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头歪向一侧,双眼瞪着我,等待反应。
我同样以目视之。「我能写他会写,」我坦然地说道。「那麽多男人随行一定能提供充分的需要。」在说最後一句话时,我犹豫了片刻。
她琢磨着我的话。我已承受了这个组织中尊卑次序的现实,她是老板,存心要每个人清楚这一点。
我神态自若地度过了这个表面看似欢乐场面的馀时,尽管发现自己一直在注视那个亡夫的女儿。
她叫卡拉。我发现她实际上是特纳与前妻所生之女。准确地说,卡拉应当是特纳的继女。她的母亲,特纳的前妻病故後,他依然是这位年轻女孩的监护人。後来他又同玛莎结了婚,她渐渐喜欢上这个女孩。当特纳病逝後,玛莎继续担任了她的监护人,不过这似乎是一种心甘情愿的继承,对卡拉而言,尽管还年轻,也到了可以独立支配财产的年龄。但她们依旧选择了生活在一起。
她和她的继母在各方面都迥然不同。从外形上看,她有一头乌黑的秀发,而玛莎却是耀眼的金发,凝乳般白嫩的柔肌,一双漆黑梦幻般的大眼睛。她性格恬静,说话柔声细语,甚至有点害羞。她的微笑非常优雅却难得见。玛莎的随从和男助手都是肌肉发达的人,杰克就是她的贴身保镖。
但我在她眼中看到了那种神情,他们经常表现得很注意罗瑞。当我想要一个男人时,便会准确地表现出来,我会起双眼,脑中闪现着淫乱的念头。卡拉却不像那样,她的双眼变得大而困惑。但是我们拥有同样本质的感觉,即使表现形式大不相同,男人令我们浑身灼热。这种体味,过後不会再使我们亲蜜,纯粹的肉体交合才是我们的目的,只有将那些琐碎的细节串联一起,才会变得非常舒适。
分手後大伙各自早早休息了。黎明前,我们将携带好自己的物品,在码头集合然後上船。共有两条能够在任何狭窄的航道上行驶的小船。
在此次表面很简单的探险背後,我还没有产生将有怪异事情发生的预感。
只有上帝知道官僚作风有多复杂。玛莎一定要为我们的出发做些安排,从伊巴姆到美国的环境地理;从芬那到印第安旧址;从亚马逊河的拓展区域到最近成立的使亚马逊河合法化的援助小组。
所有的一切只为看看鹦鹉。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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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马森敲我房门时,我还沈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醒来罗,」他叫喊道。「再迟就来不及赶到河边了。」
我低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觉得还没睡够,马森走进来按亮卧室的灯。
「混帐东西,」我怒吼着。
他咧嘴一笑。「我就这样,」他兴高采烈、容光焕发的说。
我迅速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内心深处很清楚这其实是个相当糟的点子,我是在骗自己上路。当马森端着咖啡和油煎圈饼,像个丑八怪再次出现在房里时,我的私人物品已全部装好,安排妥当。
「我早餐要吃新月形面包,而不是儿童食品。」我毫无礼貌地说着。
他一口一个油煎饼。「你可以蘸些甜酱来吃,」他提议。我露出牙齿冲他咆哮着。「她还会笑呢,」他高兴地说道。
我的阴部静静地躺着,腹部里似有一只热热的蛞蝓。一想到曾和这男人发生过性交,就有些局促不安。究竟怎麽了?这令我想伤害他,我不想让他偷走喜欢他的念头。
我们一同搭乘计裎车来到码头。只有我们俩人住在这间酒店。其馀的人和玛莎一起住在她那五星级的酒店里,除了厨子兼司机是本地人。
船小得惊人,依我看大约只有三十英尺长。前面一艘载着玛莎,她的继女卡拉,私人保镖杰克,罗瑞和科林,研究场物和动物的男人。我们这条船上,有厨子兼舵手佩伯,一个委内瑞拉人,另外有我和那个摄影师,马森。再就是玛莎的秘书,玛格丽特。
拂晓前我们的船驶离了码头。天空突然泛起金紫色。几片柳絮状云浮在空中。河面宽阔,除了前面那条船驶过,扬起的层层涟漪,一切都风平浪静。
「托妮娜,」佩伯突然地说道。
「泥鳅,」玛格丽特说。
我紧紧注视着一切。河中的泥鳅跟随我们翻着筋斗。从前面那条船中传来阵阵喧闹和嬉笑声,过了一会儿,泥鳅落在了後面。
天气渐渐变得炎热起来。两岸到处是悬垂着蔓藤场物的高耸树木。水花泛着刺眼的白光溅落到河堤上。丛林本身却显得黑黝黝的,不讨人喜欢。几只长有白色羽翅的小鸟扑闪着双翼轻盈地在水面上飞翔。还有几只双腿细长,非常大的家伙,我猜可能是属於苍鹭和白鹭之类的。突然河面上飞过两只绿、白色相间的鸟儿。
「鹦鹉,」我大声呼喊着。
「这是金刚鹦鹉,」佩伯对我霎眼示意道。他长着一嘴参差不齐,发黑的牙齿。
我意识到自己必须努力工作,而不是一味受他人影响。
马森拍着照片,玛格丽特检查着我们船上的贮存品,我仰卧着睡着了。佩伯驾驶着船,过了一会儿,马森替换了他。
我们吃过在酒店预备的罐头食品,继续前进。河流一直向前,绵延伸展。
鸟儿越来越多,树林也越来越茂密。我们加快船速,疾速行驶着。
真是个度假的有趣办法,我迷迷糊糊地想,你大可以认为我们正驶向某地。
河水呈现出一种极罕见的颜色,一部分深褐色,一部分暗黑色。佩伯鲜释道。「这是内革罗河与亚马逊河的交界,河水在此汇合。却不似男人同妻子那般混为一体。哈?」他咧嘴一笑,很明显地开了个玩笑。我回以露齿一笑。意识到船上毕竟还有位博学者,就在我们这二条船上。
我们终於驶离这条巨大的航路,进入一条较小的河流,两岸由树丛筑成的绿色长墙离我们那麽近,树枝垂落到水中,令航行越来越困难,因为有许多零乱四散的水生场物覆盖河流的礁石上。有一些就像给岩石戴上了假发,其馀的我看大概能隐藏住所有背着吹枪的印第安人部落。或许我就是想像力太丰富了。
我们临时停止前行,扎了个营帐。看来女人要在甲板上睡觉了,照这样的情形,男人只能睡在岸边的花岗岩、鹅卵石上。玛莎堂而皇之地同罗瑞乘着橡皮艇一起离开,说是去仔细探测一番。他俩用手着船,以便在看见野生动物前不会把它们惊走。
蹼游。对了,真是个好名词。我不得不钦佩玛莎。我希望看在罗瑞的份上,她应在橡皮艇上备置一顶蚊帐。我不愿意罗瑞在履行职责时,屁股被蚊虫叮得到处是疙瘩。
我们都带了吊床。你宁愿睡在吊床上而不愿随他们到岸边裹床毛毯,因为感觉并不太糟。
白天太热了。夜晚却很凉爽,尤其在黎明前。我睡得很不好,经常沈入栩栩如生却又令人不快的梦乡,突然惊醒。
河水拍打着岸堤发出汨汨作响声,男人在岸边燃起了一堆篝火,佩勃说这是用来吓美洲虎的。
炙然的天空升起漫天朝霞,曙光降临了,灼热的空气炙得脸直发烫。
两天来什麽事也没发生。我看见了更多的淡水泥鳅,一只龟,几条鳄鱼,呈现鲜红色的蝴蝶兰,金刚鹦鹉,鹦鹉、苍鹭、鱼狗、蝙蝠,一次还看到看上去极像糟糕透顶玩具的水鸟。佩伯晚餐熟煮的米饭和肉一点都不好吃,早餐吃剩的滚烫的烙饼,到了中午也能凉着吃。味道不错。马森又拍下些相片。玛格丽特清点着船舱里的贮存物,做着记录。玛沙变得明显兴奋起来,她每天照例带着罗瑞离去,让他尽职尽责。没有一个人对这些加以评论。
飞虫总是从背後不时地暗伤我们,将一种过剩的毒液刺入我们无助的身体。
到了第四天,船驶进一条我不知其名,在一条绿色通道掩蔽下的小河流。
玛莎说∶「该是告诉西德尼我们去往何处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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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早早地扎寨露营。佩怕在一边垂钓,竟然轻松地从水里拽出一些约有一英尺多长的大家伙来。它们又大又长的身体,犹如西餐用的大盘,小头上长有红眼圈的眼睛。对我们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尖叫声,不停拍打着尾巴,直到被一把大刀重击後才停止。鱼会叫倒是添了种新经历。在它们死後,佩伯为马森掰开了鱼的嘴,好让他拍下它们的标本照。
「这些是什麽?」我不经意地问道。那些牙齿又大又平令人叹为观止,还有极锋利的锥形牙尖。佩伯合上鱼嘴,将鱼唇向後翻去,我看见上、下两排牙齿吻合得如此紧密,简直天衣无缝。
「牙科医生,」我赞赏地说。「你永远都不会清楚一个孩子戴上牙套的滋味。」
「这是比拉鱼,」佩伯边说边咧嘴笑着。
我有点心。「不对,」我嗓音沙哑地说。「它们只有一丁点儿大。我看过那部电影。是有关小鱼的,不是这些鲨。」
马森得意地傻笑着,我盯住他。「看来你同意我的说法,牛仔,你没必要再找别人帮忙了,」我非常热心地说道。
「你不要害怕,」他说,「它们会自动从你身边游开的。只有血才会招引它们,女士,何况你的静脉中含有毒液。」
「佩伯,」我叫道。
「嗯,西德尼。」
「你要烹煮这些玩意吗?」
「如果它还活着,我便煮了它。」
「就像折磨外国人那样?」
他不禁咯咯大笑起来。「我把这些外国人削成碎片,对你来说口味一定不好,西德尼。」
「说得没错,」我赞同道。
比拉鱼做的非常好吃,我享受到了一种原始的满足感,最终体会到那些食人族为何要吃掉自己的敌人。他们要吃掉所有敌人的灵魂不再不可思议,就像人类历史上所有的谎言已令我们佩服了一样。这便是道地的复仇,越使对手恐慌,满足感就越大。
我们在这儿体会最终的胜利者和失败者的处境,获胜者可以任意地吃,失败者却要被吃掉。你不能再彻底输掉,否则过去的敌人便会将你燔炙着吃了。
那些比拉鱼的嘴唇味道不错,更重要的是不能给这些要吃我的该死家伙提供半点机会。此刻,我要先制住它们。
我抬起头,遇到了马森的眼神。我看他完全明白,并被我奇特的想法逗乐了。但接着玛莎正式宣布,该是让西德尼知道这项秘密的时候了。
「那麽,我们正驶往哪里?」我用一种懒散的声音问道。双眼轻扫过四周,观察着他人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惊骇。他们全都知道真相,包括佩勃。看来这儿只有呆若木鸡的西德尼还蒙在鼓里。
「你知道卡尔清楚这一切,」玛莎说。她身着一件时髦、典雅,剪裁得适合探险的远征外套,裤子紧紧塞进了穿着特轻长靴的厚袜子里。在这儿你必须时刻提防那些蚊虫。她的秀发扎着一条绸巾,束在脑後,是一种色彩斑栏的颜色。那张倔强、被太阳晒成深褐色的面孔和雪白的牙齿,所赋予她的是一付令人印象深刻、漂亮的外表。
而我浑身软弱无力、粘乎乎的,挨尽了蚊虫的叮咬,尽管用了大量驱虫剂。
我们全都聚集到岸边一张匆匆搭起来的防雨布下就餐,以防从树丛中爬出来的蛇袭击我们。正是这些琐碎的细节,使得这儿的宿营显得如此有趣。罗瑞和科林已睡到各自的吊床里,抽着小雪茄轻轻摇晃着。佩伯正往烟斗里填着烟丝。马森坐在玛格丽特身旁,他似乎很喜欢她,这个可怜的女人。卡拉只是坐在火堆边歇息,一边注视着罗瑞。
我保持了沈默。
「这不只是个假期,」玛莎说。罗瑞递给她一支雪茄烟,她接了过来。他从吊床上弯下身体,为她点燃了烟。我看见他的脑袋几乎没动,一直注视着卡拉那张忧郁的面孔。
原来他知道一切,哼。不过,那也可以理解。这肯定是他遭遇到女人的本能反应。
由於结识了一位女贪欲者,从而破坏了一个男人的灵魂,这是我的看法。
千万别泄露,那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