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顾念七迷茫,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给你,我特别为你做的哦!”阮乐言伸手从硕大的食盒最底部艰难的掏出一小盘月饼,笑得欢畅无比。
顾念七呆滞,心中翻江倒海。
原来她不是不在乎我,她替我准备了月饼,还特别为我而做……天啊,我居然还……
一瞬间顾念七经历了从地狱直奔天堂的过程,飘飘然了。
微红着脸从阮乐言手中接过月饼,顾念七笑得像个傻瓜。
“记得要吃完啊,这可是我特别为你准备的哦!”阮乐言靠近,一字一句的说道,特别二字还加重了语气。
傻愣愣的顾念七已经完全不知身在何方了,如果不是朝辞看到拽着他来到餐桌旁,可怜的顾念七不知还要在小路上当多久的挡路石。
晚宴如期开始,各方代表一一致辞,官样的话一大箩筐一大箩筐的往出丢,阮乐言翘着脚坐在座位上,目不转睛的盯着顾念七,眼中闪动的尽是狡黠。
同样的,顾念七也没有听那些废话,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一小碟月饼上,时不时递给旁边的韩迦陵一个得意的眼神,幼稚得可以。
韩迦陵视若无睹,摇着扇子点着头,仿佛听那些废话听得十分舒畅。
好不容易废话完毕,朝辞小姐请大家品尝月饼,细心的人可以发现,一向得体大方的朝辞小姐,在说那几句话的时候,居然脸有些发红,原本就美丽的脸庞再加上那一抹动人的红晕,于是附近的事故便多了起来,忙得周围侍候的丫鬟脚不沾地。
朝辞小心翼翼的看着大家端起面前的月饼,思考着要不要去阻止,不想一犹豫间,上首的包默笙已经一口咬了下去,朝辞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
“咦?”果不其然,包默笙顿了下。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诧异。
“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朝辞小姐的厨娘好手艺,居然做得出这样的月饼!”下首的一人抓紧时机拍马屁。
朝辞愣住。一人开头,其他的便紧跟而上,一时间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朝辞看看邻桌笑得欢畅的阮乐言,狐疑的端起面前的月饼,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味道很特别,也不知是放了何种药材,咀嚼间居然可以尝出淡淡的药香,很好的去掉了甜馅月饼的腻味儿。
原来,她并不是半吊子。朝辞对阮乐言微笑,后者对着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韩迦陵咬着月饼笑得温和,冷不防一个影子扑了过来,在他对面坐定,对着旁边的顾念七微笑:“小七,你嫌弃?”
顾念七惶恐,“没有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吃?”语带幽怨。
韩迦陵内伤……
顾念七忙不迭的将手中小巧玲珑的月饼放进嘴里,下一刻,脸色便全变。
苦,苦麻舌根的苦……
“阮乐言!你……呸……呸呸……苦死了……”顾念七忙不迭的吐掉口中的月饼,起身便要去捉阮乐言,不妨桌下一只手摁住了他。
韩迦陵看着他,破天荒的没有笑:“今天保举名单公布,没有阮阮……”
顾念七一愣,随即明白。默默的坐下。
乐言那样渴望的东西,如今没了,心底该很难受吧,如果这样能让她快乐一点,那么就这样吧!
端着茶杯一口一口的想要洗去嘴中的苦味,但却怎么也洗不掉,顾念七懊恼的甩头。
“我替阮阮谢谢顾兄。”韩迦陵突然说道。
顾念七抬起头,一个白眼过去,大着舌头道:“不劳韩公子操心,乐言与我,是自家人!”
“呵呵,也对,是我多此一举。”韩迦陵笑着说,伸手从怀里摸了个石榴递过去:“顾兄试试这个,兴许会好一点。”
顾念七看看韩迦陵,迟疑的接过。
半晌之后。
“韩迦陵,你太过分了……呸,呸,好酸……”
愤怒的声音没有传太远就被周围的嬉笑声掩盖了,只是顾念七吐着麻木的舌头郁闷的看着一脸歉意的韩迦陵。
“顾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九章 裙带关系的好处
回京的路程相对于来的时候要好得多,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十几辆马车悠哉游哉的在管道上学乌龟,秋高气爽的日子,谁都希望好好享受享受。
阮乐言靠着车窗慢吞吞的剥一颗石榴,红艳艳的石榴籽不听话的滚了满身,引来顾念七责备的目光。
“你能吃的淑女一点么?”
“不能!”干脆利索的回答,阮乐言对于顾念七这种无聊的习惯已经有了足够的抵抗力。
“要不,你也来点?”阮乐言嘴里嚼着一把石榴籽,伸手将半个未剥的递了过去。
“不用了!”中秋之夜的噩梦还历历在目,顾念七难得的心理阴影了。
“不要拉倒!”阮乐言收回手,继续她的天女散花吃法。
一道深蓝色的影子突然从窗前闪过,阮乐言急忙探出身子:
“大人!”
包默笙勒住马头回身靠近马车慢行:“嗯?”
“回京后,我还能跟你学针灸吗?”
包默笙看着阮乐言,冰冷的脸上有一丝松动:“当然可以,我会安排人带你过来上课的。”
“那就好。”阮乐言扬脸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包默笙面无表情,顿了一下,便策马离开了。
“阮阮。”韩迦陵却策马过来了,一身白衫再配上他胯下通身漆黑的骏马,真是说不出的风流。
看到阮乐言挂在车窗上的小脑袋,韩迦陵突然倾身,阮乐言只觉得唇边一暖,一只修长的手划过她的嘴角,温暖的触觉让她瞬间红了脸。
“吃得跟小猫一样呢。”韩迦陵收回手笑道。
“韩公子,请自重。”下一刻顾念七黑着脸便出现在阮乐言的小脑袋旁。
韩迦陵只是一笑,便直接无视了某人。
阮乐言回神,一推顾念七:“小七,你看这么好的天气,大家都在外面骑马,你一个大男人腻在车里烦不烦啊,你也去骑马吧!”
“不去,要骑也绝对不会跟外面那堆人骑!”顾念七生硬的回答道。
“真的不去?”
“不去!”
“那我去了啊!”说完,阮乐言一掀车帘便准备出去。
顾念七郁闷,伸手揪住阮乐言:“你有马么?”
“这个好解决。”车旁的韩迦陵突然接口,“朝辞说她不介意将‘紫电’借给阮阮。”
“你……”
“呵呵,小七,这可是你不去的哦。”阮乐言得意,一扭身就跳下了车。
翻身跨上那匹黑底白花的小母马时,阮乐言向马车里的朝辞挥手致谢。朝辞小姐在医队离开的时候便接到了她的父亲大人礼部尚书的家书,十万火急的催她回京。
这时,阮乐言才知道,面前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原来也是个不安分的主,从十三岁起就带着保姆出了家门,几年来足迹几乎遍布整个江南,此次恰好停留在苍南,却正被瘟疫堵住了,老尚书原本就不放心这个心肝宝贝在外跑,此时更是软硬兼施的要朝辞回京,说非要见到她安然无恙才放心,于是乎,长长的医队里,又多了一辆挂着小风铃的精致马车。
“骑术不错啊!”韩迦陵笑眯眯的靠近。
阮乐言紧张的控马,声音都有些发颤:“还好。”
幸好官道甚是平坦,“紫电”又性子温顺,阮乐言一路骑下来便渐渐放松了,笑意也慢慢爬上嘴角。
初秋的下午,光线很充足,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此时正是夏收之后,秋种未开的空闲期,于是被翻得送软软的泥土在日头下静静的散发着淳朴的气息。
阮乐言歪着头看韩迦陵,他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喂,我有个问题。”阮乐言突然出声道。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问完阮乐言就有些后悔,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人家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这么问,到底是不好。
果然,韩迦陵闻言一愣,弯弯的双目又用力的眯了一下:“我?我是韩迦陵啊!”
阮乐言也一愣,随即笑了:“对,我糊涂了。”
你装糊涂,那大家都糊涂好了。
阮乐言在心里嘟囔完,终是不快,于是双腿一夹,胯下的“紫电”便提起小蹄子嗒嗒的跑了起来。
风呼呼的从耳边过去,两旁的景物也越来越快的倒退,秋日的阳光在地上投下一个又一个的影子,阮乐言觉得自己仿佛飞了起来,近日来的不快也随着风飘走了。
当上医学生又怎样,当不上又怎样,天下之大,成为名医也不一定非要进入那道宫墙。
终于想通的阮乐言一边飞奔,一边大叫,完全无视身后庞大的追随队伍。
“阮阮,慢点……”
“阮乐言,你不要命了吗?”
“阮姑娘,你别再夹马肚子啦,‘紫电’会把你颠下来的……”
于是一个刚刚翻完地的百姓,拄着锄头傻愣愣的看着官道上蜂拥而过的人马,半晌只冒出了一句:
“这世道,还有公子小姐追着丫鬟跑的,天啊……”
转眼一路晃晃悠悠便回到了京城,在抵达京城的前一天,韩迦陵便突然离开了医队,听说是家里有急事,先回去了,阮乐言歪在马车里听了这消息只是动了动身子,便又一觉睡了过去,倒是顾念七,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引得刚好从车窗旁经过的朝辞小姐咯咯直笑。
还是在南门口,医队受到了盛大的欢迎,礼部尚书朝朝晗舒亲自出城迎接,仪仗铺开近半里地去。锣鼓喧天吵得南门口方圆几里内都不见只鸟。
几个老大夫看到朝晗舒感动得热泪盈眶,哆哆嗦嗦的拜了又拜,阮乐言却斜着眼睛看老尚书直扑朝辞的马车,她觉得很大程度上,这位老大人如此尽心是为了早一步看见女儿。
被繁琐的仪仗狠狠折腾了一番,再站到顾心堂大门口的时候,阮乐言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顾心堂更美妙的地方了。
冲着出来迎接的顾大娘一个狠狠的拥抱,阮乐言拖着快散架的身体直奔后院,推开久违的房门便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这黑甜一觉便一直睡到了次日清晨顾念七惯例砸门时,阮乐言揉着眼睛坐了半晌才理清脑袋里的糨糊。
见到顾大娘的时候,阮乐言有些心虚。
“大娘……我……”
顾大娘却手一挥:“小七都跟我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教你药理,包大人教你针灸,并不冲突,你也不必自责什么的,从那种地方,你们不仅平安的回来了,还拐了个师傅,也是十分不易了。”
阮乐言傻掉:“大娘……这……”
“这什么这?”顾大娘打断她的话:“好啦好啦,婆婆妈妈干什么?仁和堂的死老头子骗到保举名额又怎样?他那个年纪,指不定能不能熬到御医考试呢,你就不同啦,乐言。”顾大娘突然站起身,两眼放光,单手抓住人阮乐言的肩膀,还未痊愈的右臂激动的乱舞:
“你是包大人的徒弟,不论怎样是左院判大人的关门弟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可以进太医院了呢,到时候,记得替我气气仁和堂那个老东西,我要看他被我的乖徒儿气到死的表情!”
顾大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阮乐言冒汗。果然还是有其子必有其母。
顾念七靠在门边笑得天翻地覆,阮乐言摸摸鼻子,跟着也笑了。
三人正笑得没型,前堂伙计秦伯进来禀告,说是有官差到了。
三人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发懵。
顾大娘伸手理了理头发道:“你们俩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阮乐言有些紧张,看看顾念七:“咱们才刚回来,你还来不及去惹祸,医队的事情也交接完了,会有啥事啊?”
顾念七本来还想安慰阮乐言,听到这话,脸一拉:“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还来不及去惹祸?”
“哎呀,我不过就那么一说,你听话听重点好不好?”阮乐言头疼,这个小七,总是不会听话。
“我不会听话,阮乐言你也要会说话好不好。”顾念七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脸也憋红了。
“哎,我说顾念七……”阮乐言很快也被激起火来,站起身来争辩,一时间两人互相指责,吵了起来,到了最后干脆背对背的生开了闷气。
直到顾大娘回来的是时候,两人还未气消。
“乐言啊,好消息。”顾大娘一脚踏进门就说道,话说完才感觉到气氛不对:“你们两个,怎么了?”
“没怎么,大娘你说是什么好消息?”阮乐言凑过来问,不想却和同样凑过来的顾念七撞在了一起,两人相互怒目,而后迅速扭头。
顾大娘被他们逗得一乐:“好了好了,天天吵,你们不累,我看着都累。来,乐言,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递过来一个帖子。
阮乐言狐疑的接过来,打开一看,突然间就觉得那天上掉的大馅饼,吧嗒一下子,就砸在了自己的脑门子上。
“大娘,这……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那上面写的那么回事呗,我就说了嘛,你是包大人的弟子,他怎么可能不让你进太医院。”顾大娘笑眯眯的说道,端起茶盏悠悠然的喝了一口。
“什么?”顾念七惊讶,一把将帖子夺了过去。
“天啊,真的,想不到那个大冰块,倒蛮不错的嘛!”顾念七笑嘻嘻的合上帖子,全然忘了刚才的争吵。
“不对,不对。”阮乐言却还在一旁甩头。顾念七翻个白眼道:“娘,你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