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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亮河上的月光 佚名 4952 字 3个月前

的气息。

假日里渡口附近人潮拥挤,费家齐担心跟她走散了。

“可以把手给我吗?”他向她伸出手,征询道。

她笑了笑,把手放在他手中,接触到那股温润时,她确定自己心跳快得厉害,那是一种全新的感觉。车子良也牵过她的手,此刻她竟想不起当时是否也如现在一般令她怦然心动。

坐在渡口看海,他们等着夕阳西沉,夜幕降临。

“你常来这里吗?”她觉得淡水的景色是画家很好的题材。

“不常。”他的声音总是温和的。“这是个好地方,可以常来,你觉得呢?”

“嗯。”

天渐黑,人潮渐退,眼前的景色更迷人了,这样的情境,言语通常是多余的,他们很有默契地安静了许久。许久之后,竟又很有默契地同时欲跟对方说话,目光相接的刹那,声音也交叠在一块,两人笑着止住要说的话。

“你先说。”

“好,我发现你不爱说话。”

“我是很好的听众。”

“你也不好奇。”

“是吗?为什么这么认为?”关于这一点他并不认同,至少他对她感到很好奇。

“你听我说了男朋友和别人结婚的事,并没有再问我什么。”

“我不确定你想不想说,问了显得唐突,不探人隐私是一种礼貌。”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回前方,天已经全黑了。“还是你愿意说给我听?”

“好奇了吗?”

“如果你乐意跟我分享的话。别忘了,我是个很好的听众。”

她沉思片刻。没错,她是有一股冲动想把事情告诉他,他的眼神很能温暖人心,的确给她一种可以跟他分享心事的亲切感。

“他是我同学的男朋友。”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横刀夺爱的人,你很善良。”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夜色使她的双眼变得迷蒙。“我很同情他。”

“因同情而萌生爱情?”

“也许吧。常听他说他和我同学之间的种种,久而久之就习惯于分享他的情绪,和他交往了。”

“现在呢?你恨他吗?”

“不知道,我好像应该恨他,可是我却一点恨他的感觉都没有,甚至愈来愈同情他了。”她一直无法厘清对车子良的感觉,甚至愈来愈模糊了。

“所以同情跟爱是不同的?”

“是不是爱都不再重要了,他就要做爸爸了。”

“你们还有联络?”他又转过头看着她。

“没有了。”

她也转过头面向他。费家齐和她相遇的眸中闪过一丝喜悦。

眼前的女孩莫非是误闯?他发现她已悄悄走进他生命的僻壤。原来他长久锁国之后竟自闭不成一座桃花源。

“你呢?你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吗?”她以格物的眼神读他。

“我?我没有与人相爱的经验。”他迎视她的目光,回忆着那长得像连载小说般的故事,最终还是喜剧收场,他笑了。“我的日子嘛,既无群鸥飞来也无春水绕宅,平凡得很。”

“怎么听起来觉得你好悲观喔。”

“是吗?”他想了想,似有所待地看着她:“也许我可以开始乐观了。”

她凝视着他平静无波的双眼,却发现那深幽的一潭湖水里,仿佛有丰富的蕴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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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车子良任职的画廊里,费家齐成功地开了一次个人画展。

“恭喜你呀,家齐。”车子良诚挚地向他道贺。

“谢谢,辛苦你了,我该好好谢谢你才对,怎么样,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有空有空,我现在别的没有,就是有空。”车子良悲惨地开自己玩笑。

“那晚上七点,福华门口我等你。”

— — —

陈洁安索然地挂了电话,拿出出版社给她的资料,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实在提不起兴趣。帮人家写回忆录?望着那叠厚重的资料,心情好沉重。

管他呢!船到桥头自然直,她甩甩头,把麻烦事暂时抛到一边去,然后拨了费家齐的电话号码。

“费家齐吗?……今天晚上国家音乐厅有一场世纪交响乐团的演奏会,我有两张入场券,本来想邀明葳一起去的,可是她有事,所以想找你一起去欣赏。你有空吗?……晚上有事啊?那──你下午有没有空,我们见个面聊聊天好不好?”

— — —

“晚上跟明葳约会啊?”陈洁安一见费家齐,立刻就问。她想两人都说晚上有事,八成是有约会。

“不是,我约了人吃饭。对不起,不能陪你听演奏会。”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能去。”她轻声一叹。“这就是没有男朋友的坏处,找谁谁都没空。”

“那你就赶快交个男朋友嘛。”他笑道。

“我尽量喽。”她漫应一声。“哎,你的个展很成功吧?”

“还可以,你去了吗?”

“没有,明葳也没去嘛,对吗?”

“她这阵子好像很忙,是吗?”费家齐有些在意范姜明葳没去看他的画。

“大概吧。下次你再开画展,我们一定到。”陈洁安心里清楚她和范姜明葳并不是没空看画展,而是因为地点不对,她们都不想见到车子良,以免尴尬。

“你也忙吗?最近。”

“过一阵子就要开始忙了。”她又头痛了,想起那项工作。

“写新书?”

她喝了一口饮料。“别人说什么,我就写什么。”

“是什么书啊?”

“别人的回忆录。”

“你从事写作的工作,是不是经常日夜颠倒,生活作息不太正常?”他发觉她脸色不太好。

“没办法,白天心情沉淀不下来,常写不出东西来,不像夜里,夜里安静,听听音乐或许可以带来文思,脑里的细胞都可以随着音乐起舞呢。”

“不过,挑灯夜战的日子是很辛苦的。”

“那倒是,有时候写着写着,趴在桌上就睡着了,睡了多久都不知道,醒来时只有一盏灯照着我和我的稿,通常那一瞬让我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作家的情感可能比较脆弱吧,多愁善感了点。”

“才不是咧。”陈洁安从没觉得自己那么感性。“说得白──点就是寂寞啦。”

“多交一些朋友就不寂寞了嘛。”

“朋友很多,不过大部分都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我有空的时候人家不一定有空。”

“明葳呢?我看她跟你满要好的。”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她有她的烦恼,说不定比我还郁卒。”

“下次你如果找不到人听你吐苦水,找我好了。”

“真的?”

“真的。”

— — —

费家齐端了两杯热腾腾的茶到客厅里。

“子良,你已经在我这儿住了好几晚,今天是周末,该回家了。要是让你太太知道我收留你,后果我恐怕担待不起哟。”他委婉地下着逐客令。

车子良点了根菸,喝了口热茶。

“夫妻吵架是难免的,你有什么气也该消了。太太怀孕了,你不该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那么多天,说不过去的。”费家齐苦口婆心地开导着。

“家齐,有些事你还不明白。”他苦恼地看着费家齐。“我跟我太太的婚姻是有协议的。”

费家齐微蹙了下眉。“什么意思?”

“我迟早要离开她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大口吞吐着云雾。

“怎么会呢?”

“她生命结束的那一天就是我和她结束婚姻关系的日子。”车子良这才瞥了费家齐一眼,后者示意他往下说。

“我不爱她。”

“那又为什么跟她结婚?”

“她用自杀来威胁我。”车子良将菸捻息。“像鬼魅缠身,我摆脱不了。”

“她真的会那么做吗?我是说──自杀。”

“她自杀过一次,给救了回来。”

“勉强来的婚姻会幸福吗?”

“她不要幸福,只想教我也幸福不了。”

“她的心态真令人匪夷所思。”

“我爱的人是她一个同学。她说如果我想跟她同学永远在一起的话,要答应先跟她结婚。”

“所以你同意了?”

车子良轻轻点头。“我想她已经得了癌症,日子有限,与其担心她自杀后留下永远的阴影笼罩着我,不如答应先跟她结婚──条件是不要有孩子。”

“你女朋友也同意?”

“她没意见。”

“没意见?怎么会呢?”费家齐诧异。“女孩子对感情的事通常比较执着,她难道没有坚持什么?”

“她太善良了,她甚至觉得对不起她的同学──也就是我太太。”

费家齐静待下文。

“我太太和我从小就认识,她很活泼,就是大小姐脾气,骄纵了些。有钱人家的独生女,从小被父母捧大的掌上明珠,占有欲很强、好胜心也强。我上大学时,当了她三年的家教,领教够了她的刁钻蛮横,看在她年纪比我小,没跟她计较罢了。没想到让她误会了,以为我的包容是因为爱她,后来她渐渐以我女朋友的身分自居,对我的交友情形百般操控,疑神疑鬼的。”

“那你是怎么认识她同学的,也就是你的女朋友,而且还能继续交往?”

“那次是我太太二十岁的生日吧。”车子良沉缅在回忆之中,这一段往事显然是比较愉快的,他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她在家里开了个生日舞会,邀请了一大堆同学,我当然也在受邀之列,就是那一天认识了我女朋友。”

“你太太没有发现什么吗?”

“刚开始我只是偶尔约她出来聊聊天,没什么。我太太也没发觉什么异样,不过她每次找不到我就穷追不舍地盘查我的行踪,搞得我后来干脆改用电话跟女朋友聊天,有时候──聊就是好几个钟头。”

“这样你太太就不容易发现什么了,是吗?”

“错了,她发现了。”

“哦?”

“我的电话占线多久,她同学的电话就占线多久,一次、两次是巧合,几次之后她就知道我是跟她同学通电话。”

“然后呢?”

“我们照通电话,偶尔见个面,被她问起,我一概否认。她好恨,不过也拿我没辙就是了。”

“辛苦哪。”费家齐给他个同情的笑。“现在呢?”

“现在问题变得复杂了,她怀孕了,一切情况也跟着变了。”

“子良,恕我冒昧问一句,你跟你女朋友还有来往吗?”

“没有。我想她如果爱我应该会等我的,不过我把我太太怀孕的事告诉她了。”

“她怎么说?”

“她说那是我们夫妻俩的事。”

“她真看得开?”

“我本以为她是赌气才这么说的,可是她的样子又不像跟谁赌气,她说孩子是无辜的。”

“她真的很善良。”

“可是她让我觉得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受煎熬,她是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车子良有些怨怼。

“她若真能解脱出来,你不该替她高兴吗?两个人苦总比三个人苦要好吧?”

“三个人?”

费家齐颔首。“别忘了,还有你太太。不管你为了什么理由跟她结婚,她是你太太已经是事实了,何况她还怀着你的孩子,你对她有责任。”

车子良语塞。他又点了一根菸,慢慢消化着费家齐的话。

— — —

时间可以治疗旧伤口,伤口愈合之后,很多事会逐渐被人淡忘。但费家齐依然记得这天是文倩的忌日。

他把一大束黄菊放在文倩的墓碑前,然后在一旁的石阶上静坐。望着照片里微笑的文倩,他徜徉在回忆中,时间停止了前进。

从相识相知到天人永隔之间的点点滴滴,他无一刻忘怀。风好大,吹着他,吹著文倩,他想抓住一丝风的声音,但他什么也抓不着,就像抓不著文倩一般。

在他长久的凝视下,文倩似乎笑得更开了。她不言不语,不表态安慰,但关注的眼神依然是那么了解,那么体贴地熨过费家齐的心。

— — —

渔人码头

“明葳,对不起,我迟到了。”费家齐一进咖啡屋,找到她连忙道歉。

“没关系,记在帐上,下回准我迟到。”她看了下手表。“四十分钟。”

“没问题。”他对她的善解人意报以感激的一笑。“我从中坜赶过来,高速公路塞车,”

“中坜?你到中坜去有事啊?是不是到哪个没人知道的福地洞天作画去了?”

“不是,别把我说得那么恐怖好不好?”他玩笑地轻斥她。“我去看个朋友。”

“见着面了?”

“我永远也见不着她的面了。”他的声音里有难掩的怅然。

“怎么这么说话?还说你不恐怖?”

“我到朋友的坟前去了。”

“喔,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我失言了。”她收起玩笑的态度。

“没关系,是我没把话说清楚。”

“你朋友──英年早逝吗?”

“嗯,她是我学妹。上回跟你和陈洁安提过了嘛,记得吗?”

她想起来了。“她是死于空难,对吗?”

“嗯。”

“她真的只是你学妹吗?”范姜明葳觉得两人应该交情匪浅,普通的学长学妹之间,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