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卡苦笑地安抚她。
一旁的人全感到可怕,更庆幸自己不是床上的人,在他们这伙人中,芝兰
就像众人的妈,平时虽冷静能干,但只要遇上谁生病受伤,她那紧张过度的情
绪也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也因贝卡这打断的空档,雷颖才能将伸出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她道:“早晚
……。
我会被你这粗鲁的女人给害死,天呀!是嫌我不够惨吗?一醒来还要面对
这可怕的女人!“芝兰刚要回话,贝卡已严正地道:”颖大人,不要再开玩笑
了,这一次你真是个做的太过分了,一点都不顾众人的感受,这几天你待在东
皇殿,文森殿下根本不让任何人进到寝宫探视你,大家忧虑的寝食难安,尤其
芝兰哭到眼睛都肿了,如果你还有一点反省之意,就坦率一点,认个错,说声
对不起吧!“
贝卡的斥责,让雷颖愧疚地低下头嗫嚅又不自然地道:“芝兰……还有大
家,是我的错,你们不要生气了!”
“喂,还有一句呢?贝卡说的不只这一句,你的对不起到哪去了?”能让
贝卡开口训诫雷颖是很难得的,更不得了的是,能让这个从不轻易认错的主人
开口认错,芝兰此刻可扬眉吐气了。
雷颖懊恼浮出,骄傲的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当众认错,哪怕此时,她也是用
一种极不甘愿,又不得不说的声音,小小声地道:“对……对不起!”
“大声点嘛,谁听得到呀!”芝兰恍若聆听悦耳的天籁般,继续要求着。
“本大人喉咙不好,说不出来。”雷颖哼的撇过头,心里很想说的是找死。
“贝卡还有你们大家都看到了,颖大人没有诚意!”芝兰立刻朝身后众抗
议。
“芝兰你不是要帮大人换纱带吗,那……我和大家就不方便打扰,就请颖
大人多休息了。”两个女人的呕气之战,大家都很聪明地选择不介入,推推队
长出来讲句退场话后,马上一个个转身跑了。
门一关上,芝兰哼着气,拿起药箱准备开始帮她换药,却发现雷颖低凝着
眸,看着自己胸口上纱带。
“怎么了?”见到她那异样的神情,芝兰不解地问。
“贝卡说我原先在东皇殿,我昏迷多久了。”
“陛下昨晚才抱你到西皇殿,说你今天会醒来,如果在这之前你都没印象
的话,你已昏迷七天了。”芝兰叹着气道。
“七天……这么说……这是他帮我里的伤!”她抚着胸口上的纱带,脑中
似乎还留有疗伤时的零落片段,他愤怒的口吻,坚定地拉开她的衣服,虽是昏
昏迷迷的意识,她能感觉到那始终将她紧拥在怀中的男性气息。
雷颖幽幽地自嘲一笑。其实她该知道,无论她穿上了多少的防御,无论她
在心中树立多少屏护,早在当年那场自尊被层层撕开的羞辱中,她已什么都不
剩!
“颖大人,有句话,或许你不爱听,但是,在你昏迷的这几天,陛下不曾
离开过寝宫一步,我想陛下对你真的有心。”芝兰轻声道。
有心!雷颖合上眼,平静地道:“可惜,我的心已不在他身上。”
黄蒙的月色,幽蓝的海面,雷颖独伫沙滩,望着海浪堆叠相涌,潮夕起起
落落,她沈思的神情遥远缥缈。
“天无边,海无涯,万里的星空,你的心是否也想翱翔而去?”一个温雅
的男声从她背后传来。
雷颖并未转身,对这熟悉的声音和来人,她轻笑地道:“海无声,夜无声,
你也总是喜欢无声而现吗?”
一个红发的中年男子,带着沈稳的卓然之风,悄然地来到她身边。“天使,
可还记得我的名字。”
雷颖一笑道:“佛希克!”无来由的,对此人,她就有股亲切的温和感。
“在北方的苍之天涯你救了我。”她说着再度望向海面。
佛希克循着她的目光,看着这片邃湛的蓝黑海面,在静夜中,浪涛独涌着
那不变的音节。
“深夜的海空带给你何种启示?”他柔声地问着。
“逍遥的翱翔,黎明的曙光,旭日的东升。”她悠悠地道。
“自由,光明,希望,这不该是光之天使给人的愿望吗?何以天使本身反
而失去呢?”
逐着她的话意,解析着她的想法,对她那双充满沈郁的眸,佛希克关怀之
情溢于言表。
“天使早已迷失在苍茫中,宿命的无奈像没有国度的天空,只能继续背着
枷锁追逐可能的希望。”她的声音恍若沈浸在梦境里。
佛希克默然地看着她,他能感觉得到,在雷颖看来灿耀明朗的容颜下,藏
了相当多的愁思。
“两年来我在外游历各处,看了无数的海,听着无数的潮声,却好像只有
白国的海,才能让我感到平静,看来,我真是无法离开自己成长的地方吧!”
她叹息道。
“哦,”佛希克露出深思的眸光,遥望远方的树林,从他一靠近雷颖,就
发现一道锐利的视线紧锁着海滩的他们。“或许,在白国有股力量一直守护在
你身边,让你感到安心吧!”只是你从不曾察觉而已,这是佛希克更想说出口
的,但在此时他只是了然于胸地一笑。
雷颖回头看着他道:“从我们在卡亚的小镇相遇后,你似乎一直跟着我,
对吗?”
“你知道?”
“我感觉得到,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一种相通的联系,只
要看着你,就好像有一股失落很久的记忆浮起,令人感到亲切的怀念。”
“你真是令我讶异,从第一眼见到你,我一直在想,你应该就是我要找的
人,可是,你身上没有族人的气息,却又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吸引我,而且…
…”佛希克走近她,轻轻地捧起她的面颊,雷颖虽一怔,却没拒绝。
他深凝着那皓翠的眸,充满感情地道:“这双茵绿的眼,完全和艾蕾莎难
过时的瞳彩一样,纵然你的发色已成银丝,却更证明你是他的女儿,因为在这
世上没有人能身带银泽色彩,除了他……”
而在他掌中的雷颖,并不为他的话发出任何异样之色,只是神色泰然地望
着他。
“你一点都不为我的话感到疑问,或者你已知道我为何而来?”
雷颖淡然一笑,拉下他的手,转身继续凝望远方的海面,悠然道:“我知
道你为我的身世而来,可惜我不可能回应你任何问题,因为我向来严禁任何关
于身世的消息传到我耳中。”
“为何如此做?”佛希克皱眉。
前方的银发之人有片刻的默然,才幽幽道:“我的成长并非一般的环境,
从十三岁为了照顾义父,我必须建立自己的一片天开始,周遭有太多的事情羁
绊着我,战场的经验,皇宫的诡变,我无心也无力再去探究自身的问题。太早
掌握权势的经验,让我明白,世上没有平白得来的事,人生更无十全的好,无
论你想要什么,或者想追求什么,都得付出代价。尤其在战场上,我看尽生离
死别,在皇宫里,更看尽了人们的虚荣好利,这一切让我更珍惜目前的拥有,
今生能得义父的宠爱而成长,又得到生命与共的伙伴,我别无所求了,所以,
义父去世时,我对上天许下了愿望。”
她仰头望着星空,风拂起了银亮的发丝,眉宇间漾起飘忽的迷离。“我以
生命立下誓言,今生我将永不追寻身世,但求爱我的和我爱的人,永远留在我
身边。从那一刻开始,我严禁任何人谈论我的身世!”
“你太残忍,也太自私了!”佛希克严正道。“你可想过,你的亲人他们
或许都活在世上,为了找你,多少年来受尽哀伤和痛苦的折磨,而你却一再地
回避!你以为什么都不追求,不面对,就能够充耳不闻吗?如果你只是个被娇
宠的皇室千金,甚至是个凡人之女,那么,我相信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任何事。”
“然而,你却是个手握军权闯荡战场的人,你的反应和消息都必须比别人
灵敏,你应该察觉得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难道你从没怀疑过,为何自己不
须咒语便能唤出精灵,尤其在枯竭的沙漠居然能唤出水精,从风中能感应到讯
息,这一切的一切,凭你的聪明见识,就算不特意追查身世,对自己到底是谁,
心中不可能没有答案吧!”
雷颖迎视神色激动的他,只是定然地道:“我没有办法想这些,在我最痛
苦最难过的时候,是身边的人陪着我走过,如果离开他们或者失去他们,我一
定也会跟着逝去,因为他们一个个都是我的支柱。”
端详着她坚定的眼神,佛希克一叹。“这是你的决定,我无法要你改变,
但是,生命的定数早有道理,它不是你,我能安排的,更不会照你所想的走,
很多事硬要强求,只可能会是一场悲剧,或许,顺其自然会比较好,但是我一
定会找出证实你身分的证据,到时,我希望你能正视,因为有一个人,受你不
公平的对待,独自悲了十九年,你……
或多或少能感受得到吧!“他颇具深意道。
佛希克的话,令雷颖马上浮起那双自成长以来便在脑海萦绕不去的紫晶之
瞳,那为她心碎落泪的紫眸,雷颖心中一窒,却也只能深深长叹。“生命本就
不公平,如果一定要我选择,就让我当个自寸残忍的人吧!”
他无奈一笑。这时雷颖突然走到他眼前,将头靠着他的胸膛,轻声道:
“你会继续留在我身边吗,不知道为何只要看到你,我就有一股想要依赖的感
觉,对谁我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我想,我喜欢你。”
“如果说你出生时,我像个父亲一样地照料你的一切,你相信吗?”佛希
克温柔笑着,抚着她的发丝,却充满长者的慈爱。
雷颖环着他的腰,倔然强调。“我一点都不希望你拿我当女儿看,你应该
知道我说什么!”
搂着她的人笑了起来,轻拍着她的面庞道:“我以为你的感情付出,该是
那个一手培育你的人。”
雷颖眼眸瞬间清冷,垂着眸光道:“伤受过一次,就该知道痛,否则只能
在深渊中挣扎!”
“只怕他不是这么想吧!他对你的意图任谁都能强烈地感受到。”看过文
森看着雷颖时的目光,佛希克明白这个权握一方的白国君王,对雷颖是相当疯
狂的势在必得。
雷颖抬头看着他,绝然道:“我不接受任何人对我的感情,无论谁爱上我,
都是他们自找的,我只认定自己喜欢的人,而我现在认定的人就是你!”
佛希克失声笑道:“只允许自己爱上人,却不允许任何人爱你,好个霸道
又任意妄为的感情,你真的是他的女儿,多么相像的个性!”
“要老是拿长者的面孔对我,难道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或者,你不相
信我说的话!”雷颖推开他,不知为何只要在这个温雅沈着的男人面前,她就
失去往常的镇定,甚至总会带着小女孩的娇性,只想让他知道自己已长大,并
非不懂事的稚龄小孩。
“我相信,可是……”佛希克看向远方的海面,幽缓地道。“我只有一颗
心,无法献给两个人。”
“你已有了妻子?”他身上总带着一股淡郁的孤寂,让人感觉他像独来独
往的飘泊者,雷颖为他这份特质和一种莫名的亲和所吸引,未曾想过以他的年
龄,他应已有妻室。
佛希克摇头。“我心中之人,并不属于我。曾经,我们一同许下共偕白首
的誓言,然而,命运终究是命运,任谁都无法改变天意注定的事。”
“爱与不爱,要与不要,想与不想,需要考虑这么多吗?什么都要天意注
定,难道就不能是自己的选择!”雷颖不以为然地掠过耳边的发,傲然地撇着
唇。“我从来就不觉得这样的事需要照天理走,对我而言它就是能不能得到,
属不属于你而已。”
佛希克为她的论调而笑。“你还是个孩子,把感情当成在抢玩具,还是比
武力。我只能说硬扭而来的情缘,永远都不会是你的,因为命运早已牵好了注
定的另一方。”他望着月色道。“我是一场浩劫中幸存下来的人,本就不该继
续活在这个世上,曾相自了残生以殉族人,直至我知道了那情系我一生的女子,
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宝贝,这个宝贝对她而言重于生命,只要想起她每天定将
在哀伤中度日,我就痛心难当,从那时起,我知道,我活下来的目的,就是要
为她找回这无人能取代的宝贝,为了抚平她眸中的哀伤,只要她快乐幸福,哪
怕耗尽此生,我永无悔!”
“难道我无法取代她在你心中的地位。”见他那深情不悔的眸光,雷颖妒
恨能让他如此付出的女人,第一次她尝到醋意的感觉。
佛希克柔声一笑地拍拍她的头,和悦的口吻,充满长辈的教导与慈祥。
“真情就像一颗诚挚的心,心怎能取代呢?对我而言,你们两人在我心中的地
位,谁都无可比拟,但是,我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