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一段江山分崩时期的爱恨情仇
----狗血版文案----
北地风烟仄起,云锁重重小心行。
暮鼓暗夜,她献城迎敌,赌上身家性命,只为赢胜者一顾。佢料珠斛再倾,燎天大火,一夕燃尽旧日缱绻。
而后山阙踏遍,终难舍竹马青梅相思意,拍栏杆,莫观菱镜、莫点绛唇、莫描山眉、莫作盈盈眼波与人驻,纵是上元灯火画楼夜,相逢应不识,人面旧。
不过倏忽三两年,不过山河易朝中,庙堂难测,翻掌为云,覆手为雨;君不见,多少城阙夕关,望断朱楼天涯尽。
终是,酒至情萧瑟,凭樽还惘然。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报仇雪恨 宫廷侯爵
主角:齐萱,萧唯 ┃ 配角:燕岁寒,南宫瑾,郑十一娘
【正文】
惘然事
作者:木兰歌
几度东风恶(上)
楔子
时维陈帝元庆四年冬,燕主临淮地,欲战。陈帝惧,而高祖请缨击之,踞水陈列,然三月不克,盖因其金汤之固也,帝复用计,终陷淮城于夜。后帝每言及此,定以后之谋、曹之功为首。
《齐史 后妃传》
直到许多年后,齐萱有时闭上眼,便会突然想起那晚的事。隔着岁月的薄暮,也能看见燎天的火光,她持一把秋水痕,抬眼看他。那一声声天明鼓声,夺人心魄的,一下下敲进心里。
那时她还年轻,肌肤似绸,眼神妩媚如春水,还能穿海棠色,那种娇艳到极致的颜色,她还记得那条襦裙,海棠红色,边缘处绣上了细小如真的桃花,走动起来,便是一裙流光。现在想想,当时真是年轻得可怕。
燕国历怀元三年春,与南朝大将萧唯初次攻城时已相隔整整四个月,而燕皇据高墙苦守,两军僵持于淮城中。
城内恭安坊,一间瓦屋,门扉半开,枯藤缘墙攀爬开来,天边几只昏鸦,扑腾腾飞过,只聒噪了两声,便没了影了。齐萱皱了一下眉,起身关了窗子,坐回低榻上,挑眼看向门前的男人,说道:“萧将军为何要做这种打扮。”
被唤作萧将军先自笑了,他虽身形高大,可却瘸了一条腿,摇摇晃晃的撑在拐上,佝偻着身,一张脸上布满了尘灰,伸在身前,一笑起来,却比哭更难看
“如今淮城里满城饿殍,若不是做这种打扮,萧某怎么进得了城,安妃,你说呢。”他说着,眼向坐在榻上的女子看去,女子头上带了帷帽,纱帘直垂至颈,看不出容貌来,只看得出身材纤细,姿态风流。
只听那女子轻声一笑,说:“将军说的是,不过大将军扮作乞丐,却也是难得的奇景,也竟让我碰上了。”
萧唯低声笑了一下,将拐杖倚着墙立在一边,直起身来,却是长身玉立,满身污垢也掩不住的神色潇洒,他走她身前,说道:“我不觉得,”语声一顿,他低下头来看她,她正低着头,他只看得到她云鬓上的诸色花钿:“我倒听说安妃受爱宠极深,可又听说你愿意让出这个淮城,这在萧某看来,才是真真奇怪的事。”
她摇头笑说:“世上奇怪的事情向来很多,不差我这一件,萧将军既然来了,何不坐下来聊聊正事。”
说罢她站起身来,从广袖中抽出一封素笺,递与她,他打开略略看了一眼,便问道:“安妃有几分把握。”
她微微一笑,说道:“吴郎中说萧将军是个大胆的,没想到他竟是骗我的了。”
如今天下两分,南陈与北燕。追溯起源头来,却要算到十年前北方异族剌拉攻破大陈朝,陈皇室南渡,然剌拉根基未稳,燕氏起而灭之,遂成北齐,与南方隔江峙之,而兵家必争之地,便在江北岸的淮城。
去年腊月,萧唯便已渡过长水,来攻淮城,奈何淮城城固,燕皇还在江北诸处设置粮草据点,故一直久攻不下,谁知半个月之前,城中一吴姓郎中突然来到他大营之中,献伐敌之计,并呈燕皇储粮重地乌渡的舆图,萧唯采纳了他的计策,于夜袭击乌渡,居然一次成功。回来后细问吴郎中,方知其背后之人乃是燕皇宠妃安妃。再深探问,方有今日之约。
萧唯摇了摇头,粗声笑道:“若我是个胆小的,今日就不会进得城来了。”他将手中素笺撕成两半,身旁早有一个婢子跟上来,擎了灯烛,灼了纸笺。
他说:“既然安妃有此打算,那么萧唯愿意奉陪,赌上这一局,只是,”他的目光冷冷地扫向她,说道:“安妃娘娘,可否让我一睹真容。”
“何必呢,将军是怀疑我?”
“我是有些怀疑,你到底是不是那个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女人。”
她侧步移身,躲开他伸过来的手,那手上也是沾满了尘灰,只让人觉得肮脏,她低声说:“我是谁,这并不重要,不是么。”
她抬起头来,笑容藏在在银红色的纱帘后:“这只是个好交易,将军,我要那个人的命,你要这座城。”
萧唯也轻声笑了,道:“好,那么一个月后,我们两讫。”说完转身,走到门旁,只听她软软地说了一声:“恭候阁下。”他没有停步,开了门,提步而行。
还是走来时的路,吴郎中曾提示过他的,从院子里的柳树旁的柴房里进去,下地道,走第二个分岔,上来时便是那个破落的书肆。
萧唯从书肆里出来,不由好笑,心想若有人见到一个乞丐从书肆里出来,一定以为这世道乱了。
世道确实已乱。
豫马道萧索,寥寥几个行人,却是瘦的眼窝都凹下去了,行在街上,皆似断魂人。道两旁是各色店铺,紧紧的挨着,像是互相取暖似的。萧唯一路独行,颇费了些时候才行到城北门。
北门前已有行人聚集,皆为老弱,偶有几个少壮者也被城门旁的兵士拦了下来,萧唯撑着拐挪到那里,正欲出门,却听身边马蹄声声,一人从马上俯下身来,问他:“去哪里?”
“寻亲。”
“原是哪里人?”
“长安京兆人。”他侧了头向说话者看去,只见是年纪约略与自己一致的年轻人,只眉下生了一双冷目,带了几分秋凉。
“你在长安还有亲戚?”
“小人姑母在那里。”
“长安,是个好地方,”那人在马背上直起身来,幽然说道,言罢那一双冷目扫了下来,喝道:“怎么不用自己的脚走!”
萧唯心下一震,然语声未变:“小人的左足,从小便已有疾。”
“好,把鞋脱下来给我看看,到底……”那人眉头一皱,此句尚未说完,便见这乞丐后面一人已倒了下去,正砸在乞丐身上,乞丐依势而倒,蜷在地上,而腿仍未伸开,竟真像是受了损伤。他不由移了目,蹙起眉来,不去看那乞丐挣扎的模样,只这一瞬,却听有一温软女声在身后响起:“楚秋,去扶她起来。”
楚秋显是极不情愿,但主命难违,依旧疾步行过去,扶萧唯起来。坐在马上的男人只回目一望,便低声说道:“安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萧唯抬目望去,见来得人正是方才在恭安坊便见过的女子,那女子仍带着帷帽,面目隐于那幅云纱之下,只见她屈了膝盈盈一福,说道:“臣妾见过陛下,臣妾方从豫马道过来,”她轻笑着,轻轻一摆头,继道:“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燕岁寒沉声说着,挥手让守门的兵士放那乞丐出去,再夹一下马腹,向左牵了缰绳回马而行,却隐约觉得方才一刻那乞丐眼神如肃,顿生疑窦,但再转过头去看他一眼,那乞丐仍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眼前空洞,似已吞没了生气。
“陛下。”
“上来,安儿,”他将手伸向立在一旁的女子,沉声说道。女子巧笑依然,搭了他的手,娴熟的翻上马背,回身一眼,瞥见萧唯面色沉郁,树着单拐,仍站在城门口,心下不由发急。
城门旁的卫兵挥了手中的长枪,重重地打在那乞丐的身上,骂道:“你个王八羔子!还不出去。”
萧唯忙作出唯唯诺诺的样子,左手里却隐了一寸暗茫,但终是忍下心来,不再动作,只撑着拐,从城门口出去。
申时已到,城门在他面前轰然关闭,他抬起头来,望城墙后辽远长天,天色灰暗,仿佛一江秋水倾于天幕之上,暗暗地氤氲开来。
城内城外,天光未有不同。
齐萱坐在马背上,微微仰起头来,目及之处,天色辽远灰暗,竟有了几分水色,而城市匍匐其下,不见烟火,唯有几只小雀徘徊其间,停驻梁木之上。
“以后不要来那些地方了吧,太乱了。”
燕岁寒拉着缰绳,由着马儿慢步行于街上,“都是些说不清来路的人,不好。”他低低地说着,呼吸里带着些许暖意,拂在她的颈子上,只让她觉得燥热,不由侧了头,避过去,一边说道:“我知道,方才只在豫马道上的胭脂铺子里买东西,没来由地听了楚秋说了一句你在那里,便想过去,一起……”
“好。”她的话只说道一半,他便出声应了,话语间先有几分快意,齐萱悄转了眼,正与他眉眼相对,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轻轻一掠,却又转开眼去,眉宇间仍是一副严整模样。
他惯常不笑的,她知道。
齐萱是燕皇的安妃,“安”字并非她的封号,而是她的姓,她曾对他细细讲过,昭武九姓的“安”,族人久居西域,北陈末年移居长安。他说这个字好,沉沉稳稳的一个字,天下长安,君王夙愿。
说是嫔妃,不过是朝不保夕的妾,这层身份,在乱世中,实在如脆纸般不可靠,何况,与她竟夕交欢的男子,入主太初宫不过才三年,只才三年,她便已有了三年的独宠,人非草木,不是不感动的,她毕竟是普通的女子,可与他,总是隔着的。
便像糊着窗子的绵纸,一层薄透,可伸指过去,戳在那纸上,才觉出经纬相系来。
去见萧唯前她曾想过,若是父亲还活着,事情是否会有些许不同。不过,世事总不容人猜想,便如今日,她是他的妃子,明日,却不知又用什么样的身份存活于世间。
莫如归去。
燕岁寒夹了下马腹,马儿开始小跑起来,怀中女子却似一惊,直钻进他的胸膛里来,他心中不由一暖,抬手顺势撩起她垂在脸前的纱帘,她的容貌虽只是清秀,可却有一双绿眸,蕴了几丈春水似的,看一眼,便可记一辈子。
如今这绿眸里却有几分迷离,显是神思惘然,他不由底下头去,在她脸上印下一吻,她眼眸飞转,紧盯住他,半晌妩媚一笑道:“倒吓着了我。”
他眼中存了一丝笑意,唇却依旧抿成一线,他直起身来,却听她在身前说道:“如今外面的情势怎么样了?如今在淮城已呆了几个月了,倒想出去。”
“他是个好对手。”
她佯装不懂:“谁?”
“九年前剌拉王欲谋江南,他那时方为南方天道军中一名子将,手下不过百人,可却以火烧之术破敌军阵法,你应该还记得,五年前,我还在剌拉朝廷里时候,曾派过恭阿去打南方,也是铩羽而归,不过那次却是萧唯他帮了我大忙。”
她静静地听着,末了方轻吐一句,“萧唯,是他。”
两人行到新平坊,燕岁寒先下马来,再将她抱了下来,齐萱在地上站定,方往西方一瞟,天色已又深了一层,金乌渐成一线,仿佛天神微启的眸光。
几日东风恶(下)
天已经晚了,鸦灰色在天空上泼墨似地散开,带着些阴霾,将一切郁郁沉沉的笼罩起来。幸而夕阳未落,仍是如血的颜色,将西边的天空亮堂堂的打开一块,撒了些灿烂的碎金在护城河里,那河也不知几尺深,纵是灿烂如斯,却还是不闻不动,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假模样。
萧唯沿着河走出几里,忽听前方一声马嘶,不由一惊,只双手扶在拐杖,双目如电,往前方树林里探看,却见松林中林叶微动,深处几声异动,似有虎豹在内,他手中暗暗用劲,找道拐杖上的机关,重重一扳,拐杖顿时断成两段,却有青锋一闪,从那拐杖中掉了出来。
他拾起青锋,提剑在手,轻提步往树林里去,却见忽而风动,一个活物从林中蹿了出来,他心下震动,手中举剑平平的送出去,却停在半路。
眼前活物是竟是一神骏马儿,全身浑白如雪,四蹄及尾端却似浸了墨,十分乌亮,他忙收了剑,欣喜叫道:“青骓!是你。”那马儿果真扬着头向他跑来,正停在他身边。
他扬手拍了拍青骓的脖子,刚道了句:“好马儿。”却听前边一人朗声笑道:“你怎么变成这番模样了,嗳!你别乱拍,弄脏了老李又得抱怨!”
“青骓不抱怨不就得了,”他撑了马鞍,翻身上马,“老李就让他骂娘去。”说罢一夹马腹,驱马向前,行到那人身前也不停,只叫了一声:“天然,走吧。”
许天然也忙驱马跟上,一边问道:“城里的事情可处理好了?”
萧唯略一沉吟,扭头向他,说道:“还好,那安妃应该也可信任,不过一多问她些,她又支支吾吾不肯说,到时候倒是还得多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