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坐下了,“叫我迦陵吧,韩公子韩公子的总是不大顺耳!”
阮乐言看着天边没有说话,瞪着眼睛傻掉了。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夕阳一点一点消失,淡蓝色的轻纱又在天地间扯开,晚归的鸟儿偶尔划破幽蓝的天空冲向远方。
阮乐言侧头看看韩迦陵,再看看四周,突然觉得有些别扭,两人这样坐着,就好像戏文里偷偷幽会的男女。
想到幽会,阮乐言突然想起了那个夜晚,朝辞小姐和韩迦陵的月下幽会,心里一跳,连忙站起来。
“韩公子,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阮阮,我不是说了么,叫我迦陵。”韩迦陵难得的拧起了眉毛不满道。
“阮阮……”阮乐言嘴角抽搐了一下,“韩公子,这是……”
韩迦陵站起身,靠近一步,夜风将他的衣角吹动,暧昧的拂过阮乐言的手背。
“阮阮,我们不是朋友么?”弯弯的眼睛,略带幽怨的语气,阮乐言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发疯了,会把眼前之人当作韩迦陵。
“韩公子莫开玩笑……我,我经不起!”
“我没有开玩笑,这么久了,我们还不是朋友么?”韩迦陵再次靠近一步,鼻尖距离阮乐言不过寸许。
靠得太近,那种快要沉溺的感觉又来了,阮乐言喘不上气,心如小鹿,热血上涌。
“我……”声如蚊蝇。
阮乐言迷惑,自己也不是没有见过美男子,顾念七就已经是个极品了,他周围的那些朋友,也没少美男子,更没少来顾心堂转悠,为什么现在还会对韩迦陵这个笑面瘫如此有反应呢?美色当前,要镇定啊,阮乐言握拳。
“既然我们是朋友,什么公子姑娘的多生疏啊,对不对?”韩迦陵继续诱哄道。
“嗯……”好像握拳也没多大用处。
“那就对了!”韩迦陵退开一步说道,弯弯的双目一如既往,可阮乐言硬是觉得那个笑充满了奸计得逞后的得意。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阮阮。”
阮乐言抖了一抖,无奈的看着韩迦陵,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的跟了上去。
被称呼纠结的阮乐言没有发现,这是第一次,她没有在废墟里想起那些奇怪的影子。
转眼间,已是八月,医队的工作渐渐进入尾声,自出事故后,阮乐言就很少再参加医队的事务,她和韩迦陵一起,成为了医队被人无视的存在。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大家都知道,阮乐言这个原本铁板钉钉的保举名额出现了松动,一帮老大夫削尖了脑袋的想在包默笙嘴里套出点口风,无奈包默笙天生一副冰块样,脸上总挂着“我很烦,别烦我”我标志。于是,越是接近最后,医队就越是人心惶惶。
阮乐言自己是明白没有希望了,反倒轻松了不少,她抱着医书冷眼旁观一批又一批的老大夫为了那两个名额勾心斗角,相互诋毁,心底突然有了一丝庆幸,庆幸自己的失败,否则即使有了那个名额,等待她的只有比目前更加激烈更加黑暗的未来,这样的生活,傻子才打破头去抢呢。
中秋节很快如期而至,由于这是医队在苍南的最后几天,所以整个朝府焕然一新,朝辞小姐说,要让医队的人好好放松放松。
得到这消息的时候,阮乐言正坐在葡萄架下看着半空中越来越圆的月亮想顾大娘做的莲蓉馅月饼想得满嘴生津。
第八章 酸石榴和苦月饼
“阮乐言!”平地一声暴喝将阮乐言三魂惊飞了两魂。忙不迭的稳住身形,阮乐言回头,看见顾念七的黑脸。
“太让人失望了,口水!”顾念七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阮乐言随意的抬起袖子抹抹脸,不以为然的撇嘴:“早说过了,我不是淑女,白费那么多力气干什么!你有纠正我的功夫,还不如去看看朝辞小姐呢,那才是淑女。”
顾念七无语望天,纠结半天,终是挤出一句话:“朽木不可雕也!”
阮乐言微笑:“知道就好。”
二人这厢波涛暗涌,那厢的廊子下却走出来一人,青衣折扇,招牌微笑。
“顾兄,阮阮,好雅兴啊,这半缺之月,却真真是另一番风情啊!”
这一声阮阮过来,顾念七额上青筋跳了一跳。
“迦陵你背后是什么?”阮乐言却十分自然的伸长脖子去瞧韩迦陵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口中顺畅的问道。
顾念七额上青筋活力无限,又跳了一跳。
韩迦陵被阮乐言这一声甜甜的迦陵叫得十分受用,双目一弯:“喏,这个,刚刚我从朝府过来,路上买的。”
两颗又大又红的石榴出现在阮乐言面前。
“哇,迦陵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石榴了,多谢多谢!”阮乐言一手一个的捞起石榴,口中一声迦陵叫得更是顺口。
“阮阮喜欢就好。”韩迦陵温言道,轻摇折扇,镇定的扇开某人愤怒的气场。
“我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一直被无视的顾念七抱着胳膊凉凉的问道,虽然语气平静,实则波涛汹涌。
“什么走得这么近,我们本来就很近的,对吧迦陵!”阮乐言一边把玩石榴一边继续刺激某人。
“是啊,阮阮说什么就是什么。”韩迦陵趁机添火。
“你们!很好,好得很,阮乐言,别怪我没提醒过你。”顾念七一甩袖子,终于圆满的端着一张堪比锅底的脸离去。
阮乐言看着顾念七宝蓝色的衣角消失在院门外,终于憋不住的哈哈大笑,“哈哈哈……笑死我了,终于报仇了,哈哈……韩公子,谢谢哈!”
韩迦陵双目一凛,折扇轻挥,语带幽怨:“你不是已经叫我迦陵了么,就别改了。”
“咳咳……”阮乐言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夜色很撩人,天地间轻纱漫卷,阮乐言低着头把玩石榴,希望能忽视掉对面那道灼灼的目光,但似乎不大成功。
“哎……”随着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韩迦陵伸手拿过被阮乐言蹂躏已久的石榴:“我来吧,再揉下去,可就不能吃了。”
说着,韩迦陵自袖子里摸出一柄精巧的小匕首,修长的十指灵活来回,转眼间便露出了玛瑙般的石榴籽。
“韩公子……咳咳……迦陵。”韩迦陵幽怨的一嗯,阮乐言很没骨气的急忙改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韩迦陵摸出一块丝绢,包住剥下来的石榴籽,微笑:“阮阮要问什么?”
扑面而来的石榴甜香让阮乐言盯着韩迦陵的手暗自咽了口口水,“呃……你为什么要帮我?”
韩迦陵没有回答,只是笑意更深,他低头拨弄着石榴,静夜中,石榴皮被剥离的声音清晰可闻。
阮乐言绞手指,本姑娘立场坚定,绝对不能被几颗石榴所诱惑。
“我帮过阮阮了么?”
诶……阮乐言傻掉,她想过韩迦陵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搪塞她,甚至她想到了这个笑面瘫会不会脸不红耳不赤的来一句因为我喜欢你,可是就是没想到他会直接不承认。
“当然!那次……”阮乐言突然顿住,因为她想起韩迦陵很轻松的就可以将自己堵回来,当日那句话,的确说得非常巧妙。在适当的时候只需要加那么一句感慨,包默笙的理智天平就立即坍塌。
高手下套,从来了无痕迹。
“阮阮?”
阮乐言回神干笑:“是哦,兴许是我糊涂了。”
韩迦陵弯弯的眼睛弯得更深,:“阮阮要记得,不是什么事情都归功于别人,自己的努力才是最重要的哦。”
阮乐言强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教训小孩子才用这种语气,更何况,此时的韩迦陵就是一只带着奸诈笑容的毛狐狸,自己居然被一只毛狐狸教训!天理何在啊!
不容阮乐言愤怒完,韩迦陵站起身,伸手将包着刚刚剥好的石榴籽的丝绢轻轻的放在阮乐言手边:“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今晚是轮值吧,注意点!”
笑容温暖如风,阮乐言却觉得看见了某人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愤愤的打开丝绢,阮乐言泄愤式的抓起一把石榴籽丢进嘴里。
“啊……呸……呸呸……”
韩迦陵个笨蛋富家子弟,这石榴只是外表好看,酸死了!
阮乐言吐着舌头在心里大骂道,发誓以后再也不理这种贵公子了。
中秋很快到来,一大早顾念七习惯性的去砸阮乐言的房门,却发现某人破天荒的早起了。顾念七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了。
顾念七梦游着在朝府找了一圈,愣是没见到阮乐言一丝丝的衣角,直到中午时分,朝府的饭桌上才逮到了阮乐言。
“你一早上干嘛去了?”
“嘘!天机不可泄露。”阮乐言一眨眼睛,神秘兮兮。
顾念七狐疑的打量着阮乐言,后者用力眨巴着眼睛装无辜。眼风扫到主位上的朝辞小姐,只见她一双妙目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作为一位爱美且饱读诗书的少年郎,顾念七觉得掩饰自己的倾慕和赞叹那简直是暴殄天物,于是乎,翩翩少年顾念七的小脸,十分顺畅的红了。
这厢顾念七脸红的顺畅,那厢朝辞心里也笑得欢畅。早上的时候她路过厨房,看见被面粉糊成白人的阮乐言缠着厨娘刘婶做月饼。但很显然,这位传说中的小神医并不善厨事,不大会儿整个厨房就已经鸡飞狗跳了。
满厨房的丫鬟小厮见到她这个主人,就跟见了救命稻草一样,纷纷请求自己小姐将这位热情高涨的未来厨娘请走。
朝辞抿着嘴吃吃笑了一番,无视众人祈求的眼神,只丢下一句来者是客,你们小心侍候,就离开了。走之前,她依稀听到一句:
“哇,原来什么都可以做馅料啊!那岂不是药材也可以啦!”
心中一颤,朝辞已经预料到今晚将会有多么精彩,于是乎她觉得自己还是谨慎为妙,特别是面对月饼的时候。
所以此时看见阮乐言闪着光的眼睛,朝辞不禁对顾念七又多了几分同情。
中秋之夜,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朝府的后花园热闹一片,橘黄的灯光从长廊上一路延伸,照得花园亮堂堂的,四散在花木间的桌椅更是充分考虑了地势问题,无论身处那张桌子,都可以将花园的美景一览无余。
离正式的中秋宴开宴还有一段时间,医队的人与朝府的下人们已经三三两两的扎堆聊天了。顾念七在人堆里转悠了几圈,便觉得索然无味,在他看来,中秋这种节日,是要三五好友月下共酌,最好再偶尔吟个诗做个对儿才算不枉费这样浪漫的气氛。而此时,身边偏偏是一堆除了药方便不知其他的老朽,张口闭口都是恭维,寡淡得紧。
七拐八拐,顾念七脱离人群爬上了地势较高的凉亭,极目望去,花园内人影重重,朝辞小姐一袭白衣在人群中分花拂柳的各处应酬,但唯独不见阮乐言和韩迦陵。
在被某些人极度的刺激下,顾念七那颗单纯的脑袋似乎已经形成了定势,于是一条极其明晰的结论便很快得出。
她不在,他也不在,那么,他们肯定在一起!
没有人告诉顾念七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巧合,当然,自恋且自认为无比理智的美少年顾念七也从来不承认这个东西。于是乎顾念七原本就寡淡的心愈加寡淡,满院子的灯火也变得了然无味,就连空气里飘荡的馥郁桂花香也带上了一丝丝酸意。
一向自信的顾念七不得不承认,自己吃醋了,醋的客体居然还是既不淑女也不美女的阮乐言。
月亮渐渐升至半空,开宴的时间也到了,朝辞抬眼看见一脸不耐的顾念七杵在凉亭中,眼角的笑就浓了几分,引得她旁边的人瞬间失神,手中装腔作势附庸风雅的折扇吧嗒落地。
眼风扫见阮乐言一脸诡笑的端着硕大的食盒走进花园,朝辞扬手唤过一个丫鬟,嘱咐她替顾念七送点吃的去。
仿佛是验证无巧不成书这一真理,顾念七刚刚笑着将丫鬟送来的小点心送进口中,眼风便扫见阮乐言和韩迦陵一前一后的进了花园,已经被醋得极度抓狂的顾念七自然而然的忽略了两人中间的半丈距离。
“阮阮。”
韩迦陵叫住前面的阮乐言,一双眼睛弯得跟月牙差不多:“你这是什么?”
阮乐言将沉重的食盒提了提,翻了个白眼:“韩大公子,食盒你总该认识吧!”
“我是说里面是什么?”韩迦陵探了探头:“好像很香的样子。”
阮乐言眼珠一转:“月饼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哦?你做的?”
“那当然!”阮乐言头一仰,鼻孔朝天。
“呵呵。”韩迦陵难得的干笑,没有接话。
阮乐言自顾自的打开食盒,拿出一小块金灿灿的月饼:“喏,这个,你是第一个哦!”
韩迦陵看看阮乐言,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下午朝辞跟他说的事情,有点冒汗。
“怎么?嫌我啊?”
“没有,阮阮做的,一定十分好吃。”韩迦陵硬着头皮接过,干笑着看着阮乐言翻个白眼又提着食盒跑远了。
当然,这一切看在某人的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乐言!”顾念七冲下亭子拦着正欲走远的阮乐言:“我……”
顾念七张张嘴,却不晓得要说什么,是质问为什么给韩迦陵月饼,还是质问她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当然,这两个问题的后果都是一样的,阮乐言绝对会毫不留情的转身走掉。
“啊,小七,我正找你呢!”哪知阮乐言一副终于找到你的样子,喜滋滋的看着顾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