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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针误韶华 佚名 5019 字 4个月前

看到朝辞的眼睛,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朝辞小姐,我……”阮乐言结结巴巴的不知如何说起。

朝辞依旧笑着:“天色不早了,姑娘歇息吧,没事的时候,就多来这里转转,看看这花木,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呢!朝辞告辞。”说完,她旋身离开,阮乐言这才发现,已经到了自己的房门口。

阮乐言站在夜风里,看着朝辞的背影,回味着她那几句话,最后只能感叹,这个女子,生了一颗玲珑心和一双毒眼睛。

阮乐言回到房里,抱着枕头躺倒在床上,才想起自己那夭折的试药计划,又将朝辞那两句话咀嚼了一番,心下登时通明,既然被挤出来,就好好的生长吧,说不定,会有另一番境遇呢。

于是阮乐言将眼一合,会周公去也。

次日清晨,又是顾念七过来将阮乐言挖起来,叫阮乐言起床似乎已经成了顾念七乐此不疲的事情。

阮乐言揉着眼睛打开门,看见顾念七凝重的脸色,才突然想起今天是试药的日子!昨晚周公太过好客,一进入他老人家的地盘,阮乐言便将一切忘了个干净。

两人匆匆赶到前院,医队的人都已经等着了,包默笙看着阮乐言的脸,眼神格外冰冷,冻得她七月的大暑天打了个哆嗦。比十七八个丫鬟打扇还要凉快几分。

“很好,到齐了就走吧!”

阮乐言慢吞吞的跟着大部队,左顾右盼的避开那些老朽们怨毒的目光,心里却一直在嘀咕:“既然已经被你们挤出来了,本姑娘就要开辟另一番天地。”突然间,阮乐言眼风一扫,居然看见韩迦陵和朝辞小姐在队末站着,相谈甚欢。韩迦陵今日又换了一件深绿色的长衫,通身上下无一点花纹坠饰,整个人素净的好似一棵老葱。

被阮乐言的目光盯得久了,两人抬头看向她。韩迦陵摇摇扇子,双目一弯,又是招牌式微笑。倒是朝辞小姐给了阮乐言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阮乐言了然一笑,扭头跟上队伍。

一行人很快来到惠民署,这惠民署本事朝廷设在民间的医疗站,也可以说是官办药房,此时,这里挤满了医患,惠民署仅有的两个小医侍忙的满头大汗。

包默笙的气魄不是吹的,他带头往里一走,原本充满呻吟声的大堂立时安静下来,消暑极品包默笙包大人冷眼一扫,便有人腾出一块空地,他指着那里对阮乐言说:

“就这里,就这个人,用你的药方。”言简意赅,铿锵有力,砸得阮乐言心肝一颤。

阮乐言走上前,深吸一口气,诊脉,调整药方,然后让顾念七去煎药。

顾念七乖巧的接过药包,转身去找炉灶了。也只有在冰山男包默笙眼前,顾念七才如此乖巧,怕是被这冰块的寒气给震住了。阮乐言看着顾念七的背影想道。

趁着顾念七煎药的时候,包默笙带着他那一帮老爷兵挨个将惠民署里的病患察看了一遍,韩迦陵居然也摇着扇子跟在后面看,依旧一副笑面瘫的样子。

阮乐言百般无聊,身边的病患有些发烧,昏昏沉沉的,什么也问不出来,加上昨晚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此刻倦意还未散尽,所以她斜靠这柱子闭上了眼睛,准备小憩片刻。

“你很有把握?”随着和煦的嗓音,一个身影停在了阮乐言面前。

“你很闲啊,韩公子,不怕你师傅骂么?”阮乐言懒得睁开眼。

“呵呵。”韩迦陵轻轻一笑,阮乐言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突然靠近,温热的气息直扫过她的脖颈:

“听说太医院会在这次的医疗队里挑出两个人授以太医院医学生的身份,保举参加年底的考试,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兴趣?”带着磁性的男声低低的在耳边响起。

阮乐言一惊,蓦地睁开眼睛,发现韩迦陵一张俊脸距自己不足半尺,一向弯弯的眼睛却异常清明,距离太近,她甚至可以看见漆黑的瞳仁里自己茫然的倒影。

那种感觉又来了,似要沉溺进去,阮乐言的心突然跳得很快,热血开始向头上冲去。

“咳……”阮乐言用仅有的一丝理智强迫自己后退:“韩公子,多谢提醒。”

看到阮乐言狼狈的样子,韩迦陵似乎很开心,双目一弯,又笑了:“不客气,姑娘,药来了。”

阮乐言一愣,转眼看见顾念七黑着一张脸瞪着韩迦陵,手上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正冒着热气。而周围,包默笙带着老爷兵们已经静静的围成了一圈。那脸上的神色,真是要多精彩又多精彩,就连一向面瘫的冰山男包默笙也露出了一丝讶然。

“咳……那个,那个药来了,试药,试药……”阮乐言接过药碗,尴尬得不敢抬头,为什么会这样,那个韩迦陵,他到底想干什么!

心里恨恨的想道,手中不知不觉使了劲,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碗药大半都洒在了那个昏迷的病患身上。

阮乐言瞪着那一大片深褐色的印迹郁闷,真是流年不利。厚着脸皮,她对一旁依旧黑着脸的顾念七讪笑道:“那个……不好意思,小七,麻烦你再去倒一碗来好不好?”

第五章 生活也这么狗血

一碗药下去,病人发了汗,留下两个小医侍看着,包默笙带着医队的人去了别的安置点,韩迦陵也摇着扇子笑眯眯的走了,阮乐言则被留下来观察病人反应。

大部队前脚出门,后脚顾念七就堵到了阮乐言面前,脸比锅底还黑:

“你离那个家伙远一点。”

“什么?”阮乐言直觉的反问,此时她没有心情应付顾念七,她的心思,全在刚刚韩迦陵那一句话里。

阮乐言自从失忆以来,医药是她唯一剩下的东西,虽然很多时候,她和别人没什么两样,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多么在乎那一段记忆。每每从噩梦中惊醒,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顾大娘说她的失忆并不是身体上的毛病,真正的症结是在心里,继续学习医药,说不定会让她想起些什么来,虽然不排除当时顾大娘非常想让她继承自己的衣钵这个原因,但是仔细想来,也不无道理。

而进入太医院,成为一个御医,无疑是每一个医者愿望。

现在,如果韩迦陵说的是真的,那么,此次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喂!阮乐言,我在跟你说话!”顾念七怒气冲冲的声音将阮乐言的思绪拉了回来。

“啊?我在听啊。”

“那我刚才说什么?”

“……”

“我就知道。”顾念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叹道:“那个笑面瘫不就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么?阮乐言,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有想法的女子,没想到你也是个只重外表的肤浅之人!”

“啊?”阮乐言被彻底惊呆,愣愣的看着顾念七,少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七,你……你真是,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阮乐言捂着肚子笑得辛苦,为了不吵到病人,她尽量压低了声音,结果憋红了一张俏脸。

顾念七被阮乐言笑得发窘,原本因怒气而染上红晕的脸此刻更是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

阮乐言笑够了,抹着眼角道:“你不是担心我嫁不出去要你养么?怎么,现在又巴巴的来阻止我。”

顾念七一听,彻底急了,粗着脖子跳着脚喊道:“我……我还不是怕某人跳进火坑日后伤情,又扑回来要我养。”

不加控制的声音很快惊动了周围的病人,有人开始发出不满的抗议。阮乐言伸手一把将顾念七拽到自己身边:“嘘,你小声点,跟你开玩笑呢。放心吧,我知道那个韩迦陵不是只什么好鸟,我自有分寸。”

顾念七怒气未消,细长的桃花眼瞪着阮乐言:“真的?”

阮乐言点头:“比珍珠还真。”

顾念七半信半疑的眨眨眼,不再说话。阮乐言继续靠着柱子神游太虚,只是脑子里却将顾念七最近的反常表现一一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跟戏文上的狗血三角恋剧情有一拼,末了,阮乐言一拍大腿:

“小七,你……你不会是吃醋吧!”

“轰。”某人又成了煮熟的虾子。

“谁……谁吃醋了,为你吃醋,才不会呢,要吃醋也为朝辞小姐那样的美女吃,为你,醋都觉得冤!”顾念七红着脸抢白道。

阮乐言怒:“醋都觉得冤?顾念七,你不想活了么?”

大凡女人,就算长得再怎么对不起观众也不会喜欢一个男人如此形容自己,况且阮乐言自认为不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也算是个清丽的小家碧玉。顾念七如此形容,无疑是犯了大忌。

“嗷……呜呜……”顾念七手忙脚乱的避开阮乐言的拳头,却又被阮乐言的另一只手堵住了嘴,一时间,两人闹成一团。

正混乱间,外面传来一阵喧哗,阮乐言放开快要被憋死的顾念七,站起来拍拍衣服,刚好看见刚刚出去的包默笙带着一帮子人呼啦啦的又回来了。

只不过多了一个担架。

“怎么回事?”阮乐言看着众人围着那个担架挤来挤去,好奇的问落在最后进门的韩迦陵,一旁的顾念七哼了一声,却被阮乐言直接无视。

“重症患者,路上碰见的。”韩迦陵一合扇子说道。

“哦。”阮乐言踮起脚尖试图透过重重人墙看情况,却不想哗啦一下,人墙突然散开。

尽头的包默笙面无表情的看着阮乐言:“方子怎么样了?”

“啊?”阮乐言摸摸鼻子,瞟了一眼旁边依旧沉睡的病患:“病人还没醒,不敢下结论。”

包默笙的长眉少见的拧了起来,换着手又替那病人把了几遍脉,沉默不语。

周围的医队同僚们大气不敢出的静静看着,一时厅堂内的空气似要凝固起来。

站得远远的,阮乐言看见躺在担架上的是个中年汉子,脸色蜡黄,似是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要不,先喂一碗药试试吧。”阮乐言小心翼翼的建议道。这病人,一看就是半只脚踏进阎王殿的人了,虽然方子的确切效果未出来,但试试总还有一线生机,比这干耗着可强多了。

此言一出,唰唰唰,阮乐言又有了万众瞩目的感觉。

包默笙看了阮乐言一眼,又看了看一边睡得浑身发汗的试药人,沉声道:“你的方子太过霸道,对于这样的虚弱之人,跟催命符没什么两样。”

阮乐言摸摸鼻子,虽然有些挫,可是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包默笙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额头上青筋隐隐突起。

阮乐言看着包默笙,心中的那个疑惑渐渐变大。

为什么不用针灸术?

好几次,这话都到了嘴边,但最后又被她咽下去了,上次冒冒失失去求韩迦陵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如果这是一个人的绝活,他绝对不会忘记,如果坚持不用,必是有一定的道理。

担架上的病患气息越来越微弱,乌紫色的嘴唇微弱的翕动着,像是对生命最后的留恋。

天生心软的阮乐言眼眶湿了,不忍的别开头。

“哎……生死由命,不是不救你,实在是……”不知什么时候,韩迦陵已经走到了担架边,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你,跟我来!”突然,正在踱步的包默笙停下步子,面色凝重的对着阮乐言说道。

“我?”阮乐言慌忙抹掉眼角的泪花跟着那个急匆匆的身影直奔后堂。

后堂是一个小小的天井院子,包默笙站在一丛郁郁葱葱的葡萄藤下,脸上的神色甚是复杂。

阮乐言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对于这个冰山一样的男人,她有着莫名的尊敬,虽然他散发的冰冷气质时常将人拒之于千里,但阮乐言却敢笃定,他的心,一定比他的脸火热上十倍不止。

“哎……天意,天意啊!罢了……”半晌,包默笙就出声叹了这么一句,叹得阮乐言十分摸不着头脑。

“那个……包大人,你叫我来……”

“阮乐言,你是否识得人体穴位?”

“啊?这个,从医书上看到过一些,不过……不过记得并不十分精准。”阮乐言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是因为别的,心虚而已。当年顾大娘书房里的医书大部分都被阮乐言翻了个遍,但精读的只限于她喜爱的医理,至于针灸,偏方这一类,她大多是走马观花的翻阅罢了,此刻说记得不精准,事实上十分记得三分已是不错了。

“并不十分精准!罢了,那针灸手法你可有记得?”

“不记得了……”阮乐言小小声说道,右手又不自觉的摸上了鼻子。

包默笙的眉头又开始打结,脚下来回的踱着步子,小小的天井,不刻,他已经来来回回的转了七八圈。

阮乐言低头绞手指,包默笙此番发问的目的,她已猜到了八九分。她看过不少武侠的话本子,里面常常有某某大侠一时手误,用绝招打死了心爱之人,然后百般悔恨之下,便发誓此生不再使用此绝招。想必,包默笙此时怕是遇到了同样的事情,一不小心针灸失误,将心爱之人给医死了,于是人也变冰块了,针灸之术,更是发誓不再用了。但毕竟是医者,此刻见得那病患如此,心中不忍,苦于无法出手施救,便想借他人之手救上一救。只可惜自己不争气,看书不精,白白的让人干着急。

这厢阮乐言被自己的想法感动得泪眼戚戚,心中将包默笙同情了千百遍,将自己痛骂了千百遍。那边包默笙突然顿住脚步:

“阮乐言,我问你,你可愿意拜我为师,学习针灸之术?”

“啊?”阮乐言陡然被人从自己狗血无限的幻想里拉回来,脑子还是一片糨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