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痛得他连声大叫,又急又怒道:
“你们两个小糊涂蛋,先听我解释再动手行不行?”
念瓜和尚舞抡着流星球连环攻出,怪笑道:
“不行,我们刚才糊涂,现在可不糊涂啦!”
铁尘子手中一柄铁拂尘更是杀手连施,冷笑道:
“小贼,你可知道杀人偿命这句话?当年你虽未参加杀人,但你既是恶讼师谢兴浪的徒弟,你也得替你师父偿还血债!”
司马玉峰大怒道:
“活见你的大头鬼,你才是恶讼师谢兴浪的徒弟!”
铁尘子狂笑道:
“你别狡辩,恶讼师谢兴浪那套伎俩,贫道了解得很清楚!”
念瓜和尚大笑道:
“对,任你如何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贫僧两人今夜硬是要你的命!”
铁尘子喝道:
“小秃驴,施出你的‘流星打狗’来呀!”
念瓜和尚笑道:
“好,你牛鼻子的‘蓬莱一枝春’也不能闲着!”
司马玉蜂记得很清楚,那次在乌龙坡上,自己遭遇紫、黑二蒙面老人的围攻而正当危急之际,眼下这两个“小糊涂蛋”适由那里经过,当时他们一个喊出“滚瓜双星”,一个报出“蓬莱一枝春”,吓得紫、黑二蒙面老人仓皇而逃,由此可知“滚瓜双星”和“蓬莱一枝春”必是苦瓜禅师和蓬莱道人的厉害杀手。
现在,司马玉峰一听他们要施出那两种杀手,怎不胆战心惊,他思忖电转之下,蓦地长啸一声,身形就地一伏,紧接着由念瓜和尚的脚侧穿射而出,飞也似的落荒急逃。
铁尘子和念瓜和尚均未料到司马玉峰有如此奇快而绝妙的身法,发觉他一晃而没,慌忙各自撤回兵器,转身发足疾追,念瓜和尚大喝道:
“小贼头,你逃到玉皇大帝那里去,贫僧也要把凌霄宝殿掀翻!”
司马玉峰知道他们成见已深,不会相信自己的话,若不赶快逃走,一条命怕真会丢在他们手里,但一想到他们是苦瓜禅师和蓬莱道人的徒弟,现在只有他们知道自己生身父母当年遭受袭击的真相,今天好不容易遇上怎可失之交臂?
一念即此,立即停步转身,在地上坐了下来。
铁尘子和念瓜和尚追到他跟前,见他竟席地而坐,再无逃走之意,不由为之一楞,两人停足呆望片刻,铁尘子冷哼一声道:
“小贼,你别以为赖在地上贫道就不动手,告诉你,贫道不懂江湖规律!”
司马玉峰肃容端坐,再取出血书和金牌向他们抛去,开口缓缓道:
“在下只有这个请求,请你们两位先看看血书和金牌,假如你们两位仍然认为这是在下伪造的,那么两位只管动手,在下绝不反抗!”
血书和金牌已抛到铁尘子和念瓜和尚的脚下,两人不由自主俯身拾起,交换着看了一番,铁尘子似乎无动于衷,冷冷问道:
“你给我们看这两样东西,要证明你是‘监园人司马宏’的儿子么?”
司马玉峰点头道:
“是的,十六年前,在下被家母遗弃在终南山下,当时这两样东西就在在下身上!”
铁尘子冷笑道:
“这块金牌刻有武圣周梦公的肖像,可能确是龙华园之物,但这张血书并未提及你是‘监园人司马宏’之子!”
司马玉峰道:
“除了这两样东西外,还有一柄断了一半的刀!”
铁尘子道:
“那柄断刀刻字说你是‘监园人司马宏’的儿子?”
司马玉峰道:
“不,那柄断刀就是武圣赐与家父用以监督龙华园的过关刀。”
铁尘子面色一变,伸手道:
“拿出来我看看!”
司马玉峰摇头道:
“那断刀此刻不在在下身上。”
铁尘子皱眉阴声道:
“在那里?”
司马玉峰道:
“在我义祖父张寄尘手里!”
铁尘子追问道:
“你义祖父此刻在何处?”
司马玉峰轻叹一声道:
“他老人家自被龙华园少园主王子轩打伤后,就失去消息了!”
铁尘子越听越觉奇怪,不禁又追问道:
“你义祖父怎会被王子轩打伤?”
司马玉峰正是要“引诱”他这样问,当下又轻叹一声道:
“这事说来话长,要是——”
念瓜和尚忽然打岔道:
“且慢,你要说多久才能说完?”
司马玉峰道:
“最多半个时辰!”
念瓜和尚转对铁尘子道:
“牛鼻子,咱们别上了他的缓兵之计!”
司马玉峰心中一急,猛可厉声道:
“念瓜和尚,亏你是苦瓜禅师的传人,怎么这样胆小如鼠!”
念瓜和尚也火了,面露煞气嘿嘿冷笑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念瓜和尚怕的就是那些惯使诡计害人的鼠辈!”
司马玉峰怒道:
“也罢,我现在要说的话都是假的,要是你没有胆量听下去,只管上来动手,我若皱一下眉头,司马两字让你倒写!”
念瓜和尚沉笑道:
“贫僧不打不还手的人!”
司马玉峰道:
“那你得听下去!”
念瓜和尚仰脸漫声道:
“不听!”
司马玉峰道:
“不听你滚!”
念瓜和尚仍仰脸答道:
“不滚!”
司马玉峰甚是气苦,转望铁尘子问道:
“你听不听?”
铁尘子较为精明,他根据血书的陈旧,判断血书绝非对方临时伪造出来欺骗自己的,觉得有弄清楚的必要,乃点头道:
“好,你说下去!”
司马玉峰于是由去年八月十四日龙华园的一名黄衣大汉去“汉古槽坊”买酒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今天所以打扮做车夫的原因为止,足足说了半个时辰方才说完。
念瓜和尚嘴里说不听,却听得最入神,听完之后,不禁抢先问道:
“如此说来,你真是‘监园夫司马宏’的儿子了?”
司马玉峰笑声道:
“在下已经无话可说,信不信由你!”
念瓜和尚转望铁尘子急问道:
“牛鼻子,你信不信?”
铁尘子凝容沉吟道:
“他说得很生动,咱们应该相信,但有一个疑问贫道却无法解开……”
念瓜和尚又急问道:
“什么疑问?”
铁尘子道:
“你我恩师的遗书上分明写着‘监园人司马宏’的儿子名叫‘玉明’,为何现在却变成了‘玉峰’呢?”
念瓜和尚回望司马玉峰叫道:
“对呀,这一点你要怎样解释?”
司马玉峰道:
“有一个理由可以解决,但不知对不对……”
念瓜和尚道:
“你说吧!”
司马玉峰道:
“小师父请将手里的血书念一遍如何?”
念瓜和尚立时展开血书朗声念道,
“此子复姓司马,名玉峰,为难妇双——底下没有啦!”
司马玉峰心头有如海浪在冲击,但仍力持平静地道:
“在下一直想不出那个‘双’字做何解,今天听了两位所说的‘司马玉明’后,使在下有了个想法,也许家母不止生在下一子,那句‘为难妇双’的底下可以接上‘子之一’两位以为然否?”
铁尘子一面思索一面喃喃道:
“为难妇双子之一?这似乎有点不通,假如令堂生有两个儿子,照一般写法,应该写‘二子’而不是‘双子’……”
念瓜和尚道:
“她用‘双’字,可能是‘双胞眙之一’!”
铁尘子神色一振,嚷道:
“对!令堂必是生了个双胞胎,而那个‘司马玉明’不是你的哥哥就是你的弟弟!”
司马玉峰听了竟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不由得又惊又喜,暗忖道:
“真的么?我真是‘监园人司马宏’的孪生子之一么?假如是的话,那么我那个兄弟必定也流落在江湖上,而听说孪生兄弟面貌颇多相像,眼下只有一个王子轩面貌与自己相同,如果他的面貌真的和我一模一样的话,那岂非奇绝妙绝?”
他越想越激动,突然跳起来大叫道: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那司马玉明一定是我的兄弟!”
话刚说完,心头忽然感到有一阵欣悦的震动,仿佛突然记起了一段失落已久的往事,而那段“往事”似乎可在附近找到,因此他接着仰天长啸一声,发足便向西方荒野狂奔。
铁尘子和念瓜和尚均被他“疯狂”的行动吓了一跳,两人互望一眼,同时说了一声“追!”,立即顿足而起,衔尾疾追。
黑夜里,三个人就像三只黑猫,一前二后,在荒野纵跳奔驰着,疾若追风,快似闪电!
念瓜和尚边追边大叫道:
“喂,司马玉峰,你跑什么名堂呀?”
司马玉峰恍若未闻,一路向前狂奔,两限发射着锐利的光芒,真个形同疯狂。
念瓜和尚又大叫道:
“司马玉峰,你不想知道当年你父母遭受敌人袭击的情形么?”
司马玉峰高声道:
“我要去我的兄弟,你们跟我来吧!”
念瓜和尚嚷道:
“胡说,你又不知道你兄弟流落何处,到那里去找呀!”
司马玉峰呼啸着道:
“我觉得我的兄弟就在前面不远——嘿!来了!来了!”
念瓜和尚和铁尘了都以为他发了疯,但纵目向前望去,赫然发现对面不远的野地上,果真有两条黑影迎面疾奔而来!
来的是一男一女,身法均极高明,只一眨眼工夫,便已奔到司马玉峰面前,原来竟是龙华园少园主王子轩和古蓉!
他们身上均背着包袱,果如蓑衣鬼农南宫林所料,他们是连夜“搬家”了。
双方遽然相遇,均不禁发出一声惊咦,同时刹住脚步,司马玉峰惊诧失声道:
“是你——王兄!”
王子轩也满脸流露惊讶之色,诧声道:
“司马兄因何尚在此地……啊,后面那两人在追你?”
一语甫毕,铁尘子和念瓜和尚已追到司马玉峰后不及一箭之地,王子轩误会他们是司马玉峰的敌人,翻腕拔出宝剑便要纵扑过去,司马玉峰吃了一惊,忙道:
“王兄误会了,他们两位是在下朋友!”
王子轩神色一愕,收剑讶异道:
“既是朋友,为何在追你?”
司马玉峰不知如何解释,因见铁尘子和念瓜和尚已追到身后,便回对他们笑笑道:
“来来,两位小师父,我为你们引见一下,这位是龙华园的王少园主!”
铁尘子和念瓜和尚刚才虽曾听他说过王子轩的面貌和他一模一样的话,心里总不大相信,但在这时一见之下,不禁大为惊奇,两人瞠目结舌惊愕良久,念瓜和尚望望司马玉峰又望望王子轩,结结巴巴道:
“你说他……是王子轩?”
司马玉峰点头道:
“是的,他是王少园主!”
说着,转对王子轩笑道:
“王兄,这两位小师父是小弟刚结交的朋友,这位是念瓜小和尚,那位是铁尘子!”
王子轩含笑同他们拱拱手,见他们瞪目呆望着自己,不由“嗤”的笑起来,道:
“司马兄,你没有把你我面貌相同的事告诉他们么?”
司马玉峰看笑一下道:
“有的,但这总是令人惊奇之事,是不是?”
王子轩正要答话,铁尘子忽然脱口问道:
“司马玉峰,你的兄弟何在?”
司马玉峰俊脸泛红,回望他尴尬一笑道:
“我不知道,我……我……”
铁尘子也不管他的窘迫,接着又问道:
“你刚才不是说你的兄弟就在这附近?”
司马玉峰低头回避他锐利的眼光,吞吞吐吐道:
“不,在下一时忘情,所以胡言乱道……”
王子轩见他似有难言之隐,顿起关怀之心,注目问道:
“司马兄,你到底怎么了?”
司马玉峰也不想刚才那一阵冲动所由何来,他觉得把自己心里的感受讲出来是一件可笑的事,因而摇摇头道:
“没什么——对了,王兄和古姑娘欲去何处?”
王子轩笑道:
“小弟隐居之处已为北天霸主罗谷所知,故想迁地为良。”
司马玉峰又问道:
“王兄打算迁往何处?”
王子轩道:
“还没决定,找到好地方就住下来。”
司马玉峰拱手道:
“那么,小弟不打扰你了!”
王子轩目露关注之色道:
“司马兄如有什么困难,但请直言,小弟愿尽绵薄之力!”
司马玉峰摇头笑道:
“小弟真的没有什么,王兄只管放心去吧!”
王子轩见他那样说,也不便再追问,当下向铁尘子和念瓜和尚点点头,遂带着古蓉拔步往东方飞奔而去。
他们两人的身形刚在黑夜下消失,一个黑影随即在附近出现,那人一个箭步赶到司马玉峰身前,开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