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门暗器‘追魂毒弹’,本谷不会轻饶你!”
“老匹夫,你别啰嗦,我问你滚是不滚!”
猴腮老者欲语未语,远处有人应道:“不走怎么样?何明!”
话落人现,东谷紫云谷的三谷主独眼游龙袁子健应声纵落场中。
袁子健一眼瞥见己方横尸三人,脸色陡然一变,怒冲冲的说道:“何三寨主,这可是阁下的杰作?”
“不错!”
“何仇?何恨?”
“谈不上!”
“那阁下何故下此毒手?”
“为了王志刚,更为了九龙袍!”
“老夫要你血债血偿,东谷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毒儒何明知道遇上对头,自知凭功力很难讨好取胜,当下把心一横,斩草除根之心陡生,袁子健话声尚未落地,他已抖手打出三颗“追魂毒弹”。
“追魂毒弹”太厉害,袁子健吓了一大跳,赶忙拔剑在手,一阵扫劈。
此人功力深厚,动作又快,虽然未被毒弹所伤,却也吓出一身冷汗。
局面已经闹僵,毒儒何明欲罢不能,乍然一扬掌,猛攻过去。
袁子健本来志在王志刚,但事已至此却由不得他,立即和毒儒何明大打出手。
王志刚衡情度势,良机失之不再,暗喊一声:“走!”掉头疾奔。
苍林茂密,枝叶如网,接连几个纵跃,已窜出二十多丈。
工夫不大,他已走出苍林,来到病西施许心远倒地之处。
绿草地上,东谷西洞尸体依然倒在原处,正有一群野狼争相吞食。
可是,病西施许心远却芳踪杳杳,早已不知去向。
只有从她背上流出的那一滩鲜血,依旧怵目心惊。
难道许姐姐已经香消玉殒,被野狼吞食?可是,搜遍全场,为什么没有半衣半骨?
莫非她命不该绝,仍然健在人间?
然而,一个负身重创的弱女子能够走得了吗?
这是一连串不可思议的谜,王志刚百思莫解。
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楚,两行热泪早已挂下腮来。
病西施许心远对他情深爱重,虽仅匆匆一晤,却无异十年故交,尽管她是一个风尘妓女,但她的风姿、谈吐、心性、学问,却是那么超凡脱俗,圣洁可爱。
尤其,她并不是一个自甘堕落的人,她有显赫的身世,高洁的灵魂,只因奸贼弄权,才沦为娼妓,他对她寄予无比的同情,她的音容笑貌早已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板上,甚至可以说他已深深地爱上了她。
“迎春楼”中仗义赠银,后花园内冒死相护,最后为了救自己,被飞刀所伤,这一切历历如绘,若在眼前,不幸,曾几何时,竟告一别永诀,人鬼相隔,怎不叫人心碎肠断,为之痛哭失声!
他呆呆地立在病西施所留下的血迹前,泪已干,声已哑,心乱如麻,良久,良久,才喃喃自语道:“许姐姐,你如果真的不幸身死,总有一天我会杀上西洞,为你报仇。不过,我的好姐姐,我是多么渴望你能安然无恙,让我们早日相逢,比翼江湖,共叙离愁别苦!”
自语毕,怀着满腹的惆怅,悻然而去。
现在,他最迫切的事情是找到傅伯年,问明一切。但铁掌神笔自和典狱长赵一夫交手后,便杳无消息,根本无从找起,同时他监禁十五年路径不熟,只好信步江湖到处乱找。
行行复行行,不知不觉间,他已进入城西山区,远处一庙在望,夜色已经很深。
王志刚疲于奔命,久久找不到傅伯年,心力交瘁已极,亟待休歇一下,暗想:“傅老前辈去向不明,乱找不是办法,何不先在庙内借宿一宵,明日再作定夺。”
心念三转而决,随即飞身进入庙门。
进得庙门,始知这是一座香火早断、僧侣绝迹的破庙,顾盼之间,信步走进唯一完整未倒的大雄宝殿内。
刚刚立稳身形,庙门外忽然歪歪斜斜的冲进一个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老者来,踉踉跄跄的前冲十余丈,尚未进入大雄宝殿,便叭哒栽倒下去。
王志刚看得一呆,恻隐之心陡生,连忙上前把老者扶起坐好。
老者话未说,眼未睁,端坐原地,闭目行起功来。
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老者才睁眼起身。
“咦,志刚,是你,你来得太好了!”
“老前辈,你老人家是谁?我不认得你呀。”
“老朽就是铁掌神笔傅伯年,你难道听不出来?”
“声音倒是很熟,可是你老人家的脸……”
“那是因为老朽做刽子手时,不得不戴上人皮面具,免得被人识破,这才是我的真面目,此非谈话之所,我们到里面去。”
说着,伸手一拉王志刚,二人走进大雄宝殿。
“傅老前辈,你老人家是怎么受伤的?”
“在北京城的屋面,老朽和典狱长打起架来,公子乘机脱身后不久,赵一夫也逃之夭天,随后追去,老朽怕你势孤吃亏,更怕落入官军与武林各派手中,哪敢袖手高飞。万万想不到,在城内苦寻好几个时辰,始终一无所获,失望之余,这才连夜离开北京城。不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来至距此不远的一个小镇外面时,竟和东谷、西洞、南山、以及其他参予捕捉公子的各派高手狭路相逢,彼此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
“老前辈,你老人家和他们有仇?”
“没有,说来说去是为了你和九龙袍。”
王志刚一怔,道:“老前辈是否可以说详细一点?”
“老朽和典狱长一战之后,身份已露,消息不径而走,传到武林各派耳中,他们不但认为公子是被我藏往别处,而且一口咬定老朽知道令尊和九龙袍的下落,要从我的身上抓人夺宝,先是动口,后又动手,终于演出一场惨烈战斗!”
“结果怎样?”
“对方人多势众,又是成名高手,老朽吃了大亏,虽也连毙群贼数人,带伤突围至此,但却被西洞亡魂洞的大洞主‘一掌震中原’林永泰的掌力击中要害,伤及心脉,五脏已碎,目下全凭一口残余真力所支持,恐怕很难再活三个时辰。”
王志刚闻言一呆,见他脸色灰白,说话有气无力的样子,心情不禁一沉,道:“师父,这全是志刚连累你老人家……”
铁掌神笔打断他的话,愕然言道:“王公子,你叫我……师父?”
“是的,十五年来承你老人家不弃栽培,课以文事武功,恩同再造,德高如山,志刚身系囹圄,虽未尊礼拜师,但我们早有师徒之实……”
“的确,我们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不过,无论如何,我们的缘份只能到此为止,老朽绝对不能正式收你为徒。”
“为什么?”
“第一:传你文事武功的人,并非老朽一人,老夫不便擅作主张。”
“傅老前辈,传晚辈武功文事的人还有谁?”
“五音追魂罗宏达、棋中圣林哲,以及老朽,共是三人。”
“啊!我想起来了,难怪有时候你们的声音会突然改变,原来如此。”
“第二:公子家学渊源,才高八斗,又是天赋异秉的一代神童,将来必定另有奇遇,老朽怎敢逆天行事,糟蹋浑金璞玉之材。”
“还有别的原因吗?”
“第三:令尊前武状元赛诸葛王大侠,对我们三人有救命之恩,帮助你的目的,只是聊表寸心,略报宏恩于万一而已,更不敢居功自重,误恩公后裔。”
王志刚听他话中有话,连忙追问昔日之事的前因后果。
“五音追魂罗宏达、棋中圣林哲、老夫铁掌神笔、以及画中仙陈大元,我们这四个人合称‘武林四贤’,各以琴、棋、书、画与内外功夫闻名武林。二十年前,偶因细故,和当时武林中最历害的一个老魔头发生冲突,亲率属下高手数人,将四贤围困在一个死谷中,决心一网打尽。老魔头玄功入化,其锋锐不可挡,交手不到十合,画中仙陈大元便首先丧命身死,我们三个人也同样险象环生,所幸令尊突然从天而降,仗义歼魔,将老魔和属下群小悉毙当场,三贤之危遂解。”
“哪想到侠士多难,仁人命艰,此后数年恩公竟迭逢祸变,终至落得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悲惨结局,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王志刚悲声一叹,泪已盈眶,道:“老前辈,家父也是武林中人?”
“令尊非但是武林中人,同时一直被武林同道誉为天下第一高手。”
“家父属于哪一派?”
“是天下第一堡的堡主。”
“既是武林中人,为何要投身皇朝,高中武状元,担任京卫指挥使重职?”
“这要从九龙袍说起。”
“九龙袍究竟有何珍奇之处?”
“九龙袍非但刀剑不入,同时龙鳞之下记载着各种绝技神功,一向被武林中人视作是一部旷世奇书,谁能学得袍上武学,便可独霸天下,号令武林,所以皇上珍逾性命,以之防身,武林各派也莫不梦寐以求。”
“九龙袍原是朝中之物?”
“不!九龙袍存在武林相传已有数百年,数出数没,杀劫绵绵,近百年来则未再出尘,哪知,后来令尊福缘际会,竟巧得九龙袍。”
“这是一大件大喜事!”
“错了,这是一大悲剧,怀璧招灾,自古皆然,祸变全由此而起。”
王志刚一楞,正待追问究竟,铁掌神笔傅伯年适时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令尊得到九龙袍不久,尚未将经文参悟透澈,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竟突然被人盗走。”
“是谁偷的?至后又怎会落在成祖皇帝的手里?”
“原凶是谁,到现在为止,老朽还弄不清楚,只知事隔三月,九龙袍辗转被一个江洋巨寇所得,而此寇又因犯下劫狱杀罪,被官军拿住,送来北京,从他的身上搜出九龙袍,献给皇上,成祖得知刀剑不入,试而无谬后,便据为已有,视为无上防身之宝,遂将巨寇处斩,此案暂了。”
“后来呢?”
“九龙袍既然应属天下第一堡所有,令尊当然不甘就此罢手,但又不敢和皇上公开争夺,熟思之下,才决定上京赶考,力战群英,高中武状元,欲伺机取回九龙袍。至后终于因功积升,荣任京卫指挥使,负责宫廷禁卫,专司看守皇上宝藏的重职大任,想得九龙袍,简直易如反掌。”
“难道九龙袍真的是被家父带走?”
“皇上、满朝文武、乃至武林各派的人都一口咬定是令尊监守自盗,但老朽却深信绝非王大人所为,因为令尊有一次曾对傅某亲口说过,皇恩浩荡,不忍心存二意,决心退出武林,事君课子,终老其任。”
“那九龙袍是怎样遗失的?家父又怎会弃职而去?”
“九龙袍可能是被别人盗走的,令尊发觉后随后追赶离京。”
“盗宝的人是谁呀!”
“不知道。”
“家父的下落行踪如何?”
“一去未返,音讯全无。”
“家母和家父同时失踪?”
“不,令尊离京后,皇上发现九龙袍被盗,认定必系王大人所为,立将你们母子打入监牢,限令王大侠三日投案伏罪,否则,就要把你们母子问斩,令堂白牡丹陶淑芳女侠,不忍公子含冤而终,当天晚上便抱着你越狱而逃。”
“岂料,皇狱戒备森严,陶女侠尚未出墙,便被狱卒团团围住,汝母且战且退,冲出狱外,将公子藏人一个五道庙中,准备全力施展,将狱卒击退后,再携公子逃生,岂知事与愿违,令堂虽将狱卒击溃,公子却被适时驰援的御林军所掳,汝母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含泪而去,待机再来救你。”
“可是,她老人家并没有来呀?”
“是的,从那之后,陶女侠仅仅和老朽匆匆一唔,便如石沉大海,再也没有消息。”
王志刚听至此,一缕不祥之念袭上心来,道:“莫非他们两位老人家发生意外?”
“嗯,一定有非常的原因,但愿不会太严重!”
“这一来岂不是弄假成真,家父母的罪名更重了!”
“可不是吗,事情一变再变,罪已铁定,百口莫辩。要不是皇上太爱九龙袍,一直希望王大侠携袍投案,故而一再拖延,早在十五年前,公子就已命丧黄泉。”
王志刚如在梦中,心情沉重已极,铁掌神笔傅伯年又声沉语重的说道:“王公子,老朽伤势沉重,西归在即,这中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话要说,你不可过分伤痛,快盘膝坐到老朽面前来,马上开始输功。”
王志刚根本不懂什么叫“输功”,只知尊老敬长,依命坐在傅伯年的面前。
刚坐好,傅伯年的一双滚热的手掌已紧贴在自己头顶“天灵”穴上。
俄顷,便有一股热流,源源不绝的导入自己体内。
“王公子,紧闭双目,力排杂念,澄清灵台,二心向虚,以你本身的内力相导引,穿气海,走紫府,上达十二重楼,直至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而终,千万不能分心散意,否则就会走火入魔,终身残废。”
王志刚似懂非懂,赶忙遵命行事。
热流越来越猛,宛如万马奔腾,更似长河倒泻,冲激得王志刚头晕脑胀。
头上更是热气腾腾,豆大的热汗滚滚而下。
没多久,衣裳全被热汗所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