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高,那清脆的嗓音,晃似一线铜丝,抛入天际。
唱到了极高的地方,尚能迥环转折,几转之后,又高一层,恍如由泰山的傲来峰西面攀登泰山的景象,初看到傲来峰削壁千仞,以为上与天通。
但翻到傲来峰去,等见到扇子崖更在傲来峰上,及至翻到扇子崖,又见南天门更在扇子崖之之上,愈翻愈险,愈险愈奇。
她的歌声唱到极高的三四叠之后,陡然一落,又极力驰骋其千回百拆的的精神,如一条飞蛇,在黄山半山腰里盘旋穿插。
周匝数遍后,却愈唱愈低,但声音仍然很清晰,一句一字,都听得清楚。
草枯叶黄卧荒山孤峰,
独守孤处寂寞无穷
强存弱亡今残杀不已!
血腥遍野兮触目惊心!
…………
歌声随着她心中的气愤,好像人心爆发,冲天飞起,眩比着千百道怒气,弥天盖地而上,顿时如暴雨倾盆,令人无法忍受,连这一向滑稽诙谐,玩世不恭的落魄书生,也不禁呼吸急促,双目泣湿,三女和许青松更是忍受不住眼睛里的泪水,竟随歌声簌簌而下。
一会儿,唱声由高而沉,只听她继续唱道:
侠义之人世间稀,
欺人盗世为人奇!
为害绿林祸国殃民,
刀刀斩绝方称我心!
实指望,
苍天赐怜,
反璞归真!
妾意郎心!
乐聚天伦!
歌声到此,瑟声遂然停止,忽闻空中嘎嘎的叫了两声,使人迷于歌瑟之声的五人,猛然惊醒,抬头一望,只见大鹏去而复返,在空中盘旋了一匝后仍降落在石塔之上。
五人正见巨鸟飞回而感吃惊的当儿,忽闻竹楼上呀的一声,启开了楼窗,方待注目望时,已见一条织小的人影,由竹楼上腾空扑落。
那人影快如闪电,眨眼即掠过五人身旁而去,五人只闻到一阵香风,还未看清来人是谁,突觉脑后被人用手按了一下,立即一同瘫倒地上,昏昏沉沉地睡去,在睡梦中犹听到那如怨如诉的歌瑟之声,而那条人影于分别拍了五人睡穴之后,便飞身跃落峰去。
※ ※ ※
浓雾弥漫了山峰,一片混饨,宛如天地未开,看着是静止的绵絮一般,这时却不停的翻腾着,汹涌升腾。
太阳从雾隙里出来一片淡黄,好像含羞似的,立即又消声匿迹,九幽蜂的雾,一直没有消散的动静。仅有了曙光能见数丈以外的景物,这情景敢是翌晨了。
这时,崖石的下面,躺着落魄书生等男女五人,似都已迷迷糊糊失去了知觉,沉沉的入了睡乡,静静的躺着。
老叫化背着一只酒葫芦,右手执着打狗棒,一摇一摆的向九幽峰攀登上来。口里嚷道:“穷伙计,别生气啦,老化子怕得罪了你这位穷朋友,在峰下摸了一夜,想不到你这落魄书生运气还好,竟有兔崽子送了一葫芦酒来。”
他上了峰顶一看,只觉冷清清的,死一样的沉寂,竹楼上的窗户也紧紧的闭着。
略一打量,便向昨晨停身的崖石塔下走去,注目一望,只见落魄书生等五人,都躺在地下,宛如死了一般。
老叫化大吃一惊,赶忙抢步上前,弯下腰去伸手一探落魄书生的鼻息,但觉呼吸均匀,并非发生了意外,而是沉沉地睡着了。再细察竟是被人点了睡穴。
他右掌一挥,狠狠的在落魄书生的后颈拍了一掌,把落魄书生的睡穴解开,待他醒来时,方才喝道:“我老叫化为你去找酒,你却在这里睡春秋大觉,真舒服啊!”
落魄书生惊醒时,如作了一场凄凉的梦,跃身起来一望,只见老叫化站在眼前,正待询问时,忽觉后颈隐隐作痛,伸手一摸,竟肿起一大块,皮面上仿佛尚有五道指印,不由怒道:“我睡得好好的,你怎么一声不响的就揍人?”
老叫化哈哈地大笑了一阵,笑过之后方缓缓地道:“你这个糊涂蛋,我还觉得太轻了,就是扭掉了你的脖子也不为过。”
落魄书生眼睛圆睁,喝道:“我什么地方糊涂,你如说不出一个道理来,定要加倍报复。”
老叫化又纵声大笑,道:“糊涂虫啊,糊涂虫,你先去看看他们众人,为什么到现在尚未醒来。”
落魄书生转身察看许青松和三女,竟全被点了穴,所以仍沉睡未醒,这才明白自己是着了道儿,但老叫不该解穴时,打肿了他的脖子,心里未免仍是不快。
老叫化笑道:“这把你们点了睡穴的人,看情形,并无恶意,不然,你们这五人就不死,也变成了废人了啊。”
落魄书生听得悚然一惊,喝道:“你不要在我面前弄鬼,到底是回什么事,快些说出来听听……”
老叫化哈哈一笑,接住了他的话继续说道:“我怕你这个穷朋友真的和我绝交,我在山坡下找到了酒葫芦之后,就想找一个山居人家,沽一壶酒来送你喝,免得你再生老化子的气,但我跑遍这九幽峰,也没找到一处山居人家。”
落魄书生一听他说未找到酒,忘了询问正题,反而叹息一声,道:“真倒楣,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来,连酒都找不到一点。”
老叫化嚷道:“你别急呀!听我说下去,你还不算倒楣……”
落魄书生是一个老精灵鬼,听他一说,便已料到酒已取来,身形一晃,闪到老叫化的背后,夺下他背上的酒葫芦,拿在手中摇了一摇,只觉沉甸甸的,忙拨瓶口塞,送到嘴边,如长鲸吸水般猛饮。
他一口气把一葫芦酒喝得精光,不存点滴,然后将酒葫芦抛还给老叫化,一竖大姆指,道:“够朋友,够朋友。”
老叫化哈哈大笑,道:“不怕你落魄书生绝顶聪明,居然也有上当的。”
落魄书生道:“上什么当?”
老叫化笑道:“你觉得酒味如何?”
落魄书生嘴巴呷呷,发觉留在口中的酒气,好像有点不正常,于是道:“这酒味有点不正常,你是从那里弄来的?”
老叫化放声大笑,道:“这葫芦酒倒是上等的汾酒,来得也很怪。”
落魄书生喝道:“别兜圈子说话,要说就直接了当的说,惹我冒了火,先还你两个耳光。”
老叫化道:“我跑到南面的峰下,只见来了五个夜行人,前面那一个白发老贼,身后背着一只沉重的大葫芦,我正想打他的主意,心念刚动,只见这峰顶扑下一只大鹏,阻止五人向前疾行,那五个家伙见飞禽欺人,大发凶威,他们一边向前扑进,一边用暗器射击大鹏。”
落魄书生忽有所悟,忙答道:“哦!原来那只大鹏翅膀向钢丝一扇,直向峰下扑去,竟是发现了敌人示警啊。”
老叫化往下继续说道:“那大鹏像是一只通灵巨鸟,但那五个上峰的夜行人,也不是等闲闲之辈,他却断不住他们。”
落书生道:“你出手帮了大鹏的忙,是也不是。”
老叫化摇摇头,道:“我正在考虑之际,突见一条人影,如流星泻地般,直射下峰来,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个竹楼内的蒙面人。”
落魄书生问道:“那五个夜行人,是甚么样的人物,你看清楚了没有?”
老叫化点点头,道:“那五个该死的家伙,是山东蒙山的五枭,他们正好赶上忌辰,把命送到这九幽峰下。”
落魄书生道:“他们来送死,与这一个葫芦酒又有什么相干呢?”
老叫化道:“话要从头说起,饮水须要思源。”
落魄书生听得不耐烦地说:“你快长话短说吧。”
老叫化继续说道:“蒙山五袅不知何时拜了阴阳老怪做把兄,他们赶到阴宅探望老怪,正好阴宅冰销瓦解,这才知道把兄遭了难,又不知从那里探听的消息,晓得破阴宅的人在九幽峰,于是连夜赶来想替把兄报仇。蒙面人扑到峰下后,截住了他们,要他们自行废除武功回去,但五袅气万丈,那把一个蒙面人放在眼下,又自恃人多势众,立刻发动围攻。五枭的武功那是蒙面人的敌手,何况空中还有一只灵鹏相助,未几个回合,五袅中三个当场被蒙面人击毙,两个眼睛被大鹏挖出了来,蒙面人和大鹏刚把五枭解决,又从峰顶如电射似的扑下一条织小的人影,向蒙面人一挥手,两人便一同向南方疾驰而去,我待两人去远,方现身出来,解下那死老袅背后的酒葫芦,拨开塞子.闻了闻倒是满满的一大葫芦上等的汾酒,我一边喝,一边目注峰上,以为你们会追下峰来。待我把一葫芦酒喝了大半之后,也未见你们下来。我看葫芦里的酒,只剩下少许了,怕你看到只剩这点酒要生气,赶忙把喝进肚子里的酒,用内功逼了出来,灌回葫芦内。”
落魄书生听到此话,肚里立起呕心,他尚忍受得住,若换了别人,早就呕吐出来了,他想纵然是从老叫化的肚里吐出来的洒,总比没得喝总要好些,于是装得若无其事的淡淡一笑道:“老叫化,算你狠,你存心要作弄我,我记住了,总有一天要找你报仇的,莫说是你喝下去重吐出来,就是尿出来的,你道我听了此话就会在肚里作怪吗?”
老叫化哈哈笑道:“此仇不报非君子,老叫化等着你报仇,这事暂且放开不说,你领着三个一男,来这峰顶睡觉,若不是人家手下留情,你们还有命吗?纵然自以为死得其所,须如他们四人的性命,岂不被你所误,做鬼也要找你索命啦。”
落魄书生的脸皮纵然是有五寸厚,听了这一番话,脸也不禁红一阵,连忙喝道:“老叫化你别得理不让人,你打肿了我的脖子,难道还不够我的教训吗?”
老叫化稍稍一笑,道:“只要你知道,我就不说了,你们究竟是怎样被人点了睡穴的,说给我听听看。”
话声甫落,忽见郭姑娘突然跃身站起来。她先一摸怀中的“青囊神术”,竟然不翼而飞,不禁失声叫道:“咦!我的‘青囊神术’不在了啊!”
落魄书生见她被点睡穴未解.而能睡来,不觉为之愕然,接着支、白两女及许小侠也相继跃身起立,这才明白点穴人,手下留了分寸,可以到时自动解穴而醒,于是笑问郭姑娘道:“你仔细想想看,是什么时候遗失的?”
郭姑娘道:“就是当我看到一条人影掠身而过时遗失的。”说着,不自觉伸手一摸怀中,忽觉得手触到一物,不禁又是一惊,取出一看,竟是一只玉瓒。
再细看玉瓒上刻着八个细如针头的小字“此物珍贵,妥为保存”。
她看看这八个字,不由有点惊愕,偶一翻转玉瓒,又发现背面也有八个字:“青囊神术,代为保管。”
落魄书生在她拿出玉瓒时,眼睛也凑了过去,看清这十六个字后,才知“青囊神术”一书系为竹楼内的黑衣少女取去,且转给郭姑娘一只玉瓒,于是便放了心,不过他仍不明白,怀壁玉姑娘怎么会知道她身上怀有“青囊神术”呢?这倒是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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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只有尊师之命 无可奈何
郭姑娘知道青囊神术是送玉玷的人取了去,而这送玉玷的人想是怀姑娘,定然为救她表兄而为,也就不再担心了,怀姑娘为什么要送自己一只玉玷,想不远是何原因,不由眼睛望着那只玉玷出神。
支宝玲、百花女、许青松,都跟着过去看郭姑娘手中的玉玷,纷纷揣测。
百花女偶一摸自己怀中,也不禁失声叫道:“干爹,糟啦,绣花荷包也被人拿去啦。”
随着叫声,忽从怀中掏出一只金锁,只见金锁的正面,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翻转背后一看,竟然也刻着“金锁荷包后福无穷”九个细小的字。
毕竟两个穷酸,见多识广,经验丰富,已明白怀壁是以玉玷金锁换取“青囊神术”和“长生不老蒙秘图”,因此便不再用脑筋去猜测,但是猛一抬头,忽然发现竹楼上的窗户侧边,贴着一张白纸,于是招呼大家上前去看,只见白纸上写道:“敝师闭门静修,贵去驾临荒峰,未免破例接待,实感愧疚,敬祈宽怨,弱女与师弟不别请谅。”
落魄书生眉头一皱,叹息一声,道:“徒劳无功,人家已贴出逐客令,我们还是走吧。”
走字一出口,便率先奔下山去,老叫化一挥手,也率同众人跟着下峰。
他们六条人影如雷电射般,穿过浓雾,扑下九幽峰。
到了蜂腰才见浓雾慢慢地移运着,仿似“神女”伸出纤舒玉手,一层层地挽起手万里轻绢,隐隐绰绰地露出森蛮的绿叶,红嫣的山花。
落魄书生楷同老叫化等人一口气奔出雷首山,来到一个小镇上,放缓下脚步,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数十年来,我虽然靠编草鞋度日,倒也乐得清闲自在想不到我那位忘年之交的老哥哥,交了给我这么一趟苦差事,真把我累得够瞧了,到了锁内非找家酒店痛快的醉一醉不可。”
老叫化也接口道:“穷伙计,你说得对,人生两脚匆匆走,为的是吃饭穿农,穿对我无关紧要,烟却是不可一日少缺。”
落魄书生就走在最前头,眼望见一家老乡亲的店号,门外飘扬着酒帘,连忙急行几步,一头钻进门去。
这时尚是清晨,店里的伙计,犹在忙着擦拭桌椅,尚无客人来往。
一个店伙计一脚踏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