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差不多,因为,这样的人甚至已付他自己都恨十分!
苗森见谢凤仙满面痛苦,不由一声冷笑,道:
“走,我们哪有时间干耗在这里!”
他把手一指,对着洞口又道:
“再找!”
谢凤仙道:
“咱们各处找遍,也只有这几条岔洞,师兄,我以为咱们什么也找不到了!”
苗森发了狠的大叫起来。
“我不信,师父怎么会骗我们?”
他边叫边运起神功,就在这半圆石洞中发狂般的往石壁上撞击着。
别以为他的双眼已废,苗森在双臂上的力道仍不可忽视,他挥拳出掌,呼呼带起劲风,就听石壁被他打得簌簌簌的落下碎屑来!
一边的谢风仙大叫:
“别打了,别打了!”
苗森大叫:
“我不信,我不信!”
就在这时候,忽听“噗叱”一声响,洞的上方忽的露出个小方洞来。
苗森一看大喜,立刻跃起身来,双掌拍地欲往那小方孔中抓去!
于是,谢凤仙过来了。
“师兄,你不方便,我来!”
苗森凌厉的目光一闪,道:
“你想取宝?”
谢凤仙道:
“我只求唤回师兄迷失的心,师兄,我根本不打算盗师门的宝物!”
苗森桀桀怪笑,道:
“事已至此,你还唠叨什么,呶,你上去取来!”
他双掌一搓,又道:
“不论拿到什么,立刻交给我,师妹呀!我不想出掌毙了你!”
谢凤仙道:
“我会听师兄的话,我不会逃的,师兄,你在拿到东西之后,我求你,别同门相残,好吗?”
“噜嗦,快取下来!”
谢凤仙黯然一叹,只见她拔身一丈余,一手已伸入那上方的山洞之中,于是,她手塞洞中身悬空不即落下来,那光景她必已拿到什么了!
是的,她拿到东西了,她的双目也垂泪宁!
“师父,凤仙对不起你老人家!”
下面的苗森大吼,道:
“师妹,你拿到什么了,还不快快的下来?”
谢凤仙仍然垂泪,又道:
“师父,你老人家在天有灵,快快唤醒五师哥吧!”
苗森一听更怒道:
“下来,你不要逼我下手!”
谢凤仙忽的低头,道:
“师兄,你答应我不要出手对付师兄弟们!”
苗森默默然,道:
“你已令我忍无可忍了!”
谢凤仙暗中一咬牙,她自上方洞口把手收回来,“忽”的一声落下地来。
那苗森左臂一圈,已把谢凤仙圈在身边。
“拿来!”
谢凤仙的手中握的是一个大大的锦囊。
她痛苦的把锦囊塞在苗森手中,道:
“拿去吧,它已是你的了!”
苗森接过锦囊两手发抖,双目圆睁,大叫:
“我终于得到了,我得到了呀!”
他快发狂了。
是的,争斗几十年,此刻他立刻狂欢。
他先是抱住谢凤仙狂吻一番。
耳鬓边吻边道:
“快,先背我出去!我们立刻出去,哈哈哈……”
谢凤仙道:
“师兄,你答应我吧!别相残我才会背你出洞!”
苗森冷冷道:
“你应该明白,我如今不用你也一样的可以出去。”
谢凤仙一咬牙,道:
“好,我背你出去,我背你快快走出去!”
苗森愉快的爬在谢凤仙背上,道:
“快,我们自会找个无人之处,好生练习师父的绝世神功八音散手!”
谢凤仙已淌泪难以自制,她背着苗森直往洞外走去,而且传出她的咬牙声!
苗森却紧紧的抓住那个大锦囊,心中那份得意就别提多么的愉快了。
“太好了,太好了!”
苗森大叫着。
“哈……哈……”这笑声更是传的远,苗森更是边笑边叫,渐渐的笑声听不到了。
是的,这声音正是苗森发出来的。
只不过稍顿之后,石门中笑声又起,隐约似远听见苗森尖声高叫:
“哈哈!我已得到了宝藏!我得到了宝藏!”
林三郎大感激动,肩头一晃,抢到门前,将毕生功力,尽都运集在双臂之上!
他连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什么?
难道真想反助苗森,和众人为敌?
可是——
他又怎能眼看着自己授艺的师父,被霍豹等联手合攻,死在乱剑之下?
他猛一旋身挡住石门口,面对霍豹等人,但却露出一片惊慌失措之色。
玉梅厉声道:
“你想干什么?事到如今,你还要认他做师父?”
林三郎闻言心中一阵凉,忖道:“真的!他是玉梅的杀母仇人,要是他从秘室中出来,我真能帮他突围动手吗?”
他脑海中一片混淆,不知该怎样办才好,身不由己,又把巳贯足内力的双臂松了下来。
否则,叫他该怎么办才是呢?
黄老头看在眼里暗暗颔首,缓缓说道:
“你们都不必太冲动,是恩是怨,总须了结,大家略退一些,等他出来之后,自有老夫截挡,决不致使他脱身离去就是。”
霍豹等人依言向后退了三步,林三郎也退到一旁。
黄老头长叹一声,道:
“恩怨仇恨,都该清了,孽障!你还在里面高兴什么?快滚出来吧!”
右门中又扬起一阵狂笑!
“我得到了宝藏,我得到了宝藏!”
随着笑声,一条人影,缓缓从右门中踱了出来……。
霍豹等一见那情景,尽都吃了一惊,个个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
石门中出来的,并不是苗森一人,却是“朱弓银丸”谢凤仙将苗森背负在背上了,缓缓举步而行。
苗森手中,高扬着一只锦缎黄色锦囊,连连放声狂笑:
“我得到了宝藏了,你们看!就在这里!”
谢凤仙双目含着莹莹泪水,凄惶地扫了在场众人一眼,长长的睫毛一张一合,挤落两滴晶莹泪珠!
苗森此时似疯似疑,眼前多了许多人,他竟然不觉一些诧异,只顾高举那只锦囊,狂笑不止!
黄老头沉声喝道:
“孽障!你得到了什么?你忘了你师父在时对你的训戒,如今双手血腥,还有什么好笑的?”
苗森神情一震,果然举起手来,凝目看了一遍,好像茫然不解,口里喃喃说道:
“是么?我何尝双手有什么血腥?师父训诚,我何时忘记了?”
忽然——
他又放声狂笑起来,大叫道:
“啊!我记起来了,师父他老人家训诚之词,勿贪勿妄,慎心慎行,对对对!我记起来了!”
说着。
一把撕开那只锦囊,从里面抽出一张素笺,迎风一抛!
谢凤仙突然“哇”地一声,痛哭失声,身子一转,向崖边疾奔过去!
她背着苗森奔向断崖——
霍豹等全都大惊失色,大伙一涌而上,纷纷叫道:
“六师姐!六师姐!”
但他们全都迟了一步,待他们赶到崖边,谢凤仙已负伤背着苗森,纵身跃向崖下……。
隐约中,似还听见苗森的狂笑声,连声在叫:
“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
但那笑声和叫声忽然敛止。
众人探头下望。
但只见山石滚滚,向下坠落,已无法辨出苗森和谢凤仙的人影……。
林三郎双膝跪倒,放声痛哭起来!
霍豹等人也都泪如涌泉,叹道:
“六师姐,你这是何苦呢!”
黄老头也废然叹息一声,道:
“恩仇恩仇,虽然总算了结,却未免太惨了一些!”
大家流涕一阵,玉梅过去拾起那张素笺,递给林三郎,林三郎再交到霍豹手中。
霍豹展开一看,那上面并非什么宝藏,却只工整的写着八个字:
“勿贪勿妄慎心慎行。”
百因道长哭道:
“原来师父他老人家苦心如此,但这十三块绿玉龟壳,却害苦了许多同门。”
霍豹探手从怀中取出自己那块绿玉龟壳来,又将百因道长和柳子青以及从赵梦功身上搜出的合共四块,用那张素笺包好,投进石门之中,仍用金锁锁上三门,却将金钥掷下崖去,喃喃说道:
“同门之中,以信以义,足为凭证,何必再用信物?如今衡山门下,仅余你我三人,这些龟壳,还是奉还给师父他老人家吧!”
黄老头颔首道:
“做得对!做得对!老夫尚有句余言,山下花阵中的赵梦功,虽然满身罪孽,总是衡山门下。
各位如能既往不咎,予以他一条改过自新之路,何不把他交给老夫,带隐深山,好好教诲他!”
霍豹默然半晌,道:
“他与蓉侄女有杀父之仇,这件事,还是由蓉侄女作主才对!”
蓝蓉泪流满脸,默然道:
“人已经死了,杀了他难道就能复生么?黄老前辈尽管带他去,侄女回堡,决心遣散家人。
从此长伴表灯古佛,为衡山一门,赎罪祈福,决不再履江湖了。”
黄老头连道:
“难得!难得!只是你正值青春,这样岂不太苦了你么?”
蓝蓉毅然道:“苦乐二事,全凭一念,晚辈心意已决,明日便离堡。”
玉梅含泪走上前去,执着蓝蓉双手道:
“妹妹,你这般大智大勇,令人难忘,你到哪儿去修行,告诉我们,也便我们得闲时去看望你!”
蓝蓉含泪笑道:
“既然摆脱红尘,世上已无可变,姐姐好好和林相公并肩行道,造福苍生,小妹替你们求佛保佑!其他不敢再劳动了。”
林三郎也泣道:
“蓉姑娘,你……你。”
他咽哽半晌。
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满脸热泪流个不停。
蓝蓉却爽然答道:
“林相公,你得到像朱姐姐这般美眷,难道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林三郎顿时满脸绯红,垂头退开,心里却如钢刀在穿扎一般……
一场悲剧就在这衡山仙龟岭上结束了,也许这件事没有赢家,那衡山派的神功秘笈以及衡山历代的宝物谁也未得到手,甚至也未窥其真面目来,人们便带着无限的悲戚而去。
只不过财宝并非那么重要,也许每个人所得到的教训,比之财宝更加珍贵。
衡山派死了几个人室弟子了,但他们也悲哀之余也着实得到可贵的教训。
现在,黄老头,这位当年常把鲜鱼送往石洞中的老人,正自站在一道断崖苍莽的石洞口,那是个十分隐秘的石洞,看上去就如同一段山崖断壁。
只见黄老头先左右细看一遍,然后退到附近一棵大树下,那可是一棵千年神木。
黄老头怒的拔身而起,他一跃而落在树的上方,也不知怎么的忽然不见了。
黄老头当然不会消失无形,他乃自树的中空处滑落下去,就在树根部有个地道口,他便是自地道口中进入地道中去了。
黄老头是个什么样的神秘人物?
黄老头精通奇门八卦之术,只见他潜入一道石道内,匆匆的转入一个地洞石室中,他肃容的站住了。
黄老头自怀中取出火折子燃上壁上长明灯,便轻轻的往石室中走进去。
石室并不大,有一口石棺摆在中央,只见黄老头站在石棺前面,他先是一礼,又燃了一炷香,喃喃的道:
“老哥哥,你果然料中了他们的私心,只不过小弟能为老哥哥做的事,也只是把你那第十大弟子赵梦功带往山中,也许有一日,狼子狼心变为大公无私之人!”
他把香插在石臼中,又道:
“老哥哥,人性本善,恶人并非天生,但愿他将来光大衡山派,完成老哥哥的心愿,这里衡山神功秘笈,便暂时仍留下来了!”
他叩了头,在洞室中绕了一周之后,便又退到洞口来。
这黄老头忽的双臂贯力直往洞口石壁上撞去,就听一阵隆隆之声起处,石室立刻又封起来,数千斤重之巨石已把石室堵住。
黄老头再一次叹了口气,转身又自石道中潜到那千年神木中。
黄老头自古墓中跃出来的时候,惊吓了十多只正在神墓上聒噪的乌鸦一飞冲天。
是的,又一个严冬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