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沉寂,但沉寂里充满了死定的恐怖。
郭姑娘看见了蒙面人,反而欣喜若狂,口里不觉喊了一声:“表哥啊!”娇叱一晃,就向表面人疾跃过去。
蒙面人一扬右手金笔,向郭姑娘“肩井穴”点去。
郭姑娘跃去的本意,想乘蒙面人不备之际,揭去他的蒙面黑巾,要他即时一同返家。
她那里会料到蒙面人突然向她下毒手,突觉“肩共穴”一麻,身子便向后仰去。
蒙面人将金笔速交左手,右臂一伸已挟住了郭姑娘的娇身,然后轻轻地让她躺在他后面的地上……
蒙面人这举动,看在落魄书生的眼里,知道他非但无意置郭姑娘死地,而且还把她放在他身后地下,想到她的安全。暗暗地点点头,不去为她担心。
天宏方丈等人,不知蒙面人的心意,见他一出手,就将郭姑娘点倒,并放身后地上,动作敏捷利落,真是武林中罕见的手法,不由心中又增加了一分恐慑。
蒙面人突然提笔在怪拍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对众人遥遥相示,只见写道:“统统站着不许动,听候我发落。”
阴阳老怪定了定神,右手一扬,手中捏着的断魂毒雾弹,猛然向蒙面人掷去。
蒙面人惊见一物带起破空之声,疾速向自己面前飞来,追魂拍一晃,对着飞来之物猛地拍出一拍。
阴阳老怪见蒙面人对着“断魂毒雾弹”拍去,心中暗暗高兴。忖道:这一下看你还能逃出断魂毒雾弹下不?
但见那颗断魂毒雾弹被蒙面人拍落地下,并未爆炸,阴阳老怪不禁暗生惊骇,忖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难道这蒙面人会邪术不成?
略一转念,又探手入怀,手指触到断魂毒露弹,不禁吃了一惊,暗叫一声,糟啦,天亡我也。
原来他这毒门暗器断魂毒雾弹,最忌潮湿,他怀中带的,都被冷汗潮湿,刚才打出的那一颗,也被手心的冷汗潮湿,尤其落在地上,那地上流满了鲜血,这时凝成了紫黑的血浆,晃似血水豆腐一般轻轻的,潮湿的断魂毒雾弹,落在血地上,那会爆炸。
阴阳老怪眼看自己仗恃制胜的机关陷阱和厉害无比的断魂毒雾弹,都成了幻梦,把一切的罪过,都迁怒到蒙面人和支宝玲身上,暗骂一声,道:这个贱货害了我,若不将她乱剑分尸,死也不瞑目。
白姑娘是惊弓之鸟,见阴阳老怪突然用物掷来,吓得浑身只是不住的颤抖。
蒙面人见她就似节米糠一般乱抖,银牙咬得吱吱作响,赶忙对着她写道:“不要害怕,一切有我。”
白姑娘看了蒙面人怪拍上的字,立刻停止抖索,脸上现出坚毅凛然之色。
这大罗殿的气氛,本已极端的紧张,再加上蒙面人的突然出现,气氛更紧张得令人窒息。
蒙面人忽然再书,竖拍相示:“阴阳教主快站出来。”
他竖拍一晃,只见全殿没有一点动静。
白姑娘一看他拍上写的,再转眼一望阴阳老怪,只见他眼睛望着落魄书生手中的宝剑,一瞬不瞬。
她突然壮起胆来,照蒙面人拍上写的话,大叫一声:“阴阳老怪快站出来。”
阴阳老怪听到娇叱,猛然一转脸,看到追魂拍上写的字迹,冷哼一声,沉步向蒙面人走去。
白姑娘被阴阳老怪吓破了胆,虽有蒙面人在面前保护,余悸犹存,但见他走了过来,又吓得两腿一软坐倒地上,顿时粉面铁青。
阴阳老怪向蒙面人走去,表面镇静,若无其事,而暗中潜运功力,贯注于双臂。
走至蒙面人前面丈许之处,忽地暴喝一声,身形猛然跃起,双掌同时击出。
他这两掌,乃聚集了生平的功力击出,势道之强,非同凡响,只见他掌势出手,突然卷起两股疾猛的掌风,势如排山倒海般,向蒙面人身上撞去。
蒙面人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阴险心术,当阴阳老怪双臂一动,他已闪身白姑娘面前,左手追魂拍一晃,立刻将袭到身前的凌厉掌风,引向左侧撞去。
同时一晃右手金笔,突然洒出一串血红的血球,直向阴阳老怪的“灵屋穴”袭来。
阴阳老怪以为彼此相离丈许,只有他的凌厉猛烈的掌风可制蒙面人于死地,对方手中短兵刃,也无法伤到他。
那知蒙面人的功力,还胜于他,尤其金笔内洒出的血红水点,恍若铁弹一般,不但势道奇猛,数量又多,那里还能及时躲开。
阴阳老怪惊觉“灵屋穴”一麻,暗自打了一个哆嗦,顿时手软腿酸,一跤跌坐地上,试行运气跃起,不料全身功力消失。
这还是其次,片刻之后,骤觉身上血液逆流,竟同发病一样,浑身冷得嗦嗦抖个不已,额头冷汗如雨点滚落。在阴宅的众弟兄,眼看教主受伤跃坐地上,猛喝一声,向蒙面人蜂涌攻来。
突地——
只闻一声清脆的娇喝,道:“你们都不想活了,是也不是?”
阴宅的众弟兄,骤听这一声娇喝,一齐止步,放眼望去,只见蒙面人身侧,多了一位绿衣少妇。
这位绿衣少妇,正是背叛教主的十房名誉夫人支宝玲,不由心里又是一阵愤怒,但见蒙面人慑人的神光,逼视他们,不禁心中冒上一股寒意,大家都不敢向前。
阴宅众弟兄的行列中,突然跃出一人,大喝一声,手指指着支宝玲责骂,道:“你这蛇蝎心肠的妖妇,好狠毒的心,竟然不念教主对你的厚爱,勾引外人,将阴宅机关陷阱破坏,杀伤本宅兄弟不下百人,教主被击重伤,我恨不能把你生吞活割。”
支宝玲一看指骂她的人,竟是黑面金刚安义成,她听了并不动气,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你基于义愤指骂我,我并不动气,但你也是父母所生,应该体念父母的辛劳,生下儿女,提娇怀抱,只怕他不能长寿,那一个没有兄弟妹妹,像手足一样的亲近,但阴阳老怪为了自己的私欲,不念人家活生生的拆散痛苦,掳劫来供他采阴取阳,人家若不肯失节,动轨就制人于死地。你仔细的想想,他这种的行为,应不应该?有没有天良?你助他为虐,不觉得有过吗?”
黑金刚听得语塞,低下头半晌答不出话来,忽然抬头,说道:“教主行为不当,固然遭报,但本宅机关陷阱,全遭破坏,兄弟死伤累累,这该怎么说?”
文宝玲仍是一笑,冷冷地答道:“机关陷阱害人不浅,应该破坏,那些助纣为虐的人,死有余辜。”
话声甫竭,又见一人越众向前,气势汹汹的手指支宝冷骂道:“你这蛇蝎女人,简直是在放屁,人家的性命就是性命,难道我们兄弟的性命,就不是人命不成?你别仗着这个蒙面杂种的武功高强,乱放臭屁,你乖乖的跪在教主面前,接受本教门规的戒条,乱刀分尸的极刑。”
蒙面人听他骂自己杂种,神目一圆,射出两道威芒,注视那人一眼,金笔一扬,就欲洒出血点,将那人处死。
那人见蒙面人眼睛向他注视,不禁暗自打了一个哆嗦。
支宝玲见指骂她的人,是两面金刚东国瑞,在她数月来的观察,这人性情暴躁却很直爽,只是他生性愚笨,辨不出好坏,向蒙面人摇摇手,娇笑一声,道:“不错,同样是人的性命,但你冷静的仔细想想看,祸首是何人,阴阳老怪平日所行所为,是不是有背人道?”
两面金刚东国瑞低头暗自忖道:教主想长生不老,到处掳劫青年男女,采阴取阳,确实害死了不少的人,仔细想来,教主的行为也真是不应该。
突然抬头说道:“教主作恶多端,死有应得,但兄弟们死的却太不值得了。”
支宝玲见他口气软了下来,接着说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若他们不助教主为虐,凭良心做人,那会遭报呢?”
两人都被她说的无话可答,低下了头,好似自己过去的行为,于心也有愧。
支宝玲又继续说道:“你们若能痛改前非,尚可留下一条活命,如果执迷不悟,地下躺着的尸首,就是好的榜样!”
阴阳教的弟兄们,听她这样一说,都低下头去沉思,殿内静静的没有一个人哼气。
天宏大师等人见了这突然的变化.个个都忘记了本身的危险,目楞楞地望着蒙面人和支宝玲,一时之间,不知应该如何措施?
支宝玲又继续问道:“你们想好了没有,愿意留下活命,还是想维护阴阳教的基业,助教主继续为害江湖?”
一个人的为恶为善,本在一念之间,并非他的本意要为恶,但作歹的原因,多半是受环境的逼迫,或是为了贪图势利,迷惑了本性,以至挺而走险。
一旦到了生死关头时,便会良心发现,觉悟自己的不当行为。
他们经过仔细一想,觉得支宝玲的话说得不错,以教主平日所为,确实是有伤天良违背人道。
忽然,一个大汉,从人群中,跃出来,右手一举说道:“我愿听夫人的话,从此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接着响起了一片附和的声音……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此地不投降者死!谁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支宝玲向那人望了一眼,见是红面金刚公羊龙,然后放眼一扫视,说道:“你们既然肯听我的劝,回家做一个良民,但得要废除武功,你们同不同意。”
红面金刚公羊龙点点答道:“瓦钵不离井口破,既然想做一个安份守已的人,留下武功有什么用?我愿意废除武功.从此退出江湖。”
其他的人听他愿意废除武功,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支宝玲严肃的脸上,到此刻微现一丝笑容,于是点点头道:“好,你们先将手上兵刃扔了,依次序一个一个的走过来,接受废除武功。”
“叮当!叮当!”大殿内响起兵器抛落的声音,红面金刚首先走到支宝玲面前,去接受废除武功。
支宝玲然心有所感,忍不住秀目内泪水夺眶而出,跟着发出哽咽的啜泣声。
红面金刚走到她面前,站定身形,叹了一口气,道:“夫人,不必为我们废除武功难过,我不但不惋惜我的武功,反而心中感觉非常的愉快,昧着良心做事,心中总算不安。从今之后,我要做个安份守已的人。”
支宝玲突然收泪说道:“我不是悲伤你们废除武功而流泪,只是感觉我的能力不足,没有达成不流血而使阴阳老怪放下屠刀。”
落魄书生望了天宏方丈一眼,轻声说道:“老和尚,她的心肠恐怕不亚于你们出家人的慈悲吧。”
天宏方丈点点头,没有答话,他一对眼睛,却望着洁贞子替他师弟疗伤。
但见洁贞子满头大汗,清贞子紧闭的双目,仍然未动一下,只好走过去,以内功协助洁贞子替清贞子疗治内伤。
红面金刚道:“夫人这等舍身救人之烈举,真应该立碑褒扬。”
支宝玲叹息了一声,缓缓地说道:“我觉得人生不过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尤其我是女儿之身,既不作流芳百世之想,也不作遗臭万年之事,如其和草木同朽不如做些善举,积点阴德,能求此生于问心无愧。”
蒙面人听得心中,起了一阵感慨,眼睛眨了一眨,忖道:我在少林寺,造下的杀孽太重啊!
落魄书生和老化子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这位女侠良心敦厚,若皈依佛门,当能修成正果。”
老叫化道:“穷伙计,别说儒腐的话啦,不做和尚尼姑,难道就不能升天吗?”
支宝玲继续说道:“我已经将阴宅得来的不义之财,全部拿了出来,准备分给大家,各自回到家里买上几亩薄田,自耕自食,好好的成一份家业,结婚生子,延续后代。总比在此作恶害人,要心平快乐,各位不必为了废除武功而难过。”
落魄书生听了连连点头:“倘然我们也得分一份财物,倒愿废除武功,免得再落泊江湖了!”
老叫化摇摇头道:“你我不是阴阳教的人,没有资格享受这个优待,别胡思乱想啦,穷罪还得叫你我去受呢!”
那些等待废除武功的人,听说可得足够成家立业的钱财,愁苦的脸上,立即现出笑容,一下齐声道:“多谢夫人的恩赐,大思大德,没齿难忘。”
支宝玲赶忙摇手,道:“你们快请站起来,废除你们的武功,并非我的本意,而且我和各位一样,也不能逃过废除武功的命运。”
大家诧异地站了起来,一齐问道:“夫人为何自己也要废除武功?”
支宝玲道:“我能目睹恶人遭了恶报,于愿已足,这次陷身阴宅,虽能保持清白,但受了很大的委屈,尤其觉得江湖处处是阴险狡诈,倒不如找个清静小庵,皈依佛门,诚心仟侮,了此一生,留得武功,徒乱清心,有什么用处?”
说此,转眼一望蒙面人,道:“就请你动手,先将我的武功废了吧。”
蒙面人平拍写道:“这里的事还未了,先从他们废起。”
支宝玲点点头,道:“随你的意吧。”
蒙面人忽然举笔,在红面金刚的“腰眼穴”上,轻轻一点,只见他的身子稍为颤抖了一下,苦练得来的本领,就在身子一抖间,功力从此不能运聚,和不会武功的平常人一样。
支宝玲见他的武功废了后,从地道内,拿出一个布包,里面尽是珠宝金银,她掂了掂,交到红面金刚手中,道:“这足够你一生的用度,可不要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