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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颜天下 佚名 4870 字 4个月前

“唔”了一声,记忆里相关的一切开始三三两两跑了出来,她陷入了零星遥远而美丽的过往。慢慢地,她抿着唇一桩一桩地想,想着想着,又不由温暖地笑了起来。

按捺不住好奇,凤端华问道:“风姑娘想什么这样出神?”

“只是想到花灯了,等不及想要一个呢。”初染笑笑,未点头也未摇头,因为无论是慕容萧还是毓缡,这个身份都太过敏感。

凤端华不疑有它,脸上满是向往之色:“不知柒澜的中元热不热闹,几年前为了看灯我还偷溜出去过一次,后来被父皇逮了个正着,禁了我半月的足。”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懊丧。

初染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两国联姻在即,她是准皇后,自然不能再任性,眼下适逢国丧,三月内均无庆典,自然也不会有花灯之类的东西。

“罢了,我也就是说说的,灯嘛,不就是那样,也没什么特别的。”凤端华故作轻松,不给初染开口的机会,她马上又换了一副笑脸,“对了,跟你说件事儿。”

“是什么?”

凤端华神秘地眨了眨眼,示意初染附耳过来:“我去瞧姨娘的时候遇着了个人,你猜猜是谁?”抿唇一笑,她从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来:“秋相。”

秋相?!初染一时也懵了,再看凤端华,却是言之凿凿,不像说谎。

“我去的时候,他在里面已经有一会儿了,后来瞧见我这才走的。”凤端华补充道,“看样子,他们似乎关系很好。”

权臣与太后......初染莫名一慌,脑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快得连她自己也没有抓住。半晌,初染方笑:“秋相身居高位,必得皇上和太后倚重。”

凤端华只一笑表示附和,不再说话。大约觉得无趣,初染照常嘱咐了几句便告辞出来,走了两步,她似是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

这血玉翠中隐朱,正面雕以麒麟纹样,背面则是一隶书所书的“毓”字,握在手中通体沁凉。宫城东南西北四门守将各执一枚充作印信,但凡要事,便以此物相授,自可畅行无阻。而前些日子,苍玄将它给了初染。

“西华门的景致也是好的,公主若是有意,可前去一观。”

凤端华一愣,旋即明了:“谢风姑娘告知,端华记下了。”

薄暮冥冥,苍玄一身深蓝软甲,静静立于道上。听到脚步,他转过身来,习惯性地按住佩剑,待确定来人,这才不着痕迹地将手从上面挪开。

“你来了。”初染冲他一笑。

极其默契地,两人并肩而行。

“舒莲这几日如何,可有什么动作或者见过什么人?”

“没有。”苍玄摇头,“这几日她鲜少出门,公主那边也相安无事。”

“嗯。”初染若有所思,“据你所知,这朱常晏可还有余部未除?”

“小姐是担心她对公主不利?”苍玄心疑。他派人查过,舒莲自小随母长于西北,近年才南下回城,别说是她,就是朱常晏和凤端华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再说初染与凤端华不过泛泛之交,舒莲对她下手也找不出理由,实在奇怪。

“小姐,恐防有诈。”他习惯性地皱眉,额间拧成一个大大的川字。

初染叹了一声,笑得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了,现在舒莲,我看不透。我终究是要走的,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再说我多少也有些自保的能力,不像凤端华。苍,此事因我而起,却害她受累,我于心不安,这才托了你......如今,我也只有你可托了。”

她在草地上寻了一处坐下来,轻轻将头搁在他的肩头,就像以前一样,当她累了倦了,她会缩进他为她准备好的壳,任凭风雨疏狂。

夕阳笼在她脸上,映射出粉嫩的柔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眼前灿然一片,像极了黑夜里引领他走出迷途的灯。他侧头眯起眼睛,想要牢牢地把她的轮廓刻进心里,风烬陪了她十八年,他陪了她十二年,还差六年。六年,六年是个什么概念呢,是不是再过六年,她也会像记着风烬一样记着他?

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有些事情,不能以时间来算,譬如,她与他,不过相识大半载。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回到了无忧无虑的日子,回到了那一个血雨腥风与她并肩而行的三年。

“苍,如果我要走,你会帮我吗?”

“我已经把通行的血玉给了你,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离开。”

“那你,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不会。”

意料之中的答案,初染轻笑:“毓缡有你,他很幸运。”

“苍,我是不是真的太心软?当日若非我妇人之仁,何以招致这般局面。苍,如果,如果她......你便给她一个痛快吧......”

[第六卷 千年:诛颜(一)]

这是哪里?

初染按了按发酸的额头,鼻息间充斥着淡淡的腥甜,眸中若明若暗摇曳的烛火,勾勒出昏黄而苍白的色调。

毓缡呢?她记得他们刚刚还在看灯,知道她喜欢那个小面人儿,他还特意挤进去买,临别一抹平和的微笑,如春风拂面。她站在街边,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淹没在人群里,过了些时候,她只觉颈部被人狠狠一击,然后昏昏沉沉倒下地去。

眯起眼睛,初染侧身支起手肘。似是发觉到她的注视,那人端了烛台缓缓走近,脚步压在阁楼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女子俯身看她,一双冰凉的手万分轻柔地摩挲着她的眉眼,细长的指甲咯在她心中一颤。

谁,谁在那里?!

烛火忽然近了,直直挪到初染跟前几尺之处,她下意识拿手去挡,却因无意中扫到窜动的火苗而闪电般地抽了回去,人也反射性地向后靠了一靠,淡淡的腥甜伴着熟悉的兰香毫无预兆地氤氲开来。

凤端华!初染陡然一惊,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整个人因极度疲惫又无力地瘫软下去。“为什么?!”她哑声问道,“是因为慕容?——端华,给我一个理由。”

“是,也不是。”凤端华在床沿坐下,缓缓地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刀,刀鞘嵌着名贵的琉璃宝钻,在烛火中闪出圆润的辉光。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手里的器物,凤端华道:“你有一张连女人都会嫉妒的脸,就连我也不能免俗,可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唇边抿出一抹算计的微笑。

“那么公主,之前种种,只是做戏吗?”初染对上她的视线,“从中毒到所谓的看灯,都是你事先策划好的,是不是?”

“不错。”凤端华答得干脆。

初染的心彻底凉了,她知道凤端华对她心存芥蒂,却不知她根本是想除之而后快,罔她心心念念护她怜她,不料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如果之前是惊愕,那么此刻已然绝望,那毫不犹豫且快意的两个字,摧毁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期冀。

这个世界上,不是你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我隐忍数十载换得今日荣光,然,更多的人拼尽一生仍是碌碌,所以,我足够幸运。

曾经,慕容萧这样对她说,现在想来,更多的却是自嘲。

“你掳了我,他们不会罢手。”初染挑衅地看着她。

凤端华并不吃惊,她怎会不知那两人的脾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纵使瞒过一时,也绝瞒不过一世,那火,迟早是要烧到自己身上的,以慕容萧的性子,借口兴兵平了栖梧也大有可能。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木已成舟,她没有后退的余地,况且栖梧......她笑了起来,栖梧与她又有何干系?!

凤端华扬手击掌,推开房门,舒莲率先举步入内,后面三个黑衣大汉推搡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拉过初染的手臂猛地一拽,她笑道:“姐姐,你瞧瞧是谁来看你了。”

男人的下颚被舒莲攫住,光影摇曳,一张熟悉的脸慢慢清晰。“苍!”初染失口低呼,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只怔怔地看着他,许久也不言语。怎,怎会这样?!莫说区区四人,纵是十四人,也不一定能占到他的便宜。“苍,苍你有没有事?”初染拼着最后一丝气力急急奔走过去,可没几步便被舒莲拦下,手腕被她扣住,半分动弹不得。

凤端华的脸沉了一沉,似是有些不悦,然而到底还是没有说话。见她默许,舒莲暗暗加重了手上力道,低低笑道:“别以为‘他’护着你就了不得了,我等得起,有人却等不起。姓风的,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今天害你的人可不是我。”

“方才遇袭,端华得以平安,全赖姬统领舍命相助。”凤端华故作惋惜,连连摇头。

“凤端华,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有怨有恨,冲着我来就是,何必牵累旁人!”初染气得浑身颤抖,甚至忽略了那“姐姐”二字,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疼痛,痛得无以复加。炎炎夏日,她却仿佛身处冰窖,唯有左胸一片温热,尚在机械地跳动。

“小姐,我,我没事。”地上的人动了一动,干裂的唇轻轻吐出这几个字来,虚弱却意外地给人以安定,苍白的面容,隐约显出不正常的潮红。

初染一惊:“你给他吃了什么?!”

“咦,风姑娘不是大夫吗,怎么就瞧不出来呢,他这模样,分明是动了情了......”舒莲凉凉一笑。

“你......”

“他吞了合欢散,算算时辰也快了。”凤端华“咯咯”笑出声来,掩不住的得意与疏狂,继而又半兴奋半迷茫地喃喃,“你说,如果他知道了,还会喜欢你还会要你吗?”男人哪,他宠你的时候可将你捧上天去,一旦厌倦,你做什么就都是错。慕容萧,多么骄傲的男人,他的眼睛里岂容的下一粒沙子。

“喂,说话啊,等你成了残花败柳,他可还会要你!”对于初染的淡漠,凤端华怒上心头,径直又是一推。

几步踉跄,初染勉强扶着床沿站定,看着她逐渐扭曲的面庞,她想起了颜舜华,那个因仇恨迷失了心智的女人。

“他怎样与我无关,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即便世上再无风初染,他也不会爱上公主你。”

话音刚落,初染脸上便重重挨了一记,本就凌乱的发髻彻底散了开来,黑缎一般,遮住了她半面容妆。苍玄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一黑衣人一脚踩住胸口动弹不得,小腹隐隐有暖流窜起,燥热难耐。

“谁稀罕他喜欢我,慕容萧是个疯子,我怎么会喜欢一个疯子!”凤端华又笑又叹,“女人,糊涂一次就够了,再糊涂可就是蠢了……”

“凤端华,你欺人太甚!”苍玄一声长喝,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下挣断了腕上的束缚,直直朝凤端华袭来。

“臭瞎子!”舒莲冷哧一声,其他几个黑衣人见状纷纷围拢过来,苍玄本就身受重伤,而今自是寡不敌众,几招就败下阵来。

“苍,你何苦......”何苦做这困兽之争,如若因此恶化伤势,你要我如何自处。初染不忍再看:“凤端华,你杀了我吧。”

[第六卷 千年:诛颜(二)]

“杀你?!虽然我希望你死,可是你就这样死了不就太没趣了。这合欢散,我偏就下在他身上,我要你仔仔细细看着,我要你这辈子都忘不了今日!”凤端华支着手臂在苍玄面前蹲下,“我知道你喜欢她,为答谢你的救护之恩,本公主便成全你一次,将她给了你,可好?”

凤端华笑着伸手欲托他的脸,却被苍玄嫌恶地闪了开去。

“你看,她多美,比本公主还俏上几分。过了今日,你可再没这个机会了......”

“两个时辰,两个时辰没有交合,你会死的。姬苍玄,你不是喜欢她吗?你不是想一辈子守护她吗......”

苍玄木然的脸终于有了表情,竭力压制的欲望息数涌上心头。他蹒跚着走近她,此时的初染,白衣胜雪,墨发如瀑,星星点点殷红的血色,平添几分妖冶,这是一种近乎苍白的华丽,让他禁不住低吼出声。大着胆子抚上她的脸颊,他又热又喜,手足无措。

“不要,苍,不要......”初染惊恐地向里缩去,直到后背贴上了床壁,无处可逃。她僵硬地看着面前神智迷离的男人,死命地撑着双臂想把他推开,不料此举更是加重了他的情欲。

浓重的血腥,伴着苍玄结实的身躯压塌下来,逼得她喘不过气,左肩一片丝帛“哗啦”一声被撕裂,白皙的肌肤赫然现于人前。慌乱间,她看见凤端华落在床上的那柄短刀,也顾不得思考,她本能地向眼前人划去,伤痕累累的身躯顿时又添一道血印,触目惊心。

苍玄的动作霎时停了,迷离的双眸闪过一丝清明。冷眼旁观的凤端华忽的笑了一笑:“我以为你有多善良,原来也是一头狼......”

“我......”

“这刀虽不算什么宝物,不过也是削铁如泥,轻轻一下,不会太痛苦的。”凤端华粲然。

初染忽然明白了,她是故意的,无论这刀沾了谁的血,她都是游戏的胜利者。苍......念叨着这个名字,初染凄艳一笑,颓然松手。

如愿以偿,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