何是好呢?
思忖之间,他忽然想到这六个蒙面人的进退攻守都听从那个中年汉子的指挥,假如能先将他打倒,或可收“牵动大局”之效,于是剑招一变,改攻为守,暗中摸出怀中的柳叶镖,觅得正确,一声大喝,猛可抖手打出。
“咻!”
柳叶镖去势有若闪电,挟着锐利的声音,真往那个站在阵外发号施令的中年汉子射去。
那中年汉子指挥得正得意,这时一句“百尺苍藤垂钓缕”刚刚吟出,骞见眼前寒光一闪,冷不防吃了一大惊,身形急忙往左一倾,但仍迟了一步,柳叶镖由右臂上划过,登时衣破肉开,鲜血如注!
原来司马玉峰这一镖是运聚七成真力打出的,快得使人看不清,那中年汉子虽有相当高的身手,由于猝不及防,故也无法完全避开。
中年汉子勃然大怒,即将伤口蒙住,厉声道:
“宰掉这小子——一弓新月当鱼钩!”
六蒙面人攻势突紧,十二只手指各出绝招宛如天女散花,飘飘荡荡,绵绵不绝,司马玉峰拼命招架,身上仍中两掌,其中一掌正中胸口,顿觉五脏翻涌,眼睛发黑,身形摇头两下,终于仰身栽倒。
中年汉子大喜道:
“好,别杀死他,点他穴道!”
其中一个蒙面人骈指疾出,对准司马玉峰的“肩井穴”点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怪事突然出现!
“匡!匡!匡!匡!匡!匡!匡!”
一片急遽的锣声,不知由何方传来,声音由远而近,由小变大,恰似传到大树下方始“爆开”似的,震得众人心弦发颤,耳鼓嗡嗡作响!
那个出手欲点司马玉峰穴道的蒙面人一声惊呼,好似手指火烫,飘身急退。
其余六人亦是混身一震,齐声惊呼道:
“啊,铜锣郎中钮三甲?”
“匡!匡!匡!匡!匡!匡!匡!”
好像在回答他们的惊疑,七响锣声,一一打入他们七人的耳中!
中年汉子面色大变,身子疾掠而起,挥手喝道:
“兄弟们快走!”
六蒙面人拔步便逃,急如丧家之犬,一齐遁向南方,转眼间都逃向南方,都逃得无影无踪了。
司马玉峰只是一时晕眩,并未受伤昏死过去,十七响锣声和六蒙面人的惊呼,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兴奋极了,立刻翻身跳起,但正要开口呼唤之际,募闻脑后暗器破空,心中一惊,急忙转身闪避,一眼瞥见一粒小黑团,迎面打到,同时听得一个细如苍蝇的声音传入耳朵:
“接住,给那小丫头服用!”
司马玉峰脱口一啊,右手疾伸,接庄那粒小黑团,一看果是一颗药丸,心知是“铜锣郎中钮三甲”打来的,不禁大喜高呼道:
“钮老前辈请留步,容小可拜谢!”
但是,就像上次“金钟老人彭维亭”出现的情形一样,司马玉峰的呼唤得不到一丝回音!
司马玉峰有些气急败坏,一面纵目四瞩一面又高喊道:
“金钟铜锣好为客——钮老前辈,请现仙踪让小可孝敬孝敬如何?”
四野寂然,无人响应。
司马玉峰嗒然一叹,只得蹲下身将药丸纳入古兰嘴里,喃喃语道:
“唉,他们两位世外高人到底在跟我弄甚么玄虚呀?”
纳入古兰嘴里的药丸很快便化为津液,透出一股沁脾的香凉气味,不到盏茶工夫,古兰苏醒过来了,她冲着司马玉峰羞涩一笑,伸了个懒腰道:
“大哥,我这一觉睡得好舒服!”
司马玉峰哭笑不得,嘿然道:
“那的确舒服,若不是‘铜锣郎中’钮老前辈的一颗灵药,你至少还有一天好睡呢!”
古兰怔,一骨碌坐起,惊问道
“你说甚么?”
司马玉峰举手环指四周笑问道:
“想想看刚才这里有些其么人?”
古兰摆头张望变色道:
“六个农人和一个买凉茶的——啊哎,他们都到何处了!”
司马玉峰把背部转给她看,苦笑道:
“你看,我的衣服破了!”
古兰瞪大眼睛叫道:
“啊,你跟他们打架?”
司马玉峰点头道:
“不错,差点要了我的命。”
古兰惊愕道:
“你为何跟他们打架?”
司马玉峰举手指着她的鼻头笑道:
“为了你,因为你喝了他那一杯凉茶后,咕咚一声就倒了!”
古兰这才恍然大悟,惊得跳了起来,嚷道:
“我的天!又是那些人么?”
司马玉峰冷笑道:
“可不是,上次的‘河西五鬼’是明目张胆,而今天他们却布置了这么一个巧妙的陷阱……”
当下便将经过始未说出.古兰听得惊奇不置,摆头急望道:
“那位‘铜锣郎中’也走了么?”
司马玉峰叹道:
“正是,人家说‘神龙见首不见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