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赵梦功早巳抢着道:
“这方法不行,绿玉龟壳乃恩师分赐同门的信物,岂可为了他一个人,便全数毁去?
我看不如大家以利害劝他,他肯听便罢,如不肯听,干脆咱们众人联手,难道还打不过他一个人么?”
霍豹脸色一沉,道:
“同门兄弟,宁可舍玉全交,也不能妄动残杀,你这种歹恶念头,首先便该重责,你不要以为师父去世,便没人能制得了你!”
罗元茂笑接道:
“他心中连大师兄全是仇人,哪还把咱们放在眼中。”
霍豹恕道:
“你真敢这等跋扈么?我以师兄地位,便得先教训你一顿。”
赵梦功却不言语,只是鼻中冷笑不绝。
霍豹举掌一错,忽然欺身踏进一步,叱道:
“你笑什么?”
蓝国佐连忙将他拦住,道: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眼下大事还没解决,何苦自己又闹开来,你这主意,不失可行之法。
咱们就决定这么办,由我和六师妹先去会他一会,等约期之后,是否毁玉,那时再作决定。”
蓝国佐和谢风仙连袂匆匆离堡,由罗元茂等在堡中坐候“逍遥居士”赵梦功却厚颜留在堡中,并未离去。
林三郎独个儿转回卧房,心里暗自盘算,眼下师父已经赶来衡山,随时可能到蓝家堡来,要是被他发现自己混迹在此地,这个秘密,岂不是当面拆穿了吗?
最好的办法,是在他还未在蓝家堡现身之前,自己赶快离开。
可是——
他能到哪儿去呢?
玉梅离开了他,一心要凑齐的“绿玉龟壳”也没有凑全,要是他这时想离开蓝家堡,别说蓝蓉不肯答应,就是他自己内心,也不允许他这样做。
他觉得心里很烦,呆在堡中如坐针毡:不知应该怎么办才好!
手里有意无意的玩弄着那柄锋利的匕首,沉沉想着心事……。
蓦地——
他忽然心中一动,低头细看,竟见那柄匕首柄成龙纹,正与蓝蓉借给自己用过的一柄极其相似!
这柄匕道是从广慧大师尸体上取下来的凶器,蓝国佐一时气愤,要用它自杀,才被林三郎夺了下来,所以一直拿在手里,随意地把弄着!
但——
如今他却突然发觉这件凶器,竟是蓝蓉使用过的东西!
这个发现,宛如晴天一声霹雳,惊得他心头狂跳,脸上变色!
他脑中忽然惊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说广慧大师真是死在蓝国佐手中。
不!不!那绝对不可能的,惨案发生的时候,林三郎亲眼看见赵梦功含笑回房,手里拿着两块“绿玉龟壳”!
如果不是赵梦功下的毒手,那一块“绿玉龟壳”怎会到他手中?
但是——
凶手若是赵梦功,怎么又出现这蓝家堡使用的凶器?
两个念头似乎都有道理,又似乎都没有道理!使他一时难以判断,那广慧大师究竟是死在谁的手中!
他霍地站起身来,暗中下了决心:我誓必要查出那凶手是谁来……!
“依呀”一声,房门推开!
林三郎扭头望去,却竟是满含诡笑的赵梦功缓步跨了进来!
赵梦功虽然含着笑容,但神色之中,甚是激动,嘴唇青白,同时微微发着抖。
他步履沉重的踱进房来,眼波流盼,却在暗中打量这卧房中的东西!
自从赵梦功到蓝家堡后,可说从未踏入林三郎的卧房,现在突然推门而入,显然其中有些古怪!
林三郎不禁猛生惊觉,下意识地提气戒备,面上却堆笑说道:
“赵前辈有何见教?”
“逍遥居士”赵梦功冷笑两声,却未答话,自顾行到床前,忽地旋身坐在床头上,伸手有意无意地摸了摸枕头!
然后仰起脸来,斜睨着林三郎,缓缓笑道:
“林兄弟不是准备离开此地吗?怎的并未见有走的打算?”
林三郎脸上一红,也愤然冷笑答道:
“在下本欲离去,但经蓝堡主执意挽留,不便绝情自去,只好勉留几日。”
赵梦功“嗤”地一笑,说道:
“如今蓝家堡中纷争迭起,惨事窥案,接连发生,我若是林兄弟,决不愿置身这种纠缠之中,一定洁身引退,脱离这个是非之地了。”
林三郎道:
“在下的意思,恰与赵前辈的相反,我倒有心待查出那下手的人之后,那时眼见凶徒现形,恶人恶报,方觉心满意畅,才愿离开。”
赵梦功笑道:
“这么说,你是存心要插足是非之中,有所图谋的啦?”
林三郎昂然道:
“路见不平,尚且拔力相助,在下侥幸适与盛会,自然要助蓝老堡主,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赵梦功见他言辞强硬,毫不畏缩,淡然一笑,转开话题道:
“那么依林兄弟所见,那下手杀死广慧大师的人,会是谁呢?”
林三郎道:
“目下证据不足,指明凶手,似乎还嫌太早了一些!”
赵梦功紧迫一步,又道:
“这么,林兄弟心目中,已有那凶手的腹案,只等证据齐全,便可公诸众人?”
林三郎笑道:
“或许可以这么说吧!”
赵梦功听了,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林兄弟真不愧有心人,好叫赵某佩服,但赵某也有一件事,就一并麻烦林兄弟代为侦查,或许你那心中的凶手,也正是赵某欲寻的对头……。”
林三郎微徽一惊,诧道:
“赵前辈有什么事要见教的?”
那赵梦功忽然笑声一沉,脸上寒霜遍布,一双眼骨碌碌在林三郎面上溜了几遍,然后冷冷说道:
“不瞒你说,赵某适才也发觉遗失了一件珍贵的东西,特来烦请林兄弟一并查一查,是哪个大胆贼人,竟敢在姓赵的身上下手,神不知鬼不觉偷去了那件东西!”
林三郎心头一动,虽明知他指的什么,但却故作不解,讶问道:
“赵前辈遗失了什么珍贵东西呢?”
赵梦功嘿嘿冷笑道: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赵某所失之物,也是一块绿玉制成的龟壳!”
林三郎假作失惊,道:
“真的么?丢了几块?”
赵梦功突然脸色一沉,道:
“绿玉龟壳乃衡山门中信物,每人只得一块,你怎会问出这句话来?”
林三郎道:
“原来赵前辈的信物也丢失了?这是贵门之事,在下倒不悉详情,但不知赵前辈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丢失的?”
赵梦功道:
“正是昨天夜里,广慧大师出事的前后。”
林三郎道:
“赵前辈怎没把这事也对蓝堡主和罗前辈他们提起呢?”
这句话,倒把赵梦功问得一怔,略停片刻,才阴笑说道:
“出事之时,赵某尚未发觉,及至今日清晨返房,才发觉已被人做了手脚!”
林三郎又道:
“赵前辈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遗失的?珍贵信物,难道没有带在身边?”
赵梦功心中蓦地一动,沉声道:
“你怎知我没有带在身边?”
林三郎笑道:
“前辈不是明明在返房之后,才发觉被窥么?”
赵梦功又哂然无语,点点头道:
“算你聪明,但我得慎重奉告你一句,别人丢了什么,赵某人可以不管,但赵某的东西,却誓必追回,方始甘心,你心里想想那涉嫌的人,最好能叫他趁早把东西拿出来,否则,别怪赵某要施出手段!”
林三郎笑容一敛,昂然道:
“你对我说这些话,不觉有失考虑么?你丢不丢东西,跟在下有什么相关?”
赵梦功冷笑道:
“你知道这些事不与你相干就好,是非之争,插足不得,一个不慎,便招来杀身之祸,姓赵的言尽于此,如何自处,你是个聪明人,自己瞧着办吧!”
说着,站起身来,大步向房外便走。
林三郎怒从心起,肩头一晃,抢拦在门前,沉声道:
“姓赵的,你是存心侮辱在下……?”
赵梦功阴沉沉一笑,正要回答,房门突又“呀”地打开,蓝蓉探进头来,叫道:
“林相公,你……。”
他才叫一声,忽然发现房中的赵梦功,忙又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眼中露出奇异的神色。
赵梦功干笑两声,道:
“叔叔正跟林相公闲聊哩!来!你们年轻人谈谈,我正要走,正要走……。”
一面说着,一面眼角狠狠盯了林三郎一眼,阴笑着出门自去。
蓝蓉悄然进房,低声道:
“这家伙古怪得很,他忽然跑到这里来,跟你谈些什么?”
林三郎笑道:
“不过说了些无聊的废话……怎么?姑娘找我,可有什么事吗?”
蓝蓉“哦”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条,递给林三郎,道:
“你看,这是谁写的?”
林三郎接过字条,只见上面绢秀的字迹写着:
林三郎:今夜三更,请来江边一会。
这字条既未署名,却指名林三郎,顿时令他丈二金刚,摸不着脑际,急诧道:
“这字条是在哪儿得到的?”
蓝蓉道:
“这是今天清晨,被人用一根小针,钉在堡门上,堡丁巡查时见到,贸然取下来,谁知那针上竟有喂过剧毒,现在还中毒未醒过来哩!”
林三郎大惊,忙道:
“那根毒针可在吗?”
蓝蓉道:
“我收在身边,正要带来给你看看。”
说着,取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赫然包着一枚极细的毒针。
林三郎一见那针,心头顿时大震,脑中雷轰,一颗心险些要从喉咙中跳出来。
原来他一眼便认出那枚毒针,正是玉梅使用的“追魂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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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嫁祸东墙为啥米
玉梅怎会也到了衡山?她又怎么知道自己现在在蓝家堡中?
他此时心潮杂乱,说不出是喜是愁?是乐是悲,只怔怔瞪着那枚小针发呆,竟忘了说话。
蓝蓉见他脸上神情瞬变,不解地问道:
“你在想什么?知道这留信的是谁吗?”
林三郎长叹一声,幽幽说道:
“她就是我告诉你的朱姑娘……。”
蓝蓉骇然一惊,喜道:
“真的是她么?她也到了这儿?那真是太好了,我一定要去见见她?”
这位蓝姑娘果然是个热情之人,一听留信的竟是玉梅,心里一喜,顿时把毒针害得取信堡丁昏过未醒这些事全给忘了。
林三郎凝目半晌。
见她言辞之间,一片真情,毫无半点嫉妒,心里反倒有一丝异样滋味,喃喃说道:
“她为人甚是任性,既知我在堡中,却不愿堡中相见,显见心里对我仍有些气愤,姑娘还是别去见她,由我会见她之后,带她到堡中来见姑娘的好!”
蓝蓉道:
“那是为什么?她远来是客,自然该我去接她,岂能等在堡里由她来找我的道理,我跟你一块儿去,当面求她来堡里玩几天!”
林三郎默然未答,他心知玉梅个性刚强,要是自己带蓝蓉去见她,只怕真会触她不快,但蓝蓉说得如此真诚,又使他不忍拒绝她同行。
蓝蓉见他皱眉不答,忽又笑道:
“你是不愿意让我认识她么?是怕她见我太丑,笑你认识这样一个丑朋友?”
林三郎苦笑道:
“姑娘这话,真把我看作不堪交往的小人了,既然姑娘执意要去,咱们夜间再约同一块儿去便是!”
说到这里。
他忽又想起那柄龙纹匕首,忙从身边取出,递给蓝蓉,道:
“这柄匕首,可是姑娘常用的一柄么?”
蓝蓉讶道:
“正是,这种匕首共有两柄,我带一柄,爹爹带一柄,林相公,你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林三郎知她必是昨夜慌乱中,忘了她父亲举刀自杀持用的兵器了,一时不便说破,便笑道:
“在下无意间拾得,因见它与姑娘上次使用的一般模样,才留着交还姑娘。”
蓝蓉从怀里又拔出一柄来,两相比照,竟然分毫不差,笑道:
“这一定是爹爹那一柄,不知怎的弄丢,咱们替他留着,等他回来时问问他。”
林三郎表面上一笑而罢,心里却更增无限狐疑。
皆因这柄匕首分明是从广慧大师身上取下来的凶器,要是当真是蓝国佐的东西,那么广慧大师极可能便是死在蓝国佐手中。
然而——
蓝国佐又为什么要杀广慧大师呢?若是为了夺取“绿玉龟壳”,那么“绿玉龟壳”又怎会到了赵梦功手里?
这真是一个费人猜疑的怪事,他多么不愿想蓝国佐会为了夺宝将师弟杀死,可是,这柄凶器,却叫他无法解释。
唯一一条可以解释的方法,即便是赵梦功偷了这柄匕首去把广慧大师杀死!
但——
这个设想,却又显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