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不解,是他带给她这些难堪的回忆的羞辱,为何她总是只想在折磨者的怀中寻
求安慰,只有他的胸怀,只有他的声音能伤她,亦能安抚她。
文森以心疼的温柔揽紧她,无言也无语,只是深深地将她紧拥在怀中,面
庞厮磨她的发,雷颖见不到的是他抚着手中的银丝时,面庞那痛不欲生的神情。
“放开我——”雷颖抑回眸中的泪,挣扎地推开他,才一转身,一阵椎心
的刺痛却猛地划入胸口,赤灼的热力由心底烧出。
“你……”她抓紧心口,神色痛楚地望向眼前的人,以为他再度对她施出
法力。
“你怎么了?”文森见她苍白的脸色和发青的红唇,却骇得握住她的双肩。
站在浴泉边,雷颖发现四周的景色竟像漩涡般的飞转,童年的梦魇再起,
缥缈如幻如蜃——屠杀的尸体,哀嚎的凄厉之恸,可怕的人间炼狱……女王陛
下抱着绿公主走吧!万不可断了这皇室的唯一骨血……。
绿,母后要去找佛希克叔叔,但是不能带你去……幻光球呀……你圣洁的
光芒照耀我皇一族的遗孤……命运将指引她回到神圣的银湖,永续我皇一族百
年的大地之光!
“呀——”雷颖痛楚大叫,拚命地环住自己。
“颖——”文森抱过她。
别哭,我的女儿,母后一定会回来,你要勇敢,别哭!
“不——”她失声哭喊!
“颖,看着我,没事了,那只是梦,我在你身边——”他摇着她。
她眨着惶恐的绿瞳,焦点涣散,紧攀着文森的双臂,低喃地叫出最后的意
识。“亡族了……”
“颖!”文森抱着昏厥的她,随即发现她的身体高热灼人,胸口绽射昊亮
锐光,耳上的碧灵更是蓝光灿出,两股封印的力量在她体内相缠翻涌。“皇一
族的封印!”他错愕!
从她幼年时,文森就发现一道力量封在她胸口,为防制这道封印现世,他
耗尽心力寻找自然界精华凝结的天地之石,炼化成碧灵封在她双耳,以压制她
身上属于皇一族的一切。近日来,这两股力量随着佛希克的出现,而呈不稳的
状态,或许是族人间的相互牵引所致,也许是雷颖的成长加强了本身的天赋,
渐渐颠覆了体内的两道封印。
无论是哪一种,文森已撕开她身上的衣服,以更大的灵力压下她胸口跃然
欲出的封印之力,当碧灵的蓝光归于平息,她胸口的燎原之火也已镇下时,他
深拢的双眉才稍缓。
“不管你的出身来历是谁,你都是属于我的,十九年来,我带大你,教育
你的一切,照顾你至今,谁能说我没资格拥有你,我绝不会将你交还东方王,
绝不能!”他紧拥怀中的人。“颖,不要做出任何会让我疯格的事,到如今,
如果失去你,我就要这个世界陪葬,我的天使,不要离开我。”他深深埋在她
发际间,闭上眼,想着和佛希克在海滩上所发生的冲突!
佛希克一发现自己被缚咒术定住,连忙想摧动反制的咒语,文森的手却更
快地扣紧他的咽喉,那双残戾的血腥之眼,厉芒掠过,当颈子猛被扼紧时,佛
希克闭上眼,心知自己逃不过了。
“你身上有守护封印,且是能力相当高的人在你身上施下的。”文森突然
道。
接着佛希克发现颈上的力量松了,身上的缚咒术也消失了,眼前的人收起
杀意,回复了往常那莫测的清冷。
“没想到,我特意将封印的气息压低,还是教你发现,不愧是东方王所认
定的人,确非凡俗。”佛希克摸着颈子,那瞬间,他确与死神失错而过。“方
才你如果杀了我,罗丹马上就会知道,这道守护封印是他锁在我身上。”
“亚萨尔国的罗丹!”文森略一蹙眉。六大名人录中的罗丹是东方再的至
友,在早期尚为太子时,就已经是当时知名的贤明少主之一,讲起亚萨尔国人
不联想到罗丹太子。
佛希克一笑道:“他现在已是亚萨国的国王了,我能在灭族之劫中幸存,
就是为他所救。”早期皇一族的祖先,为了感激白国和亚萨尔国救援的恩情,
百年来,一直由皇一族的人,为这两个国家祈福与预言的祭师工作,佛希克也
因而和当初年岁相差不大的罗丹结为好友。当年,皇一族惨埃尼尔族屠杀时,
他身受重伤落入河中,为随后赶来的罗丹救起,也因而知道艾蕾莎已为东方王
带回帕尔斯山,为免多生波折,他要罗丹隐瞒自己获救的事,只要他深爱的女
子平安幸福,他别无所求,直至后来知道绿的失踪,为了艾蕾莎,也为了皇一
族的命脉血缘,从此,他在尘世中奔波寻觅。
而罗丹为了保护好友的安全,特意在他身上锁下守护封印,一般的妖邪近
不了他的身,若有人想对他不利,动到守护封印时,另一方的人马上得知!
“你不惜激我杀你,一定有道理吧!”文森漠然道。“你们皇一族的人做
事可真都喜欢采取极端的手法。”他想起雷颖自我伤害的个性。
“我们皇一族,”佛希克一笑。“陛下承认雷颖是我皇一族遗孤。”
文森冷哼转过身。
佛希克不以为忤地继续道:“我如此做至少能证明我心中所揣测的事。第
一,雷颖的真实身分,第二,你是否有能力保护犯劫的她!”
前方的文森依旧默然并不回应。
佛希克见此,更加确定地道:“看来,你心中早已知道了是吗?这一阵子,
我跟在她身边,暗中观察了很久,证明我没料错,你果然知道她身怀天劫,其
实我早该猜到,当年,我除了授你礼教外,还将皇一族的观星命卜术传与你,
你在得到绿的同时,也看出了她的劫难,所以你封在她耳上的碧灵,除了防止
身世泄漏外,也是一道守护封印,既能给她力量也能感应到她的安危,在她身
边的每一个人只怕也是你费尽心机,巧妙安排的吧!陛下,为了她,你可真是
用心良苦呀!”
“你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为何激我杀你!”文森对他几许调侃的话意,
只是冷冷问着。“为保我皇一族这最后遗孤,族人已死亡殆尽,我是绝不容许
一点差池毁了这仅存的血脉,你想保护她,还得看你是否有这份能力,如果你
连我身上的守护封印都看不出,那么,我的死亡会唤来罗丹,他见到雷颖定能
明白这一切,到时,就让东方王和我族的女王亲自守护自己的女儿!”
“让东方王守护自己的女儿!”文森黑瞳凛怒。“多么让人愤恨的一句话,
你口口声声强调她是皇一族的遗孤,为了维护她,你不惜牺牲性命,你能明白
自从知道她身怀天劫后,这十九年来,的心境是如何度过。从我拥有她开始,
为护得她的成长,每一年每一日,我耗尽心力,安排一层又一层的守护力量,
爱她,不是将生命献给她,而是能给她一个安全的保护网,十九年来,她融入
我的骨血中,重于我的生命,如今,凭你一句话,想带走她!”他冷笑。“佛
希克,朕能告诉你,就算心魂耗尽,世界尽毁,谁也不能从我身边夺走她,她
是我白国的光之天使,朕的未来之后,不是你皇一族的遗孤,更绝不可能交到
东方王手中!”
震撼的气氛,浪涛的翻腾,在两人对峙的气氛中高炽,未几,佛希克闪动
异样的眸光,既为他的话动容,也深知要将绿带走,就跟当年想从东方王手中
带走艾蕾莎一样,难如登天!他长声喟叹,想起雷颖那翩然的银发,绝尘的朱
颜灵气跃动,一股无人可及的清灵,但,他看得出,那双绿瞳下的真心,锁在
迷雾之楼,这一切皆因眼前的人吧!
当年东方王和文森的相遇,共同启动了这段曲折宿命,或许,最终的结果
也该是这两人再次的面对,无人能插得了手,思及此,他无奈一笑。
“祸起北方,命陨东方!这是雷颖的天劫!”文森看着他道。
佛希克一怔,继而摇头道:“你能看得出这样的天机,可见你对观星命卜
术的修为并不在我之下,你不但是个权倾一方的霸主,同时还拥有祭师之能,
看来,你也是旷世奇杰,也许……”他意味深远地道。“雷颖的最后一线生机
在你!”
“新的预言吗?皇一族的祭师!”文森淡笑道。
“何不说是我真心的期望。”
“我可以不阻止你靠近雷颖,但是我希望这七天你别再扰乱她的心。”
“七天?莫非陛下将入宗庙灵修。”佛希克曾待在白国一段时间,深知王
位继承者依传统必须每三年入宗庙灵修,除了为国祈福外,也是调养自身灵力
生息的循环期。
文森颔首。“除此之外,我接到消息,魔祭师带着身边的两员大将猿冰,
武斗,已来到东方了,他是为了雷颖而来,偏偏遇卜我将入宗庙灵修,这段期
间会与外界隔绝,不但接收不到外面的讯息连碧灵的波动也感受不到,但是这
七天,我会在白国境内设下层层的重兵防护,你如果关心她,就别在这段期间
增添她心理上负担,一切的事情等我出了宗庙再说吧!”
他说完后,留下依旧伫留海边的佛希克。
望着悠悠的海面,佛希克心如浪潮般起起落落,复杂难言。他慨然地闭上
眼,想起那银发丽颜,一个如天化般的幻羽之人,身怀天劫的命运,竟连身心
也比人乖舛,忧愁浮上了他睁开的眼,无言自问:“你最后会是绿或者雷颖呢?
乱世的银发精灵,上天给了你不一样的出生,却也给了你曲折的人生道路,难
道你最后的结果,真的是顺应天命回归,消失于尘世!”
天境之泉边,文森凝望着昏睡在怀中的雷颖,他执起她的手,将它放到自
己的面庞上,柔情而坚毅地道:“颖,我不会让天劫夺走你的性命,我能护你
至今,也能护你此生,我们会在一起,到永远,到白首,否则,这个世界没有
你,也将不会有我。”他的誓言与气息没入她无知觉而微启的唇瓣上。
------------------
晋江文学城扫校第八章
--------------------------------------------------------------------------------
自从得知魔祭师即将来到白国对雷颖不利后,文森在入宗庙之前,特意授
权拉德和风少君严守边境安全,且慎重地告诫雷颖在他与外界完全隔绝的这七
天,万不可出了白国边境,出了众人守护的范围。
“我知道你重承诺,现在我要你承诺一定遵守命令,否则我只好带你一同
关入宗庙灵修!”当时的文森疾言厉色地对着她道。
对他强硬的口吻,雷颖叛逆的神色再次倔然浮起。
文森见此叹息地托起她的下巴,严谨地道:“听我的话,魔祭师不是你能
对付的,再加上入宗庙灵修的这几天,碧灵的感应无法传给我。其实为了你的
安全,我本该强硬带你一同进入宗庙,但是我知道你会反弹得更厉害,所以我
只能要求你守住诺言,这是为你好呀,答应我,别让我担心,好吗?”
雷颖迎向他关切深凝的眼神,半晌,才极不甘愿地道:“好……。答应你,
不出白国边境和众人守护范围,但是,你也不要派人跟着我,否则我不保证我
会守承诺。”
当时文森一笑地印上她抿紧的唇,自从浴池边的事后,雷颖对他亲昵的举
动已少了抗拒,总是眸光微敛地任他拥进怀中,接受他亲昵的厮磨与索吻,其
实她早该对自己承认,哪怕曾受过伤害,哪怕一再强装漠然,他那温暖的唇和
坚实的胸怀,一直都能在她胸中漾起意乱的悸动。
他们之间是恩怨情仇所构成的命运之轮,一再辗转轮回,何时是句点,又
该划下怎样的终曲?往事能藏心怀,未来又是如何?
这个问题常在她心中浮起,近来的她常感不安的阴霾,心中盘据挥之不去
的焦躁,却又无法说出为什么,只是不停地藉着策马奔驰,来发泄心中这股无
来由的情绪。
从文森入宗庙后,雷颖虽允诺不出边境,却偏偏带着属下数次到边境巡逻,
反正她不出边境,可没说不靠近。也许是自幼为他所纵成的任性,也可能是在
不甘愿的心情下所做出的反抗,总之,对他的话,她向来游走边缘!
这天,她一如往常地来到边境,独自骑着“流星”经过丛林时,听到呼救
的声音。
丛林里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孩子,惧怕地看着眼前逼近的两个面目狰狞之人,
一个身高魁梧如巨人般,另一个却矮小如侏儒,两人都有一双青邪诡异的眼,
一步步地逼近她,那色欲的眸光所透出的企图不言而喻。尤其当那个矮小的侏
儒掀下头巾盖后,一见到他满脸的肿瘤,丑的令人不敢直视,这骇然已极的女
孩,当场昏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