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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片玫瑰 佚名 5286 字 3个月前

“我真羡慕你,不像我,跟我哥水火不容。”

“想回家去看看他吗?”

她摇摇头:“我想回去看看房子倒是真的。”

“房子?为什么?”

“我对那房子比较有感情。”她顿了下。“那房子是我爸用退休金买的,虽然已经是旧屋了,但依然可以让我回想起跟爸爸有关的种种,所以我才说对那房子有感情。”

他没忘记她的身世。“你跟爸爸的感情很好?”

“那当然,我爸最疼我了。他说我妈本来不想为他生孩子的,是他死求活求的,我妈才答应他不管男的女的,只生一个。”她笑了笑。“差点我就来不了这世界了。”

“你妈不疼你吗?”

“疼还是疼吧。不过,小时候我常挨她打。”

“为什么?常常闯祸?”

“才没有。”她噘噘嘴。“我记得有一次我跟同学一时贪玩,跑到人家的果园里去偷摘果子,其实我们也不是真的想吃,只是觉得好玩,因为那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很刺激。”

“那时候你多大?”

“小学四、五年级吧,记不清是哪一年了。”

“原来你那么小就喜欢找刺激啦?”他轻笑。“后来呢?吃到果子了吗?”

“没有。没摘几颗就被主人发现了,我们一看事迹败露,拔腿就跑。主人追着说要把我们抓到警察局去,”她说得激动,仿佛主人此刻正在她背后追着。“吓得我连鞋子掉了都不敢回头去捡,一路没命地跑过小溪,赤脚踩着碎石子路跑回家。两只脚底都被尖锐的小石子戳伤了,流了好多血。”她喘了口大气,接着说:“回到家我妈竟先问我鞋子怎么不见了,我只好把偷摘果子被人追逮的过程原原本本地告诉她,然后──就挨揍了。”

“那你的脚呢?”

“挨完一顿揍,两脚裹了一星期纱布。”

“你的脚还真是多灾多难。”想像她当时的狼狈模样,他又取笑她。

“你很没同情心耶,有什么好笑的。”她自己也在笑。

“好了,已经很晚了,你该去睡了吧?”

“还不要,我说了我的糗事给你听,你也该回馈一些给我。”

“我没有糗事可以说。”

“那就说别的,说──你女朋友为什么抛弃你?”

不忍破坏耶诞夜的宁静,他压住怒火。

“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懂。

“不管不管,你一定要说,我不小了,虚岁都二十了。”

他望着那张二十岁的脸沉吟着。

“她说我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

“你不懂吗?”

“也许吧。以前不懂,现在更不懂了。”

“那怎么办呢?”

她那副认定他得了不治之症的表情教他失笑。

“那是我的事,你帮不上忙,别在这儿穷紧张好吗?”

“谁说我帮不上忙?你可以把心事说给我听嘛,说出来心里就会舒服了。”

他真是哑巴吃黄连。心事?他的心事谁都能听,唯独她不能听。

“幼幼,我困了,我们改天再聊好不好?”他望着那对透明的眼,望着自己不被人看见的脆弱。

“好吧,大哥晚安”她在他脸上给个重重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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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欥华和丁丽文在pub里不期然而遇。

她依然风姿绰约,柔美成熟。那如花初绽的脸,如钻闪烁的眼,甚至连颈项上精致的项练和耳垂上浑润的珍珠,在在都流露出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人心软弱的时候,诱惑最容易入侵。

丁丽文跟他玩着小猫追毛线球的游戏,他在挑逗之下自然又神魂颠倒了一番。“你变了。”

沐浴后她发现他已穿戴整齐,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他不置可否。

“你的感情生活并不无聊,但是你一直在追求无聊的感情生活。”她开始穿回一身衣服。

“也许吧。我也许注定该得到一种无聊的感情生活。”

“你变了。”她又说一遍。“我记得你是多情的,一种无情的多情。外表多情,骨子里无情。跟我在一起时好比上场演戏,兴高采烈时几乎忘了自己,但你终究不忘卸下戏服,洗尽铅华。”

“我的技巧可退步了吗?”他问得露骨,因为她不是生手,不是幼苗。

她笑他的顾左右言他。“你失控了,我发现了你激情中的矛盾,一种无法驾驭自己情感的矛盾。”

“你说得太抽象了。”

“是吗?那我这么说好了,在床上你一向只当我是个女人。”

“你今天还是很有女人味。”

“你刚才心里想着另一个人。”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一个女人赤裸着身子。但刚才他心里却骤然升起一种强烈而迷乱的渴望,他对这种渴望不知所措又似期待已久。他的灵魂瞬间变成一匹脱缰的野马,疲竭地喘着粗重急迫的气息。最后终于获得一种无羁的快感,一种战栗的兴奋。情感与理智的世界,成了两片空白。

沉默。他最常用的回答。“你家里那个女孩呢?”

“为什么突然问起她?”

她嫣然一笑。“你向我要回钥匙是因为她,我们今天选择到饭店来也是因为她。”

“你果然聪明。”

“谢谢,我想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为什么?”

“如果你不爱任何人的话,那么我们之间是公平的,如果你已经爱上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我,那我们就没有必要再来往了。”

“你希望我爱上你吗?”

她摇头浅笑。“也不太可能是吗?我也很难爱上你。”

“我们是不是都太爱自己了,所以很难去爱别人?”

“我是,但你已经脱胎换骨了。其实,我们可以只做朋友,心灵上的。”

他对她的幽默报以一笑。

“如果我们先做了心灵上的朋友,也许现在已经彼此相爱了。”他说。

“你看,从你这句话里我就听得出你已经渴望与人相爱了。”

“有吗?”

“有,就是那个女孩。”

他将视线自她脸上移开,停在远方,视线的尽头是一张若有似无的脸。

“在想什么?”她问。

“想先去买一束玫瑰再去开快车。”

“有特别的用意吧?”

“想知道吗?”

“没兴趣。”

“我也懒得解释。”

“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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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回来啦。”一见魏欥华进门,何大成随口一句。

“什么时候到的?”

“早你一步。”待他坐下,何大成又问:“戚小妹呢?不是放寒假了吗?怎么不在家呢?”

“谁知道,约会去了吧。”

“哦?这么快就交男朋友啦?”

“女大不中留。”

何大成对他的回答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觉有些不对劲。但他想到的是另一个问题。

“唉,你考虑一下帮戚小妹买个保险吧。”

“买保险?我才刚去订了部小车给她,你现在又叫我买保险,想让我破产是吗?”

“你买什么车给她?”

“march。”

“好大方。她会开车了吗?”

“我要她这个寒假就考取驾照,下学期我不天天送她去学校了。”

“我说欥华,我们两个认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老实跟我讲,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没错,她是乖巧惹人怜,可你也太那个什么了,怎么说呢?太超乎常理了吧。”

“她喊我大哥不是吗?既然收留了她,我没有理由不对她好。”

何大成虽点着头,可心里并不真的认同他的说法。

“你想过再婚吗?”

“不想。婚姻是道可以随时进出的炼狱之门,走过一遭就够了。你该知道不是所有失败的婚姻都得到了法律的认证,有更多的失败婚姻还在苟延残喘中维持着,很多外人看起来幸福美满的婚姻其实是处于冷战状态,夫妻间彼此存有莫名的憎恨,连他们自己都不知所为何来。”

“你的失败婚姻是得到法律认证的那种,算是幸运的了,干嘛还那么感慨,我都不怕了,你怕什么?”

“相爱难相处更难。你乐观得过了头。”

“你是一朝被蛇咬,如今得了惧婚症。”

“我可能没救了,不过你还是充满希望的。”他把自己的心得贡献给何大成。“婚姻像颗糖,你得慢慢品尝才会有滋有味,即使尝出苦涩也还能吐出汁来。我就是因为囫囵吞了一颗,别说尝不出个中滋味,还搞坏了胃。”

何大成听了他这番自我剖析不禁若有所思,道:“戚小妹能不能治好你的胃?”

他忽地转头看了看何大成,眼里有一丝被人洞察了秘密的窘困。

“她凭什么治我的胃?”

“她老做饭菜给你吃,自然清楚你的口味了嘛,吃对东西,胃就不会不舒服了。”见他不以为然地笑笑,何大成又说:“在感情上你并不真的像现在这样冷酷。”

“是吗?”他漫应一声。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年少时张扬的激情,但他更难忘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做出许多残酷的事,甚至在事后还去鉴赏自己一手包办的悲剧,玩弄那种微酸的凄凉情调,做些所谓不平庸的事来解闷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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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两年了,当戚幼吾踩着近乡情怯的脚步缓缓靠近自己家门时,她的矛盾心情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望着那外观老旧的公房,她不禁又想起住在家里的那段日子。那段独吞寂寞孤单的日子绝不是她想收藏的记忆。然而对父亲的怀念却也系在那四十坪不到的四方屋里。

母亲在世的时候,家里经常像是一座“咆哮山庄”,母亲过世之后,那儿又成了不折不扣的宁静海。不,应该说是死海。

她看见大门里走出一男一女和两个小孩,看起来像一家人。她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他们,难道是哥的朋友?不对,她注意到那个男人刚才拿钥匙锁上大门。一种很不好的感觉顿时笼罩她的心头。

他们走向不远处的一辆小轿车。轿车发动时,她急急跑上前去。

“先生,对不起。”她敲了敲车窗。

“有什么事吗?”男人摇下窗,客气地问。

“我想请问你,你住在四十五号吗?”她神色不安地朝自家的方向指了指。

“对呀。”他立刻答道。“小姐,你是不是来找原来住在四十五号的刘先生?”

她从男人的回话中几乎要肯定自己适才的推测已经成为事实。她气馁地朝他点了下头。

“刘先生把房子卖给我了,我已经搬来一个多月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男人将车开走了。一片空白的脑袋令她脚下的步伐沉重了许多。

哥把爸的房子卖了,是啊,他是有权卖房子,妈早把房子过户到他名下。她知道他一直不喜欢住在这里。

“你不是幼吾吗?”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抬头一看,认出那是老邻居李妈妈。

“李妈妈好。”

“怎么好久没看见你了啊?”

“我住校,所以很少回来。”她说了谎,很多事不足为外人道。

“住校?喔──对啊,你上大学了嘛。”

“嗯。”她点点头。“对了,李妈妈,你知道我哥搬哪儿去了吗?”

“谁晓得。”提起她哥,李妈妈显得老大不痛快。“平常出入他根本不搭理我们这些老邻居。几个月前就看见你家门上贴个售字,后来就看见有人搬进搬出的。听我儿子说,你哥是因为玩股票给套牢了,好像还想跟人合伙投资做什么,所以就把房子给卖了。”她忽地发觉蹊跷,于是又同戚幼吾:“难道你不知道他把房子卖了吗?他怎么能这样呢?都没跟你商量一下吗?怎么说这也是你爸留下来的房子啊,唉──”她虽替戚幼吾抱不平,但也只能爱莫能助地叹口气。邻居多年,她对戚幼吾家里错综复杂的情形多少了解一些。

“谢谢你,李妈妈再见。”

她立刻离开以免尴尬,开着小车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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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个人蜷在沙发的一角怔怔发呆,脸上是未干的泪水。魏欥华一进屋就看见微弱灯光下,一个变了样的戚幼吾。

“怎么了?”放下提包,他在她身旁坐下。

她的姿势没有任何改变,但透明的眼里立刻不断涌出新泪。

“什么事让你这么难过,跟我说。”他揽住她的肩,轻轻摇着。那是他已经日渐习惯的动作。

她说不出话来,顺势往他怀里一钻,泪便在他衣襟上横流。

热泪穿透衣衫渗入他的胸前,疼了他的心。他心里一直放着一杆秤,并竭力维持着平衡。而她温软的身子此刻加在他身上的重量将理智那一端毫不费力地压了下去。

下颚轻抵住她的前额,他贴住了自己世界的尽头。双手不再迟疑,紧紧拥住玫瑰的美丽与哀愁。

他轻吻那如云的秀发,传送默默的怜惜,一手轻拂过她的脸颊,顺着那不圆不尖的弧度,停在她的下巴。轻抬起她的脸庞,他俯视那对透明的眼眸,发现了其中的疲惫和委屈。她曾在他一向闪躲的眼里发现了什么吗?

一股热烈的渴望正在他血液里窜烧,他渴望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