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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颜天下 佚名 4851 字 4个月前

的目光变得很遥远很柔和,一片泛着银光的水域,顿时流转了无数的时光,春日纷纷扰扰的杏花烟雨,杨柳清风,那白衣少年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对于我来说,他就是全部......你知道么,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看见了神......”

“可这个世上,是没有神的。”毓缡笑着提醒,尔后指了指灯中那张白纸,“不早了,这灯,还是早些放吧。——你有何心愿,可以写在这儿。”

闻言,初染这才注意到那灯中空处卷起的一张空白纸条,她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用两指夹着放在了火苗里,不一会儿工夫,那纸就蜷成了焦黑色的薄屑,缓缓零落开来。面对毓缡的讶异,她无所谓地笑了一笑:“我没有心愿......”

“我以为你会有。”他的口气很是肯定,目光炯炯。

“有或没有,并无差别。”初染淡然笑开,轻咳几声,她支着身子站起来,看到毓缡空荡荡的手,于是随口问道:“怎么不多要一个?”

“用不着。”他的表情有些冷漠,“我不信这些。——对岸有石阶,你自己过去吧。”

“你不去么?”初染很是奇怪,她知道那放灯的地方,离这里虽然不远,却也是有些距离,并且河沿屈曲,又近烟花之地,短短一水之隔,这里安静,那里还灯影彷徨,往来甚繁。若,若是有心,不是没有机会。“你,不怕我跑吗?”

“你会吗?”毓缡不答反问。

“我说‘会’如何,说‘不会’又如何?——难道你会信我说的话么?”她从不这样认为,尤其,对象是他。

听出初染的话中刺,毓缡没有回答,他有些落寞地笑了笑,复而坐回原地,取过别在腰间的箫,很是爱惜地磨挲起来:“你可知道为何我没有动明汐城?”

“为什么?”其实初染已隐约猜到了一些,可思绪像是控制不住似的,仍旧不由自主地问了这么一句。驻兵三日已是反常,而他对明汐的熟捻和态度又不得不让人心生疑窦。

“箫上的‘毓’字你看见了吧?——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呵,晚晴晚晴,虽是绝美,却终太短暂。”毓缡顿了一顿,那指着相思河的手竟微微颤抖,对着初染的眼睛,他一字一字说道,“我娘,她叫毓晚晴。二十一年前的今天,死在了这里。”

初染怔住。

毓?!原来,他是随了母亲的姓。

“上元是个好日子,我不想你沾了晦气。”毓缡疲惫地挥了挥手,“半个时辰,我在这里等你。”

依旧是肃穆的黑色,可面前男人的背影,渐渐爬满了一种叫做“寂寞”的藤蔓。

“我会回来的。”轻声说了这么一句,初染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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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外出忙活去了,没来得及传

[第四卷 蒹葭:残影(二)]

“城主,要我跟着么?”见她走远,那隐在暗处的青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毓缡背后,低声请示。听说这个女子,是从泠月带回来的,既是如此重要的人质,自然不能有一丝纰漏。

“算了。”等了不少时候,面前静坐的男人才冲他摆了摆手,淡淡地说了那么两个字。尽管瞧不见主子此刻的神色,可他总觉得周围有一声轻不可闻的笑,在缓缓地氤氲开来。“由她去吧,青玉......”

“是——”虽然疑惑,他还是点了头。

这个叫做毓缡的男人,从来都是他们的信仰,只消站在那里,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便足以使全军士气振奋,勇往无前。起兵的缘由他们不知,但心中的坚持却始终如一:他一定会给他们带来胜利。

跟在毓缡身边仅三年,他对城中事务并不熟捻,可也恰恰是如此,他比任何人都要靠得近,看的分明,包括水芙蓉,还有后来出现的苍玄。他是毓缡的影子,所以鲜少有人知道他霍青玉的存在。护卫?其实以他的武功,是并不需要护卫的,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毓缡偏偏选中了他,在看到他的第一眼。

出征那日,毓缡把她拉上马背的时候,他是震惊的。究竟什么样的女子,可以让这个一向冷淡甚至于冷漠的城主一次又一次违背初衷?!

凉风月影,一前一后两个男人,均静默不语。

“缡儿,这是娘新给你裁的,看看喜不喜欢?”

“缡儿,娘会为你请最好的师傅,教你诗文,授你武艺。缡儿,你千万要争气。”

“哎呀,你看你看,那个脏女人的儿子来啦。——哼,跟他娘一样贱。”

“喂喂,你娘是个婊子你知不知道,是个婊子!”

婊子?

婊子?!

“城主——,城主你怎么了?”直到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叫唤和身体被轻轻晃动的感知,陷入沉思的毓缡才陡然转醒,里衣已被虚汗浸地透凉透凉。揉了揉微微晕眩的额头,他疲惫地支着手问:“什么事?”

“呃......”青玉迟疑了一下,照实禀道,“已经半个时辰了。”

“都半个时辰了......这么快啊......”毓缡像是完全没理解他的意思,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怔怔地盯着水中摇晃的烛影,似笑非笑,面色黯然,看起来很是疲惫。

青玉见他如此,于是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正当他焦虑之时,却听得毓缡说了一句:“再等等看,或许是耽搁了。”

她说,她会回来的。

“但也有可能......”青玉探询地看向毓缡,没有再继续,因为后头的话,想必他俩都心知肚明。

毓缡不语,阖眼养神片刻,倏的起身侧向而立,目光灼灼,又是那原来飒爽模样。

对岸的坊中笑影,灯火阑珊已渐渐萧然,远处蜿蜒的的河堤在深重的暮色里不甚分明。又是一刻钟过去,可他等待的女子依旧没有出现。

“城主还在等么?”一个略显讥诮的女音缓缓而来,峨眉轻挑,红唇微抿,“我看过了,那边根本就没有人,没有!”最后那两个字,水芙蓉特意加重了语气,对着毓缡的眸子一动不动。她走过去为他系上披风,轻笑着摇头,“别傻了,她在骗你啊,她只是在骗你,你知道么?”

芙蓉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心头,忽然间,他觉得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充斥于间。

“缡儿,这世上最贱的就是‘信任’二字,缡儿,你要记住,千万别让它毁了你。”

原来,他还是错信了她!

“青玉,马上派人去找。”毓缡眸光一冷,甩袖向前疾步而去,脑海里拂过她苍白的面容和黯然,心中不由冷哧起来。她将柔弱当作武器,而他,却傻傻地放任她离去。可笑,当真可笑!

“你看,我没有骗你。”水芙蓉指着面前空荡荡的石阶,咬了咬唇,“我刚才找过,这附近都没有她的人影,那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你刚才来过?”毓缡蓦的眯起眼看她,语气冷漠,“芙蓉,你似乎对她很上心啊。”

闻言,水芙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别过目光,迟疑片刻才轻声答道:“晚上城主久久未归,所以芙蓉才拿了衣服来找。”

“是么?”毓缡的声音不浓不淡,在旁人听来或许没有什么,可水芙蓉却深知其中厉害。对着面前颀长的身影,她急切地扯住他的衣袖,匆匆解释:“芙蓉不会欺骗城主的。芙蓉不会欺骗城主的!”

剪水的双眸满怀期冀地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可是许久,他也没有回头,目光只牢牢地看着水中飘摇的河灯。她的手终于缓缓地落了下去,木然地垂在身侧,他怎么不说话呢,哪怕只是一个“嗯”字也好啊,至少说明他听进去了,他知道了。可是为什么呢,他总是一次又一次把她推开?!

“我真的不会骗你啊......”红装女子喃喃自语。

“城主。”看到水芙蓉的恍惚,青玉楞了一楞,不过马上就收回了讶异的眼神,向毓缡俯身行礼。

“如何?”

“附近都找了,没有。”皱了皱眉,青玉还是如实说了。

“找仔细了么?”毓缡倏的握紧了手上的箫,继而冷“哼”一声,“城门在东,西岸的她要出城,必须得过相思河,而我在桥边寸步不离,她不能上天遁地,就是想跑又能跑去哪儿?!这里全是花街柳巷,她一个病泱泱又身无分文的女人,能进去那里,你以为那些男人和鸨子都瞎了么?!她是何等聪明,怎会把自己置于险境。——你们再仔细找找,巴掌大的地方,一寸一寸挖,我就不信找不出她来!”

第一次,青玉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了表情。

“你们几个,——那里;你们几个,——随我来。”他将小队人马分成几拨,又迅速散开融入了夜色。

[第四卷 蒹葭:残影(三)]

“呃......”

这时候,一声轻不可闻的呻吟,忽然搅乱了宁静,就像燕尾掠过湖面泛起的些许波光,只那么短短一瞬,又很快湮灭下去。

谁?

毓缡警觉顿起,凝神细听,可除了徐徐风音,淙淙流水,却是半分声响也无。

“城主怎么了?”瞧见他的异样,水芙蓉敛了思绪,加强戒备,右手不着痕迹地搭上腰间软剑,打量着周遭的目光很是谨慎。

“好像......有声音。”毓缡迟疑的回答让水芙蓉不由一楞,他竟然说“好像”,这么多年来,他何曾用过这样含糊的语气?!

“你刚才有听到吗?”毓缡皱了眉,直直朝河堤走近。

水芙蓉摇头,若是连他都无法肯定,那么武功平平如她,又怎会觉察到。

嘀嗒,嘀嗒。

水声么?毓缡负手沿着河堤缓步来回,找寻着声音的方位。站在石阶往下看,除了那泛着些许光亮的水面,跟前数尺之地,空空如也。

“下面有什么吗?”好奇之下,水芙蓉也忍不住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望了又望。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有些潮湿的台阶。

没有回答,毓缡径自迈开步子,慢慢沿阶走去,直到踩到一洼小水坑,才停了下来。那石块堆成的台阶或许是年代太久,又多走动,故而时时发出轻微的“咯噔”声。

芙蓉问他在看什么,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在了这里。仿佛冥冥中有那么一种力量,在前面不断地牵引着他的脚步和身体。

下一个石阶已经没进水里。水?她根本不通水性,况且这里也藏不了人。叹了一叹,毓缡转身准备离开,可刚抬脚,又听到断断续续几声呻吟。不同的是,这一回他却是听得真切,就连水芙蓉也隐约觉察道了。

是她的声音,不会错的。毓缡冷眼一眯,迅速而仔细地扫过四周,然后一个箭步跨入水中。岸边的水虽是极浅,才刚刚没过脚背,但刺骨的寒冷依旧如是。石阶背后,不知道为何竟有一方凹处,而那个让他动怒的女子,正昏昏沉沉斜靠在里面。

几乎是毫不怜香惜玉地,毓缡长臂一伸就扣住了初染的手腕,猛得把她从里面拽了出来,匆匆在水中淌了几步,毡衣下摆和鞋袜均已透湿。那原来阖着的长睫动了动,缓缓地睁了开来,仍旧是黑珍珠一般黝黑美丽的眸子,看到来人,她没有慌乱,反倒是清澈又无奈地笑了起来:诶,还是被你找着了,看来,咳咳......我真是跑不掉呢......

她剧烈地颤动着身子,苍白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虚浮的微笑,唇边一抹鲜红一直蜿蜒到下颚,咳得厉害了,那粘稠的血就一下一下地滴落,渗进厚厚的大毡里。见状,毓缡这才惊觉,那按在初染肩头的双手竟腻地难受。而心中腾起的怒火,也终于因为震惊只变作一句冷淡的嘲讽:就这样还想跑,不自量力!

揽过初染软绵绵的身子,毓缡打横把她抱上岸来,放在地上。可能觉察到背后的凉意,她禁不住抱紧了双臂,蜷起了身子,呼吸短促,脸上那朵灿烂而放的桃花,顿时黯淡不少。

“她怎么了?!”乍见这样的初染,水芙蓉也是吓了一跳,才走近想看得仔细些,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怎么吐了这么多血?

翻了个身,大约是触碰到旁边的温暖,初染不由向热源贴近几分,宝贝一般地把毓缡的手臂抱进怀里,那原本眉宇间的不安这才渐渐淡去。毓缡试图将手抽回,可摇了她几次也没有反应,最后,她竟撒娇一样地皱了眉嗔道:“别......别吵。”

“你......”毓缡有些哭笑不得,似乎每次她睡着,都是那么恬静,恬静地让人羡慕。十五,他忽然记起来,好像上个月的今天,她也是这般。思及此,毓缡的心陡然一惊,也没有心思追究她瞒骗逃跑一事,忙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幸好,没有发烧。

他舒出一口气,脱下她身上带血的毡衣,再解下自己的替她裹上,然后把怀中女子又拉近几分,索性让她整个儿靠在了他身上。

“呃......”睡梦中的人儿忽然又蹙眉,毓缡刚要说话,忽觉一道银光从她衣袖穿出,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