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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颜天下 佚名 4850 字 4个月前

端华微微颔首:“姐姐,我放灯去了,回头再来看你。”

“你刚刚,叫我什么?”初染难以置信地张大了眼睛,迟疑地求证道。然,除却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凤端华没有给她答案。

房门轻启,再缓缓合上,那一抹纤瘦的身影终于越来越窄,继而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前街淋漓的爆竹和孩童的嬉闹透过高墙传将过来,将屋内裂帛与挣扎的声音渐渐吞没。

一切,仿佛美好如常。

“你们几个,好好在外头守着。”嘱咐几句,凤端华头也不回向外走去,行至院门,一管家模样打扮的人已恭恭敬敬候在一旁。

“喏,赏你们喝酒的。”舒莲抛出一锭金子,男人捏在手里掂了掂:“小姐放心,弟兄们都是老手,出不了岔子。”

“那最好。”凤端华冷冷一笑,“这事儿若办砸了,那这先前的五千两银子可就随着你们进棺材了。”

男人不知此事的严重性,只当遇见了一个出手阔绰的主。都说最毒妇人心,尤其是漂亮女人,这么损的招儿也想得出来,倒是可惜了里头那如花似玉的那位。不过受人钱财与人消灾,即便真有什么万一,他也有的是办法。想到此,他立马拍着胸脯连连保证。

心下正喜,那厢凤端华又开了口:“既然你们收了银子,那就给我安分点,别想着打她的主意,这天鹅肉也不是人人都吃得起的。”

“那是那是。”男人嘴上应承,心里却对凤端华的口气有些不满,只顾虑到她出价甚高,这才勉强忍下。暗暗骂了一句,他合上门在院里转了一圈,见并无异常于是寻了间屋子进去歇了。

“小姐何不一不做二不休?”舒莲做了一个“杀”的手势,只有人死了,才能真正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凤端华依旧是不浓不淡的表情,舒莲那点心思她清楚的很,而今她坐收渔利不说,还拐弯抹角想着落井下石,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莲儿很想她死吗?”凤端华笑道,“如此,过会儿你便亲自送她上路吧。”

“小姐......”

“怎么,莲儿不愿意?”

凤端华明知故问,舒莲被她眼中的冷意唬了一跳,只得讪笑道:“此事小姐心中自有计较,莲儿岂敢僭越。”

凤端华冷笑:“明人不说暗话,你也少跟我道这些有的没的。秋慕云不许你动她,你还真就迷了心了!”

被她说中心事,舒莲默然。前几日秋慕云得知初染气急吐血,便冷着脸告诫她不许生事,是以后来她收敛颇多。

“他救过我......”半晌,舒莲寻了这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其实她也委屈,他明知她报仇心切,明知她别无所求只此一愿,却还......以前他不是这样说的,怎么现在就变了呢......

“救过你又怎么样?!”凤端华不以为然,“或许这根本就是一场戏,专门来骗你这个小丫头的。”

“你胡说!”舒莲反驳,口气强硬。

凤端华倒也不气,只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道:“难道你以为他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吗?就算哪天你为他死了,他也不会为你烧半柱香。”

“我......我知道......”舒莲垂了眼眸,“我知道对于他来说,我不过是颗棋子。”所谓棋子,进可攻,退可弃,没了这个,还可以培养另一个。秋慕云是个薄情的男人,她虽涉世未深,但有些事情还是懂的,在他身上奢求爱情注定无望。所以,她不想越此雷池,所以,她只尽力扮演属于自己的角色,只要她还有用,除非万不得已,他便不会离她而去。

临近戍时,原本赏灯猜谜的人渐渐向堤岸涌去,烛火摇曳,星星点点连结成片,曼曼亭亭缀满清河,遥遥望去,仿佛是天上的银河落了九天。

凤端华并未上前,只远远看了一眼便逆着人流离开。两边是阑珊的桨声灯影,天幕里迸发出姹紫嫣红、缤纷旖旎,整个城市,徜徉在一片热闹与欢腾里。

漫无目的地前行,脑中零零碎碎晃过十八年来的种种,她发现,那所谓的爱恨痴狂,竟通通来源于开春以来的三个月。春花软柳情初动,骤雨惊雷梦方醒,爱转恨,亲成仇。可是,若没有遇见他们,她至今仍是冢中枯骨,了无生气。

忽然,凤端华看见角落里颀长的身影,黑暗遮去了他大半容颜,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毓缡——那个从叛首变成帝王的男人。

他似乎在等人,目光时不时瞥向两边,手里还拿着两个小面人儿,半焦急半忧郁。许是觉得有些滑稽,凤端华半晌没有挪开目光。

傻瓜!她暗暗哧了一声,心里却有小小的羡慕。

“看你能等到什么时候!”

如斯又是半个时辰,就在凤端华快失去耐性的时候,毓缡伫立的身影冷不丁迈开了步子,然后直朝她的方向走来。凤端华吓了一跳,忙往人群里躲了躲,作势很认真地看起灯来。隐约,她听见背后一声长叹。

好险!凤端华拍拍胸口,缓缓将心收回了肚子,愣愣地瞧着早已失去了毓缡踪迹的人流,她莫名生出一股怅然。怔忪之际,耳边响起男人慵懒而低沉的语调。

“凤姑娘好兴致。”

[第六卷 千年:诛颜(三)]

“秋......”以为是毓缡去而复返,凤端华陡然一惊,待看清来人,这才稍安。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见秋慕云只带了两个小厮,而舒莲则垂首立在一边,虽无异样,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秋公子幸会,怎么秋公子也来赏灯?”凤端华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反正已经被他发现,若是闪躲反而坐实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忙里偷闲。”秋慕云含笑相应,不由分说就拉了凤端华同行,两人边走边看,有时也吟上几句,说些史中风月,民俗风情。

相比于秋慕云的闲适自在,凤端华则有些心不在焉,几次三番想借口请辞都被他堵了回去。眼看两个时辰快到,凤端华愈加心中忐忑,思量许久,就在她打定主意开口之时,她发现他们几人已离了喧嚣之处。

“我们这是......”凤端华顿生警觉。

“公主觉得中元花灯可好?”秋慕云不答反问。

“极好。”凤端华敷衍道,脑中掠过种种猜测,不管秋慕云所谓何事,如今非常时期,三十六计走为上。“秋相盛情,端华在此谢过,天色不早,我也该先回了。——莲儿。”盈盈一福,她转身欲走,可没几步便被夜色中突然出现的两人拦住了去路。“秋相这是什么意思?!”凤端华口气不善。

秋慕云依然好脾气地微笑:“夜深露重,不如秋某送公主一程,你看可好?”

凤端华想也不想便拒绝:“多谢秋相好意,端华以为不必麻烦。”

“可如今宫门已锁,公主怕是会碰钉子。”秋慕云显然没有让步的意思,幽深的双眸大有看穿一切之感。

莫非他知道了什么,还是他根本只是试探?凤端华飞快地转着脑子。“我看秋相是误会了。端华虽愚钝,却也知晓分寸,再说,我一无通天彻的本事,二不像秋相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若没有皇上允诺,我又怎能大大方方出的宫来。你若不信,大可以去向皇上求证。”听说君相不和,她就不信秋慕云真会去问。

见他不说话,凤端华更加确定自己所想:“你若再不信,喏,这个东西你总该见过吧?”说着,她取出初染给她的血玉,“这是皇上命姬统领给我的。”

“是吗?”秋慕云眯了眯眼睛,“我是听说前几天这血玉易了主,不过却不是公主你。所以在下想请问公主,这令牌究竟是何时何地得来?”

“这个,不需要向秋相报备。”凤端华强自镇定,语气里不由有了一丝恼意,“秋相最好搞清楚,本公主将来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秋相这般,可是以下犯上!”

“公主教训,在下铭记于心。”秋慕云不为所动,“今日之事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公主交出这血玉的主人。”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只要公主罢手,我保证今日之事绝不会外泄半句,人也自会替你料理妥当。否则——”秋慕云目光炯炯,“后果你是知道的,公主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栖梧想一想。”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威胁我?!”凤端华冷笑。只可惜,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那就是真正的凤端华早在十八年前就香消玉殒了,而她,不过是个连爹娘都不知道的野种。

“我是为了你好,那两个人,你得罪不起。”秋慕云见她强硬,口气略略缓了一缓。若他有心,早派禁军大张旗鼓地拿人了,又怎会如此掩人耳目。

“想不到秋相堂堂男儿,竟如此胆怯!”凤端华嗤道,“我就是讨厌她挤兑她,我就是气她不过,你能拿我怎么样?这件事我既敢做,便不会怕了他们!”

凭什么她处处与她抢,凭什么人人都宠她护她,凭什么她可以这样好命!凤端华红了眼睛,情绪愈加激动:“我得不到的东西,她也别想!慕容萧我动不了,可她,我偏要毁!——你要帮她是不是?告诉你,晚了!”

“你什么意思?”他有不好的预感,声音顿时一沉,“舒莲,这怎么回事?”

“相爷。。。。。。”舒莲矛盾了,双手绞着衣角半天没出来一句。她在秋慕云身边虽然不长,但也知道此刻他是动了怒,若不说,日后他必定心生芥蒂,若说了,她又有何颜面去见冤死的哥哥。

见她动摇,凤端华不由道:“莲儿,你可想清楚,弑兄之仇不共戴天,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舒莲一颤,是啊,好不容易才盼来这个机会,她凭什么要放弃?!血债血偿,她没错,她没错啊!

“舒莲,你忘记你说过的话了是不是?这才几天,你竟也不听我的话了。”秋慕云摇头,他费心经营的一颗棋子竟然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眼中的失望与痛心,刀子一般扎进她的胸膛,心中好不容易筑起的壁垒,轰然倒塌。“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急切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顷刻,竟泪盈于睫。

秋慕云一怔,记忆里的她一直很倔强,别说眼泪,总是一丝抱怨也未曾有过,而今却。。。。。。将心比心,的确是难为她了,可这回她胆子未免忒大了些,竟学得了阳奉阴违,将他的话当耳旁风。

“我在问你话。”秋慕云重复了一遍,如今非常时期,人命要紧。

舒莲见他气极,当即下跪请罪,但仍瑟缩着没有松口。秋慕云心一软,亲手扶了她起来,并拿手巾替她抹泪。那温和俊逸的面孔,叫舒莲一时看得痴了,记得当时受伤醒来,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如沐春风的脸,仿佛戈壁中迷途的旅人,在又昏又渴之时看见了绿洲,欢欣非常。

“告诉我,她在哪里?”

“在。。。。。。前头玉池巷。。。。。。”

话未说完,秋慕云落在她肩头的手就骤然松开。

“走!”

身侧四人点头会意,余下一人护主,其余三人已先行运功离开。

“你干的好事!”凤端华愤愤甩袖,继而疾步尾随而去。

舒莲怔怔地看着秋慕云消失的方向,心里莫名有些酸涩,那攥着手巾的五指已然发白。手巾?!忽的想到什么,她也急急撒腿往前跑。

秋慕云手下三人皆是近卫队中好手,没多久便摸到了初染被困的四合院,守门的几个汉子才发现不对,便已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秋慕云推门而入,许是走得过急,他脚步微微有些踉跄,幸而手顺势扶住了墙壁,这才得以稳下。里头的人听见响动,纷纷操家伙围了过来,一时间,拔剑弩张。

“敢问公子如何称呼?”领头的男人显然见过些世面,知道来人非富即贵,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故而先礼后兵,借机打探一番。

“我来要人。”

对于他略含不屑的答非所问,男人有些动怒:“这里都是自家兄弟,公子怕是走错门了。”

“哦?可我明明瞧见我家丫头进了来。”秋慕云一脸淡漠,半分不让,“既然如此,不如让我的人找一找,若真没有,我便再上别处寻去。”

男人横刀把人拦下:“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莫说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纵是真有,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冷眼打量渐渐缩紧的包围圈,秋慕云也懒得废话:“要命的就老老实实让开,否则——”

[第六卷 千年:诛颜(四)]

“狂妄!”

男人彻底恼了,一个鹞子翻身提剑刺来,哪知才近身就被人一掌逼退五步。众人见他不敌,顿时一拥而上。

“都住手!”说时迟那时快,随着清亮焦急的女音,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舒莲匆匆跑进来,上上下下打量了秋慕云一番,眼中难掩忧色:“主子没事吧?”

男人顿时愣住,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知所以:这唱得是哪出,敢情还是一家的。

不着痕迹地松开舒莲的手,秋慕云冷声道:“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