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难道我会自己摔下崖来?实对你说,我这双眼两腿,全是程尧那歹毒东西设计陷害的!”
林三郎听得心惊肉跳,忙问:
“他是为什么要害死前辈呢?”
老妇长叹一声道:
“这件事一言难尽,玉梅原有生父,只因程尧那老狗暗下毒药,害死了她爹爹,又靠药物占有了我的身子,那时我已有身孕,正怀着玉梅,不得已屈节从他,孰料生下玉梅之后,程尧老狗怕我将这段丑事告诉了玉梅,便在玉梅周岁那年,下毒手刺瞎我双眼,又将我双腿砍断,推落崖下,他只当我必跌死,却不想这株大树救了我性命……”
林三郎听她一口气说到这里,心中疑窦丛生,插口问道:
“据闻程尧迁来大洪山不过五六年,梅姑娘现在都已有十五六岁,那么,他是什么时候将您老人家推落崖下来的呢?”
老妇人恨恨说道:
“他早在十七年前,便居住在大洪山翠屏峰,害我之后,便迁离此地,直到五年前各处存身不住,方才又搬回大洪山来,他还怕我未死,曾遍山下毒,逐走山中猎户,意图使我饿死谷中,却未料皇天有眼,只凭这株大树上的果实,竟令我渡过了十余年岁月。”
林三郎又问道:
“那么,您老人家又结这大网做什么呢?”
老妇登时忧形于色,叹道:
“我只怕他有一天也会害死玉梅,自从堕崖未死,便结了这张大网,整日守候网旁,同时我心中有一个奇想,但盼有那么一天,或是程尧也从悬崖上失足跌下来,让我擒住他报复这笔深仇,或是天助我再跌落一个人来,将来能由他代我救出玉梅,杀了那狼心狗肺的程尧老狗,除却心中这股怨气。”
说到这里,她忽然转面向着林三郎,瞎眼一阵翻动,笑道:
“如今我这网总算没有白结,虽未守着玉梅和程尧,却天赐你到我身边,你与玉梅那般投缘,这个重任,我就交结你吧!”
林三郎听了,暗吃一惊,诧道:
“您老人家是要叫我代您去杀死程尧,将玉梅姑娘带来见您吗?”
老妇点点头道:
“正是,老身双腿已残,这件大事,只有你才能办到。”
林三郎忙道:
“在下得了玉梅姑娘千般厚恩,又承老前辈藤网救得性命,自愿赴汤蹈火,代您老人家洗雪这桩恨事,只是在下武功浅薄,只怕敌不过程尧和那钢拐老婆于,何况他们已经迁离翠屏峰,搬到哪里去了,也无从查到!”
老妇正容说道:
“只要你有这份心,所虑之事,老身自能替你解决,你跌下来的时候,身上一定被树枝擦伤了,是吗?”
林三郎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伤势,急道:
“晚辈不但被树枝擦伤,在崖顶又两次被丐帮长老以掌力震伤内腑,不知能不能疗伤复原呢?”
老妇笑道:
“这些你大可放心,老身与程尧相处二年,旁的东西没有,他那药丸,倒是藏着不少,否则也不能独自在荒谷中渡过漫长的十余年光阴了。”
说着,从身上一阵掏摸,不片刻,竟摸出了大小五六个药瓶,取了其中一个最小的递给林三郎道:“这药专治内伤,你先吃两粒吧!”
林三郎接过药瓶,倒出两粒绿豆一般的药丸吞下肚去,老妇又取出一只扁平瓷瓶,递了过来道:
“这药只要一粒,用口液化开,薄薄涂抹在擦伤的地方,功效甚是快速。”
林三郎化开药丸,以手指沾着,涂抹伤处,果然随抹疼痛随止,不到顿饭之久,所有外伤俱已结疤脱落,神验无比。
他喜孜孜向那老妇再拜称谢,老妇笑道:
“你试运气一个周天,看看内腑可还有滞阻没有?”
林三郎茫然道:
“晚辈从未学过内功心法,只从师父处学得几招掌法和一套步法,并不会运气调息。”
老妇诧道:
“竟有这种事?你师父连内功基本心法也没有教过你么?”
林三郎道:
“晚辈从师不过半月多,还没有学过内功诀要。”
老妇默然沉吟许久,忽然笑道:
“这个也不要紧,老身自有令你速成之法,你现在且憩睡一觉,明日醒来,或许已是身负数十年苦修的内家高手了。”
林三郎不信道:
“师父曾说,武功一道,无法速成,老前辈纵有成全之意,只怕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达到……”
老妇挥手笑道:
“这叫做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你只管放心去睡,成与不成,明日便见分晓。”
林三郎不便再问,只得退到大树另一边,寻一块草地,倒身躺下。
他这一日之内,历经许多变故,内伤初愈,悬崖失足,精神早巳困疲不堪,闭上眼睛不久,便不由自主沉沉入梦。
他猛可里睁开眼睛,见夜色已深,荒谷中一片宁静,但自己左腕血脉处,可一阵一阵剧烈地刺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血管上吸吮……
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林三郎奋力想撑起身来,谁知周身连一丝力也使不出,骇诧之中,竟发觉那伏在左腕血管上吸吮的,正是日间遇见的瞎眼断腿妇人!
那老妇人为什么夜静之际,点了自己穴道,用口咬破血管,吸食自己的鲜血?
难道她听说所述,全是假话,而本身却是个专吸人血的魔头怪物?
这刹那之间,林三郎心里机伶伶打了个寒噤,无奈穴道被制,全身无法转动,只得大声叫道:“老前辈……您……您要做什么?”
那老妇并不理会,低头伏在他手腕上,只顾一口一口吸取他体内鲜血,创口被她用力吸吮,宛若针刺刀割般痛楚,他清晰地感觉得到自己的鲜血,被她吸得从手腕上一股股的涌出去,脉搏剧烈的跳动着,每跳一下,就觉得一阵痛!
林三郎暗然长叹一声,闭目挤落两滴辛酸的眼泪,忖道:“完了!绝崖未死,却不想会落在这凶残无比的魔鬼手中,花言巧语哄骗了自己,却趁机吸取自己的鲜血!”
血!是一个人最原始最基本的动力,也是一切生命的源泉,要是血被她吸干了,他就只有凄惨地死在这深山荒谷之中了。
他并不畏死,但却觉得像这样死在这魔鬼手中,有些太不值得。
然而,事到如今,除了闭目等死,又有什么办法呢?
血!一股股向外流,流到那老妇的口中,流到她的肚里,体内……
但是,过了许久,林三郎不但未觉的血干气弱,反而觉得有另一股充沛而灼人的热流,透过自己的右腕,缓缓向内腑渗透,恰好补充了已失的鲜血!
那热流缓慢却持续不绝,没有多久,已经通到全身,林三郎骇然反顾,才发现老妇人的左手紧紧贴在一起,腕背用一条丝带捆住,竟与玉梅那一天将他手上毒液传到她手上时所用的方法一样。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老妇人非但不是要吸吮自己的鲜血,而是正进行一件可怕的冒险的工作。
她这样—二面吸取林三郎身上的血,一面又将自己的血注入林三郎体内,难道就是她日间所谓的内功速成方法么?
林三郎此时身不由己,只好停止了叫嚷,静静躺着以待变化,又过了盏茶之久,那老妇人忽然松了口,却迅速地举起自己右手,咬破腕间血管,闪电般将创口压住林三郎左手创口上,垂首行功,催动血流。
登时热力大增,一股跃跃欲动的真力,在林三郎内腑翻腾不已,三动三止之后,方才缓缓下流,归入丹田。
老妇人大大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微笑道:
“现在我已将修为多年的精血,替换了你体内无用的血液,也就是将我数十年苦修的功力,尽数传给你,你试试深吸一口气,屏除心中杂念,闭上眼睛将舌尖舐住上颚,全神注意体内那股真气的移动。”
林三郎听了,感动得泫然泪下,急忙点点头,屏息依照她所说的方法全神贯注,不多一会,只觉空明内视,脑海中一片迷蒙,丹田中那股热力,竟缓缓上升,随意而动,欲其向上则上,要它向下就下,十分舒畅如意。
老妇又道:
“现在你试试以神运气,让那热力由下而上,循右至左,在全身百骸中循行一遍,然后从纳紫府丹田,归存小腹下。”
林三郎如她所说,默行一遍,但热力万行到左胸“将台”穴上,忽然滞阻不能移动,似被什么东西阻塞住一般,他骇然道:“老前辈……”
那老妇人不待他说话,笑着道:
“可是在左胸处遇到阻凝吗?不要紧,你试试加力催动那股热流,冲它一冲!”
林三郎暗运真气,用力冲了两次,竟霍然而过,顿时全身都能转动了,穴道居然被他运气冲开。
他心中大喜,但仍然不敢擅动,直到真气顺利地运行一个周天,老妇人大大松了一口气,移开两腕,从杯里摸出—只药瓶,倒了六粒药丸,自己与林三郎各吞一粒,又将其余的四粒化开,敷在手腕创口上!
经过这番忙乱,她已经喘息不堪,神情显得十分萎靡,靠在树上,不住的喘气。
林三郎双目一睁,自觉两眼夜中视物,竟然跟白天一样清晰,从地上跃起身来,更觉身轻如燕,落地无声,大喜道:
“老前辈,这方法果然十分灵效,晚辈自觉精神充沛,已大异从前。”
老妇面上含着一丝慰藉的笑容,缓缓说道:
“原要这样才好,要不然,怎能代我去救玉梅,杀程尧?”
林三郎忽然发觉那老妇不只神情萎顿,而且形容遽然苍老了许多,惊问道:
“老前辈,您不舒服吗?可是太累了?”
老妇笑道:
“虽有些累,但不要紧,能以我这残废之身,造就一朵武林奇葩,就是再累一些,也是值得的,孩子,我无法看见你这时的神光模样,你且运运掌力,寻一棵一丈以外的树木,劈一掌给我听一听,好么?”
林三郎应声扭头一看,见约有一丈五六远处,有一棵碗口般粗细的小树,便拿桩站好,叫道:
“老前辈您听着,我这就要发掌了!”
话声一落,圈臂一掌,向那小树遥劈过去!
他不知自己功力深浅,这一掌,竟用了全力,哪知掌出之后,陡听一股尖锐的风声,怒卷而出,那小树“卡嚓”一声响,早已齐腰折断,震飞到丈余之外。
林三郎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掌力会突然有这种威力,反倒愣在当场,话也说不出来。谁知那老妇侧耳听了听,竟摇摇头道:
“太小了,再选一棵大些的。”
林三郎忙游目又找了一棵足有汤盆粗细的大树,蓄势运劲,抖手又是一掌。
这一掌过处,狂飙飞卷,只听“蓬”地一声闷哼,那么粗一株大树竟吃他一掌震断,残枝落叶,散落一地。
他自忖这一次老妇人总算满意了,不料她依然摇摇头,笑道:
“不行,还要找一棵更粗的,你站在两丈发掌,看看能震断得了么?”
林三郎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又找了一棵足有一人合抱的大树,退立到两丈以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左臂一圈,右掌尽力劈了出去!
这一次,居然只听到轻微的劲风声响,哪知两丈外那棵大树,竟“轰”地一声暴响,横倒了下去!
林三郎吓了一跳,不由自主连退了三步……
却听那老妇哈哈笑道:
“这等内力,才可以胜得那老狗程尧,不过,比起那钢拐老贼还嫌不足,我不知你那套掌法步法是否够妙,总之此去还是多多谨慎!”
林三郎在谷中又住了五天,将内功心法和羊皮上所载分搏招法牢牢记住,老妇又授他点穴认穴之法,催促他离山,林三郎拜辞之际,含泪问道:
“老前辈授我精血,便是晚辈父母,此去定当从程尧手中,救回玉梅姑娘,但程尧迁离此山已有多日,不明他的去处,却向何处去寻他呢?”
老妇笑道:
“他的去处怎能瞒得了我,从他匆匆离开大洪山看来,老狗决未远走,他另有一处巢穴,建在小洪山上,你只要径赴鄂北宜城,追上小洪山,定能寻到他。”
林三郎又道:
“玉梅姑娘自幼远离慈母,晚辈此去,不知该以什么言语转致,才能使她忆起前情,相信晚辈的话?”
老妇沉思半晌,叹道:
“她离我怀抱,不过周岁,纵有信物,她也不记得,你只好以私情相引,告诉她本来姓朱,我娘家姓黄,原名素贞,叫她来此见我一面,我自能道出她身上暗痣,不由她不信。”
林三郎虔诚叩了三个头,起身正要离去,黄氏又将他唤住,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他,说道:
“程尧老狗除了武功高绝之外,专练有各种歹毒毒药,其中有一种‘冷香散’,迎风迷人,一个时辰中便能丧命,最是歹毒不过,这瓶解药你带在身旁,以防万一。”
林三郎拜谢收下,依依不舍离开了深谷,觅路出山。
到了山脚,林三郎驻足回头遥望,只见大洪山势绵延不绝,翠屏峰隐隐在望,他忽然心中一动,暗忖道:他被丐帮几个老叫化打落悬崖,这些日不知师父被他们搜到没有?假若被丐帮中人找到那竹林后的山洞,师父穴道被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