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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亮河上的月光 佚名 4970 字 3个月前

小时候就喜欢涂鸦,就这么一路画下来了。”

“有绘画天分真好,既可陶冶性情又可以享受创作的乐趣。”她好羡慕。

“创作有时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不是每件作品都可以自我陶醉的。”他道出甘苦。

“这些话我也听我朋友说过。”

“她也画画吗?”

“喔,不是。她只是喜欢欣赏,她是个作家。”

“也是创作者。”他漫应着。“你呢?你喜欢画吗?”

“喜欢。不过我也是只看不画,”她吐了下舌头。“我不会画。”

“懂得欣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朋友很欣赏你,有机会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吗?”

“当然可以,朋友不嫌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就更可贵了。”

“她觉得你很特别。”

“有吗?”

“本来我对你没有特别的印象,不过现在我也觉得你很特别。”

“哦?”

“你很谦虚。”她看着他接着解释。“艺术家多半有股狂傲的气质,给人不可一世的感觉,而你却没有。”

“这是赞美吗?”

“应该是吧,你很内敛。”

— — —

“明葳,你到底帮不帮我啊?”范姜明蔚近来老缠着妹妹不放。

“帮你什么啦?”

“当然是帮我追你那个死党陈洁安呀。”

“对不起,不是我不顾手足之情,人家早就说了对你没兴趣,我实在帮不上忙。”

“那么神气啊,我偏不信邪。”范姜明蔚一脸的志在必得。

“你爱怎么追随便你,不过别害我难做人就好了。”

“唉,不然这样好不好,你约她出来,下午我请你们两个去看电影、跳舞。”

“干嘛!贿赂我啊,不行,下午我已经约了人。”

“哦?你交了新男朋友啊?”

“你少乱讲话,什么新的旧的。”她捶了他一下。“我约了陈洁安。”

“那不是正好,加上我一个不行吗?”他兴致勃勃。

“不行不行,我还约了另一个男的朋友,我想介绍他们认识。”

“你胳臂往外弯啊?”

“哥,你不要这样嘛,强摘的瓜不甜,你没听说过吗?”她想想,又安慰了他几句。“其实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洁安她还没有男朋友,不过你要自己想办法,透过我的关系反而不好,她会不自在。”

范姜明蔚思索片刻。“好吧,我原谅你,你这几句话还算有建设性。”

— — —

费家齐依约前来渔人码头和范姜明葳她们见面。

“嗨!”费家齐走近她们时打着招呼。

“陈洁安。”范姜明葳很快介绍了好友的名字。

“你好。”他在她们对面坐下。

“你好。”陈洁安大方地看着他。

“你们也喜欢这里?”他是看着范姜明葳问的。

“嗯,我跟洁安常来这里喝咖啡、聊天。”她望了望室内一汪湛蓝的色调,又说:“我觉得置身这一片蓝色调里,有一种被船摆渡的感觉,轻轻缓缓的,可以很忧郁也可以很开朗。”她说话时眼里有一种飘然。“你也常来吗?”

“嗯。”他点头。“奇怪,我们都常来这里,却没在这里碰过面。”

两个女孩都笑了。范姜明葳晶灿的笑容分外吸引他,她眼里的飘然令他心荡神驰,伫立在渔人码头边,头一次他觉得颤巍巍地即将掉落汪洋之中。

“陈小姐是作家?”费家齐这才想起另一个女孩的存在。

“名不见经传,没什么好炫耀的啦。”陈洁安谦逊的同时噗哧笑了出来。“费家齐,你可不可以不要称呼我陈小姐,难道你还称呼她范姜小姐吗?不累啊?我听得好别扭。”

“我也觉得别扭,”他看着范姜明葳。“你的名字太长了,可以喊你明葳吗?”

“可以。”

他们各要了一杯咖啡。

“明葳,你说你是在哪里又碰见费家齐的?”

“凯悦。”

“喔,我想起来了。对不起哪,最近老是忙得昏天暗地的,快搞不清东西南北了。”

“作家的生活想必跟我们的不一样吧?”他对陈洁安抱怨的口气感兴趣了。

“是不太一样,你们没发现我神经兮兮的吗?”

她的话惹来两人一阵笑。

“洁安是前卫小说作家。”范姜明葳这一说像在解释陈洁安所谓的神经兮兮。

她和陈洁安很有默契地互看一眼,然后笑着只有她们自己才明白的感觉。

费家齐齐看着两个女孩,颇有感触。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

“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范姜明葳发现他似有所感。

“你们让我想起多年以前,我也像这样跟两个女孩子坐在一起聊天。”

“哦?”

“我的两个学妹。”

“现在呢?没再联络了吗?”

“一个过世了,空难。”费家齐的笑容被一股怅然替代了。

“喔。”两人惋惜着。

“那──另──个呢?”范姜明葳跟着就问。

“嫁人了。”

“还跟她联络吗?”

他“嗯”了一声。“她和她先生都是我的好朋友。”

“陈洁安,你对书籍的涉猎应该很广吧?”他把话题转回眼前。

陈洁安皱着眉。“还好吧,其实我很不喜欢正经八百地读书。告诉你,我小时候学业成绩一塌糊涂,看排名都是从最后面看起。”她自嘲地补了一句:“这样会快一点找到我的名字。”

其余两人正要跟着笑,她突然严肃了起来。

“真的,我连自己的作品都不爱读,哪怕是为了自我陶醉。我习惯兴之所致,懒洋洋地看点东西,手边有什么就看什么。”她停了一会儿,又强调:“而且书一定要近在眼前我才看,远一点的,我就懒得拿来看了。”

陈洁安说话的神情令费家齐会心一笑,为那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简直像文倩的翻版。

— — —

范姜明葳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了家门口。跟广告公司讨论了一下午,什么也没敲定,明天还得再推荐人选、陪模特儿试镜,再进行一次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的讨论,想到这些,她累呆了。

“明葳!”

她倏地抬头,耳畔那遥远却不陌生的一声呼唤使她停下了脚步。眼前的人是王妗娣。

“妗娣。”她虚软地喊着。望着王妗娣微微隆起的腹部。“恭喜你,要做妈妈。”

“我可以跟你谈谈吗?”王妗娣的语气是恳求的。

犹豫片刻,范姜明葳终于点头。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谈。”

她在家附近的泡沫红茶店里,找了角落的位置和王妗娣相对而坐。

“你可以喝红茶吗?”她体贴地替孕妇着想。

“我喝柠檬汁好了。”

她点丁两杯蜂蜜柠檬汁。

“子良来找过你吗?”王妗娣开门见山地问,她一向有话直说,从不拐弯抹角。

“他找过我一次。”范姜明葳没有否认,不卑不亢地回答。“他告诉我你怀孕”。

“然后呢?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那是意外,他并不想要孩子。”她知道这么回答王妗娣一定很不舒服,不过她决定据实以告。

“你呢?”王妗娣试探道。

“我?”她先是一怔,继而正色道:“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与我无关吧?”

“你真这么想?”

“当然。”她很肯定的,不希望王妗娣再孳生心结了。

也许是因为这阵子精神上受着煎熬,也许因为怀孕的关系,王妗娣变得十分脆弱,苍白憔悴的脸上丝毫不见昔日的风采和逼人的目光。

“明葳,你可以帮帮我吗?”

“你要我帮你什么?”王妗娣低声下气的模样令她意外。

“帮我劝他回家。”王妗娣尴尬地压低了音量。

“他没回家?”

“知道我怀孕之后,他开始晚归,现在……”她吸了吸鼻子。“甚至不回家了。”

范姜明葳喝着柠檬汁,好久没有出声。

“为什么想找我劝他?你认为我帮得上忙吗?”

“我想他应该会听你的。”王妗娣无限期盼地看着她,那模样就像在看一尊菩萨。

范姜明葳忽然发现自己的立场尴尬而可笑,她到底在这两个人之间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对不起,我不能帮你。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请你原谅。”她决定置身事外。

“明葳,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王妗娣见她拒绝,情急之下,口不择言道:“当初要不是你,子良他也不会变心。”她近乎歇斯底里,眼泪已夺眶而出。

“我已经把他还给你了。”范姜明葳说完立刻起身。“我不想插手你们的事。”付了钱,她丢下王妗娣。

— — —

漆黑的油彩被一点一点地加在那块画布上,画面上一片漆漆盲盲,只有一处光亮──隧道的出口。

费家齐突然心血来潮,想画出这样一种感觉—──生命的地图上,总有一个出口。

放下画笔,他踱到窗边以沉思的方式休息。一朵云影停在他窗上的天空,在暮色中加深了遗忘的痕迹。他回身在画室中翻出那一本素描簿。一页一页地,他审视着不同表情下的同一张脸。

忧愁的、哭泣的、害羞的,迷惑的──他描绘出那精致素材的喜怒哀乐、爱恨贪嗔。恍惚中,另一张脸重叠在画上头,仿佛与画中的面孔合而为一,但重叠后的那张脸却又给他一种被翻新的感觉,一股全新的感受无端地在他心中蔓延。

找出范姜明葳的电话号码,他约了她。

— — —

费家齐和范姜明葳的约会地点是台北东区的大街上,内容则是猎艳。

“你经常像这样在街上边逛边找吗?”他陪她在忠孝东路上缓缓而行。

“还好啦,偶尔出来客串一下城市猎人。”对他好奇的一问报以微微一笑。

“今天出来是因为有家广告公司跟我们要人,档案里没有合适的人选,想在街上找找,看看能不能物色到一个。”她的目光不时在人群中梭巡。

“满有意思的。”

“不好意思,让你陪我在街上闲荡。”

“无妨,我很乐意。”

“对了,你的眼光一定不差,你可以帮我留意。”

“每个人的审美观不同,我看的跟你看的可能完全不同也说不定,何况我并不清楚你说的广告公司要找的是什么样的人,还是你自己来吧。”他很中肯地分析着,言下之意不想越俎代庖。

“说得也是。”

“要依我看,你绝对够格拍广告了。”他没有半点奉承的意思,完全出自真心。

“这是赞美吗?”

“应该是吧。”

范姜明葳心情忽然好得想恶作剧,她开了自己一个玩笑:“说不定哪天真有人找我拍支冰棒的广告,那就太棒了,我喜欢吃冰棒。”

他笑她童心未泯。

他们在同一段路上来回走了几趟之后,她宣告猎艳行动结束。

“找个地方坐坐好吗?我想休息一下,脚好酸哪。”

“等一下还找吗?”

“不找了,改天吧。这种事是可遇不可求的,急不得。”

“想去哪?”

“你有什么建议吗?”

“bsone!”他的眼里似有深意。

“你是不是想提醒我那一晚喝醉的事啊?”她佯装生气,撇了撇嘴。

“你别误会,我没那个意思。”他连忙摇头解释。“我只是满喜欢那里的气氛。”

“我也是。”

— — —

bs one阁楼

“我知道你还是单身,”她望着他清逸尔雅的脸庞。“有女朋友吗?”

“女朋友很多,你也算呀。”费家齐当然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不过他用另类方式来回答。

“那就是说没有要好的女朋友喽?可以论及婚嫁的那一种。”

他扬眉耸肩。“很令人同情吗?”

“很令人羡慕。”

“令人羡慕?你的意思是你令人同情喽?”费家齐神色一怔。“怎么,你已经跟男朋友论及婚嫁了吗?”

换她耸耸肩。“我的男朋友早就跟别人结婚了。”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的表情,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他曾经熟悉的悲哀,但他在那空荡荡的眼神中只读出无奈。

“多久了?”

“久得够我麻木了。”她苦笑,思忖着王妗娣怀孕的事实,为所有的事投下新的变数,或者说为整件事画下句点也可以。

“等一下还想去哪里吗?”他先改变话题。

“随便哪里都可以,你待会有事吗?”她明显地还不想回家,跟他在一起挺自在的。

“我啊?想忙就有事,想偷闲就没事,你希望是哪一种?”他把是否继续共度夜晚的决定权不着痕迹地留给她。

后面那一种。她在心里回答。

“要不要打个电话给洁安,邀她过来再看看去哪里比好?”

“我今天只约了你。”他委婉地拒绝她的提议。经验告诉他有些事要当机立断,趁早厘清。

“那──如果你也还不想回家,我们去哪里呢?”

“淡水。”

— — —

“去渡口看看好吗?”

“好呀。”

他们一路沿着老旧的街道闲逛着,欣赏那充满古色的建筑风格,呼吸着传统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