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停当,跳入恶讼师谢兴浪的房间说道:
“谢老前辈,事情有了变化,古姑娘被我师父带走了!”
恶讼师谢兴浪由床上翻起,愕然道:
“你说什么?”
司马玉峰把师父留字带古兰的事约略说了一遍,最后笑道:
“我们原是三人一道投宿的,现在忽然少了一人,而且老前辈又把木板弄破,等下闹开了不好解释,所以我们最好现在就走吧!”
恶讼师谢兴浪惊疑地道:
“怪哉,令师怎会突然在此出现?”
司马玉峰含笑道:
“家师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他老人家认为该现身的时候就现身,有何奇怪之处?”
恶讼师谢兴浪轻“唉”了一声道:
“既有令师在暗中保护你,老朽再跟你同行岂非多余?”
司马玉峰忙道:
“不,家师已带古姑娘他去,短期间内不会再跟随小可,离魂宫之行还请老前辈帮帮忙。”
恶讼师谢兴浪立即下床整治行装,一边动手,一边摇头笑叹道:
“真要命,令师这一手,使老朽平白损失了一笔收入!”
司马玉峰讶道:
“老前辈此言何解?”
恶讼师谢兴浪压低声音轻笑道:
“老朽原打算利用壁破失窃为词,同店家索取一笔赔偿,如今古姑娘一去,这计划就行不通啦!”
司马玉峰听得暗抽了一口冷气,对他的厌恶又增加了一分,心想难怪龙华园的所有一品武士都出去寻找王子轩,只有他一人留在园中不受重用,可是师伯既知道他的为人而把他留在园中,今番为何又要派他出来帮助自己?唉,像他这种人,自己不受牵连已算幸运,那还能指望他帮自己的忙?
思忖之间,恶讼师已装束停当,他似乎毫不觉得自己的言行很使人讨厌,抬目笑望司马玉峰说道:
“好啦,我们走吧。”
司马玉峰取出一些银子放在桌上,随与他跃出后窗,越过后墙,两人并肩朝北城门赶来,转眼来到城门下,见城门尚未启开,便施展轻功提纵术越过城墙,连夜向北赶路。
天亮赶到潼关,两人在街上吃了早点,旋即渡过黄河,进入山西。
鬼笔先生蔡万苍大为错愕,又仔细把司马玉峰打量一阵道:
“姓谢的,我们之间还不到开玩笑的程度,你别以为老,我不敢惹你!”
恶讼师谢兴浪拱手不迭,哭丧着脸道:
“蔡老莫生气,老朽何曾开你玩笑啊?”
鬼笔先生蔡万苍举手一指司马玉峰,向他冷笑道:
“少园主是你恶讼师找到的,老夫不会抢走你的功劳,你何必说他叫什么司马玉峰的!”
恶讼师谢兴浪双眉往下倒垂,一脸啼笑皆非之色,转对司马玉峰苦笑道:
“司马少侠,老夫一同以善辩闻名,但这一次你得替老朽解释了!”
司马玉峰忙向鬼笔先生长揖道:
“蔡老前辈,小可只是面貌与小园主酷像,实在小可是‘监园人司马宏’的儿子,贱名玉峰,确非——”
鬼笔先生蔡万苍拂袖便走,但才走出一步,忽然浑身一震,回头惊愕失声道:
“你说什么?你是‘监园人司马宏’的儿子?”
司马玉峰拱手道:
“是的,小可是‘监园人司马宏’的儿子司马玉峰!”
鬼笔先生蔡万苍徐徐转回身子,瞪目骇然,他似乎只是被久已不为人提及的“监园人司马宏”六个字所震惊,两眼直瞪瞪的骇望司马玉峰良久,方又吐出充满惊惑的声调道: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司马玉峰正容道:
“小可有金牌和家母的血书为证!”
鬼笔先生蔡万苍突地伸手道:
“拿出来给老夫看看!”
司马玉峰忙将金牌和血书取出,鬼笔先生蔡万苍接过一看,愈看愈惊,双手不由得发起抖来,最后抬起异常惊骇的面孔道:
“这血书并无写明你是‘监园人司马宏’的儿子啊!”
司马玉峰道:
“小可还执有半柄‘过关刀’,它应该可以证明小可是‘监园人司马宏’的儿子不错了!”
鬼笔先生蔡万苍面色一变,惊声道:
“那半柄‘过关刀’何在?”
司马玉峰道:
“在小可义祖父张寄尘的手中。”
恶讼师谢兴浪见鬼笔先生脸上仍有不信之色.便接着道:
“蔡老,司马少侠已去过龙华园,园主也承认他是‘监园人司马宏’的儿子不错,你不该再有怀疑了!”
鬼笔先生蔡万苍“啊”了一声,一把握住司马玉峰的手腕,神情激动的急问道:
“你知道令尊的下落么?”
司马玉峰摇摇头,举目眺望附近的店铺说道:
“此事一言难尽,我们找个谈话的地方去吧:”
于是,三人走进街旁一家酒楼,点过酒菜后,司马玉峰便开始述说自己的遭遇,一直说到桌上杯盘狼藉时,方才把一切经过说完,蔡万苍听得十分激动,好像要抑制胸中的一股汹涌激浪,他一口气饮了三杯酒,满怀心事的沉默良久之后,突然目注恶讼师谢兴浪说道:
“恶讼师,你我武功谁高?”
恶讼师谢兴浪神色一怔,似乎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用手搔了搔头皮,干笑道:
“嘿嘿,蔡老是第九位获得‘一品武士’的高人,进入龙华园已有十多年之久,老朽获得‘一品武士’还是去年的事,怎能跟蔡老相比!”
鬼笔先生蔡万苍颔首一嗯,很坦率地道:
“你嘴里是这样说,可能心里很不服气,但老夫老实告诉你,你若和老夫动手,五百招内必败!”
恶讼师谢兴浪连连点头笑道:
“是的!是的!你蔡先生那支‘鬼笔’,老朽早就听说过了!”
鬼笔先生蔡万苍脸容一正道:
“假如你不相信,我们马上可以印证一下!”
恶讼师谢兴浪忙道:
“老朽不敢,蔡老你喝多了吧?”
鬼笔先生蔡万苍神态冷静的一笑道:
“老夫没有醉,老夫的意思是假如你恶讼师承认武功确是差老夫一着,老夫现在有个请求!”
恶讼师谢兴浪道:
“蔡老请说!”
鬼笔先生蔡万苍道:
“芦茅山离魂宫由老夫陪司马少侠前去,你回龙华园纳凉,如何?”
恶讼师谢兴浪眉头一皱,摇头道:
“这个恕难从命,老朽这次陪司马少侠赴离魂宫,是园主指派的,老朽不敢违背园主的命令!”
鬼笔先生蔡万苍不悦道:
“别说得那么严重,园主所以指派你恶讼师,只不过因为龙华园中已无人可资派遣之故,假如园主得知改由老夫陪伴司马少侠,他会更放心!”
恶讼师谢兴浪苦笑道:
“话虽如此,可是——”
鬼笔先生蔡万苍抢嘴道:
“如果园主怪罪下来,一概由老夫负责!”
恶讼师谢兴浪沉忖有顷,又摇头道:
“抱歉,老朽不能答应!”
鬼笔先生蔡万苍双眉一轩,凝声问道:
“为什么?”
恶讼师谢兴浪一笑一道:
“人争一口气,老朽武功虽不如蔡老,园主既指派老朽陪伴司马少侠,老朽拼死也得完才使命!”
鬼笔先生蔡万苍不由冷笑道:
“嘿嘿,看不出你恶讼师今天居然如此硬朗!”
恶讼师谢兴浪苦笑不语,瞧见一个店伙计由身旁经过,便伸手拉住问道:
“伙计,解手的地方在那里?”
店伙计一指酒搂后面答道:
“由那里进去就可看到。”
恶讼师谢兴浪一嗯,起身向鬼笔先生和司马玉峰一拱手,遂向搂后走去。
鬼笔先生蔡万苍目送恶讼师走入楼后不见,立即靠近司马玉峰身边,附耳低声道:
“今夜三更,请到城外乌龙坡相见,老夫有重要事相告!”
语毕,退回坐位,若无其事的端起酒杯,同司马玉峰一举道:
“来,我们干一杯!”
司马玉峰心中十分惊惑,猜不出他约晤自己的目的何在但这时也无暇细想,当下举杯笑道:
“请!”
两人同时饮下手中的一杯酒,鬼笔先生蔡万苍放下酒杯,双肘压伏于桌上,目注司马玉峰笑问道:
“司马少侠,我们算是第二次见面,你对我这个‘鬼’的印象如何?”
司马玉峰含笑道:
“和家师那个‘鬼’一样,家师的‘鬼’是‘鬼农’的鬼,蔡老前辈的‘鬼’是‘鬼笔’的鬼,均与一般阴险害人的‘鬼’不同!”
鬼笔先生蔡万苍拂须大笑道:
“哈哈,老夫岂能跟令师相比,你太恭维老夫了!”
司马玉峰正色道:
“不,小可虽不懂相人之学,但好坏也能看出一点来!”
鬼笔先生蔡万苍颇感兴趣的追问道:
“你怎样看出一个人的好坏?”
司马玉峰道:
“看他的眼神!”
鬼笔先生表示同感的点点头,嘴唇向楼后一呶,低声笑道:
“你看他的眼神如何?”
司马玉峰微微一笑道:
“闪烁不定,可知其胸藏机诈,满脑子的——啊啊,蔡老前辈,这酒不坏,再来一杯吧!”
他提起酒壶为鬼笔先生酌满一杯酒时,恶讼师谢兴浪已回到座位坐下,司马玉峰也把他的酒杯注满,再为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举杯笑顾他们两人说道:
“两位老前辈,我们再来干一杯!”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鬼笔先生喉咙里发出重浊的一声沉吟,抬目凝望恶讼师问道:
“老谢,你考虑过了没有?”
恶讼师谢兴浪淡然一笑道:
“老朽刚才已经答覆过了!”
鬼笔先生举掌一拍桌子,怒目吓唬道:
“哼,你敢不答应?”
恶讼师谢兴浪端坐不动,淡淡答道:
“蔡老要动武也可以,老朽绝不还手!”
鬼笔先生忽地“噗赫”笑出一声,向他一翘大拇指道:
“好,算你恶讼师硬朗,老夫不再逼你了,但有个小条件.这桌小酒菜你要请客!”
恶讼师谢兴浪微笑道:
“区区一桌酒菜,老朽岂敢吝啬,蔡老还把这个说出口,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鬼笔先生一哼道:
“你说得真漂亮,武林中谁不知你恶讼师一个钱打二十四个结,每次与人上菜馆吃酒,都是‘真心请客,无意会帐’,你当老夫不知道?”
恶讼师笑道:
“蔡老若怕付帐,不妨先请离开此地。”
鬼笔先生一想不错,便起身向司马玉峰笑道:
“司马少侠,他已声明要请客,待会你可不能付帐!”
司马玉峰见他要走,忙起立相送,笑笑道:
“其实小可虽穷,这桌酒菜还请得起——”
鬼笔先生摆手打岔道:
“不成,你若瞧得起老夫,这桌酒菜就让他请!”
司马玉峰心里也很想看看恶讼师付帐的那付痛苦状,便拱手笑道:
“小可遵命就是,老前辈真的要走么?”
鬼笔先生点头道:
“正是,北天霸主答应我们园主的第三次期限已只剩下四十二天,老夫不能再偷闲了!”
一面说一面移步走向楼梯口,反手抱拳一拱,遂即下楼扬长而去。
恶讼师看着他背影消失后,脸上便升起了怨恨的冷笑,道:
“哼,这老家伙自以为吃得我很死,总有一天,我要他知道我的厉害!”
司马玉峰顺口劝慰道:
“老前辈别生气,今天这桌酒菜由小可付帐好了!”
恶讼师摇头道:
“不,司马少侠身上盘川所剩无几,留着吧。”
说罢,拿起汤匙喝了两口汤,又酌酒喝了了一杯,忽地注目低声问道:
“司马少侠,老朽刚才去解手时,他有没有跟你说了什么?”
司马玉峰摇头道:
“没有,蔡老前辈只顾喝闷酒。”
恶讼师意似不信,又道:
“他蔡万苍是个笑里藏刀的人,假如他向你说了什么话,你可千万不能相信!”
司马玉峰敷衍道:
“是的,蔡老前辈确未向小可说过什么,老前辈请放心。”
恶讼师还待追问,但忽然眉头一皱,面有痛苦之色,摸摸肚子道:
“奇怪,老朽肚子怎么痛起来了?”
司马玉峰一惊道:
“啊,很痛么?”
恶讼师连连点头道:
“正是,好像中了毒!”
司马玉峰大惊失色,站起叫道:
“嘎,中毒?”
恶讼师急忙摇手低声道:
“司马少侠别大声叫嚷,也许只是一时腹痛,过一会就会好的……”
但是一会之后,他的腹痛不但没有好,而且愈加严重,好像刀子在割他的肠子似的,痛得他面色苍白,冷汗一粒一粒滚下来!
司马玉峰大为着急,扶住他问道:
“是不是真的中毒了?”
恶讼师呻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