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的说要跟顾大娘一起睡。
架不住阮乐言的甜言蜜语,顾大娘笑着答应了。
夜渐深,两人熄了灯在床上东拉西扯,阮乐言靠着顾大娘温软的身子困得哈欠连天,却还记得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大娘,你当年,捡到我的时候,是在哪里啊?”
“当年的事情,谁还记得清啊,我送小七他爹的骨灰回丰裕,回京的路上就捡到了你,大约,大约在丛原县那一带吧。怎么?你想起什么了?”顾大娘伸手替阮乐言掖掖被角说道。
“不是,就是突然想起来而已,总觉得我八岁之前,应该发生了些什么,而且,最近,我又做那个梦了。”阮乐言轻声说着,她记得,丛原县,就在苍南东边不足两百里。
“哎,可怜的乐言……”大娘叹气,窗外的阴沉沉的,连一丝月光都没有,阮乐言瞅着那一片漆黑默默的发呆。
“诶,对了,我突然想起件事来。”顾大娘突然说道:“就在你从苍南回来的前一天晚上,我出夜诊,在回来的路上,就在咱给家后门口,听见有人在向邻居打听你。”
“哦?什么人啊,打听什么?”阮乐言被勾起了兴趣,困意顿时全无。
“隔得太远,你知道的,我喜欢要人用马车将我送回来,我也就是从他们身边过的时候听了一点点,那人打听你的来历。”
阮乐言听完,不可置否的嗯了一声,心底却明了。难怪韩迦陵会知道自己失忆的事情,感情他那天提前消失,就是为了这事。
顾大娘间阮乐言漠不关心的样子,有些急:“乐言,莫不是是谁要找你麻烦吧?”
“没有的事啦,大娘,我小丫头片子一个,谁会找我麻烦,定是哪家公子看上我了,想要我呢!”阮乐言嬉皮笑脸的回答道。
“你呀,真不害臊,要是真哪家公子看上你了,也是个好事。不过呢,现在很晚了,先睡觉!”顾大娘笑着轻轻打了一下阮乐言,便不再言语,阮乐言靠着大娘温暖的怀抱,望着黑漆漆的夜,听着外边淅淅沥沥的雨,渐渐的,也应了周公之约。
第十三章 扮男人也要技巧
第二日起来,时辰居然尚早,阮乐言拥着被子感叹太医院的规矩果然害人不浅,明明没人打扰,却再也睡不着了。
起身洗漱之后,阮乐言琢磨着假期还有两日,是不是去一趟拭剑居,瞧瞧顾念七去。结果正好碰上顾大娘差刘伯去给顾念七送秋凉的夹袄,于是阮乐言便笑嘻嘻的揽下了这个差事。
拭剑居是京城最大的书院,每次开恩科,三甲之内,半数以上的都是出自拭剑居。京城中的学子们也已能入拭剑居为荣。当初顾念七心心念念的想进去,也是巴巴的考了两次才成功,眼下,明年的春闱将近,拭剑居的学子们,当然要奋发图强。
拭剑居不在城内,而是在城南的山上,阮乐言晃晃悠悠的爬上山的时候,已经时过正午,跟看门的绕了半天,那个几乎全聋的老大爷才明白阮乐言的意思。阮乐言正等着他进去叫人呢,哪晓得那老大爷使劲的摇头,凑近阮乐言的耳朵:
“不让进,最近功课紧,院士说禁止访客。东西留下,你,走人!”老大爷一边炸雷似的说话一边推阮乐言,生怕她自己跑进去了。
阮乐言被他连拉带扯,七荤八素的退到了台阶下,好半天才醒过神来。
“我是来送东西的,不是访客。”阮乐言伸着脖子跟老人胡搅蛮缠。
“你个女娃娃,当我老汉是傻子啊?送东西和访客都一个意思,想糊弄我,没门!”老人生气了,瞪着眼睛说道,雪白的小胡子一翘一翘的。说完一把抓过阮乐言怀中的包袱退进书院,咣当一下子关上了大门。
阮乐言一见连忙大喊:“大爷,那个是给顾念七的,顾念七,您记住了啊!”
书院内却再无半点声响。阮乐言摸摸鼻子,准备下山,刚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那包袱里还有路上买的一大包沈记甜点的蜜饯,本来打算跟顾念七磨牙的时候吃,眼下看来,只能是便宜那小子了。摸摸心口,不由得肉疼。
从山上下来再进城,已然是申时了,阮乐言一路肉疼那一大包蜜饯一路东张西望的逛大街,觉得甚是无聊,便顺脚拐进一家茶楼,寻了个座津津有味儿的听起了说书。
这一趟书听下来,待得阮乐言抹着眼泪儿从茶楼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略在门口站了站,阮乐言想着怕是错过了顾心堂的晚饭,便一路直奔夜市而去。
京城夜市主要集中在城东的顺城巷,几百米长的巷子里,一到晚上便灯火灿烂,各种各样精致的小吃诱人的散发出阵阵香气。
阮乐言一路抽着鼻子走过来,肚子早已咕咕直叫了,满街喷香的气氛让她很是兴奋,巷子口一家买水晶角儿的香气甚是浓郁,飘忽忽的直接压倒了旁边几家的香气。
阮乐言走过去,寻了个座儿:“老板,来份儿水晶角儿。”
“好咧!”胖墩墩的老板笑嘻嘻的应道,亮堂的嗓门仿佛在向周围的摊位炫耀一般。
阮乐言支着脑袋四处乱看,心却还在刚刚听的话本子上,唏嘘着男女主人公的悲惨命运。正出神间,鼻端一直萦绕的水晶角儿香气被一阵清雅的香气代替,抬眼,就看见对面坐下了一个人。
不抬眼不打紧,一抬眼,阮乐言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面之人大约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如果只看脸的话,一双大眼水灵灵的,桃心的小脸儿,细细的秀眉,怎么看怎么像个大家小姐。可是这位小姐偏偏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男子长衫,还故作深沉的握着一把沉甸甸的金骨折扇。整个搭配起来,就是一个暴发户,长了一张女娃娃脸。
眼下这个暴发户听见阮乐言的笑声,小眉毛一挑:“你,你是谁?笑什么笑?”
乖乖,这一嗓子,直接让阮乐言憋出内伤。前一个字还是奶声奶气的女儿腔,大概是突然惊觉,后半句便成了憋着嗓子的鸭子声。
阮乐言扶着桌子直喘气:“没……没什么,小……公子您请便,请便。”
阮乐言本着能不惹事就不惹事的原则,捧着抽搐的心肝挪了个地方,再跟那位对桌下去,难保今晚她不会成为第一个笑死的人。
哪知你退让了,人家可不干了,这厢阮乐言刚刚挪到另一张桌子上,那厢暴发户小姐就跟了过来,一同过来的,还有她的小厮,只是这小厮,阮乐言只一眼,便只能感叹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
暴发户二人组在阮乐言对桌坐定,暴发户主子故作镇定的一晃扇子,大约是要打开扇个两下展示一下她的风雅,哪成想那白葱似的小手实在是跟那金骨大折扇不对味儿,只听得扑通一声,名贵无比的暴发户专用折扇便在最最朴素的黄土地上砸了个坑。
暴发户主子脸嗖得一下就红了,阮乐言盯着地上的扇子忍笑实在忍得辛苦,最后只能扭曲着脸弯腰拾起来,递过去。
“公子,您的,您的扇子。”
“咳,多谢姑娘,不知姑娘芳名?”暴发户主子端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一边接过扇子一边问道。
“啊?”阮乐言呆滞,片刻之后终于回过味儿来,再也顾不得其他,伏在桌子上就笑了个天翻地覆。
“喂,我家公子问你话呢!你笑什么笑!”旁边的暴发户仆人不干了,伸手去推阮乐言,阮乐言正笑得欢,冷不防被一推,半个身子便下了桌子,差点一头栽倒地上去。
经这么一吓,阮乐言笑不出来了,她坐起来,看着对面的主仆二人,一本正经的说:“小女子名叫花木兰。”
“花木兰?”暴发户仆人脑子没转过来,“这名儿怎么这么熟啊。”
“笨蛋,当然熟。”暴发户主子不愧是主子,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一张桃心小脸涨得通红:“你,你怎么看出来的,我不是穿了男装还粗了嗓子么?”
细如蚊蝇的声音加上这活宝似的表情,阮乐言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将一辈子的笑都给笑尽了。
“小姐,下次男装的时候,记得把脸涂黑,还有,这个扇子,实在是……还是别拿了。”
“为什么,我哥哥整天就拿着扇子,男人们出门不是都带着扇子么?”
阮乐言望天,感情这还是一个世事未知的深闺小姐,见过的男人大概只有她哥哥。
“喂,我家公子问你话呐,你发什么呆?”一旁的暴发户仆人大约是觉得刚刚给主子丢了人,于是一旦有机会,便要挣个面子回来。
阮乐言瞧着这主仆二人,心里委实郁闷,这么个问题,要她怎么回答?难道说因为你没见识,就见过你哥哥?
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把石头丢出去,还能砸着个七品官。暴发户二人组越是穿着奇怪,越是无知,搞不好地位就越高,阮乐言一个小平头百姓,哦,不对,已经是太医院的医学生了,可真的是卑微到了极点。
阮乐言心里这么来来去去的折腾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回答道:“不是我发呆,小姐啊,这扇子也分好几种的,诺,像您手中的这个,是年岁大的人才拿的,您韶华年纪,委实不合适,所以,还是不拿的好。”
“哦,你是说不合适,那什么样的才适合我啊,我看我哥哥的那把就挺好,可他死活不愿意给我嘛,要不,你陪我去买一把?”既然已经被看穿了,暴发户小姐就不再粗嗓子了,小脑袋凑近阮乐言,银铃一样的声音脆生生的。
“啊,这个……这个我也说不好。”阮乐言冒汗,肠子都悔青了,这个小姐,还挺会抓话头的。自己明明是想远离麻烦,却一点也抽不得身。
“哎呀,说不好看好了就行了,走,走,你那边就有卖扇子的,你陪我去挑一把。”那小姐却是一点也没感觉出阮乐言的意思,站起身一把拉住阮乐言就走。
“唉,等等,等等。”阮乐言着急的喊道,“我的水晶角儿还没吃呢!”
“啊?不碍事,呆会儿我请你吃个够,走吧走吧。”小姐一点倒是气粗得很,死拽着阮乐言不放。
阮乐言无奈,今晚这个麻烦是怎么也躲不掉了。
“呃,那好吧,不过,那个,你可以先放开我么?”阮乐言低声道。原来刚刚她们动静太大,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虽说眼前这个小姐女扮男装的不大高明,但不排除有那眼拙的,现下二人拉拉扯扯,早已引得路人指指点点,水晶角儿摊的老板也频频侧目。
那小姐悟性不错,一下子就明白,慌忙松开了阮乐言的手。
“这个,我忘了。”
阮乐言无奈的翻白眼,跟着二人去了扇子摊,一番挑挑拣拣,总算是寻了个竹骨的小扇子把这个贵小姐给打发了。
折腾这么一阵,阮乐言那早已咕咕叫的肚子已然饿过了劲儿,满街的香气也勾不起她半点食欲。面对着财大气粗的贵小姐叫来的满桌小吃,也只是略拣一二品尝,倒是那两人,想是未曾来过的原因,吃得十分欢畅。
阮乐言陪着这主仆二人一边吃一边聊,小姐心思单纯,不一会儿就坦言是背着家里跑出来的,只是想出来玩玩。倒是那仆人,长着几分记性,频频暗示主子不要多说,可惜,这也是个生手,那个暗示比明示还要明显。
于是三下两下,阮乐言就知道这小姐姓萧,叫萧潇。
阮乐言暗自皱眉,萧是国姓,这小姐,最不济怕也是个郡主。虽然明白了人家的身份,但还不能表现出来,人家小郡主是出来玩儿的。这么一揭开人家身份,万一郡主不高兴了,自己岂不是完了。
难啊,权贵猛于虎啊。
好不容易这主仆二人吃饱了,逛够了,终于想起来回家了。小丫头拉着主子要走,主子却还在对着阮乐言依依不舍。
“岳言姐姐啊,你住哪啊,下次我出来好找你玩儿啊。”
“呵呵,那个,那个还是算了吧,小姐是富贵人家,我一个穷丫头,还是算了吧。”阮乐言冒汗,本来怕麻烦所以连名字都说了个假名字,现下,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的住址。
“哎呀,本……我让你说你就说。”小姐脾气上来了,小眉毛一扬,狠话就来了。
阮乐言嘿嘿干笑:“我,我住城外的拭剑居。”
一句话出口,阮乐言就暗自得意,拭剑居上千号的人,你就慢慢找去吧,反正自己用的是假名字。
“拭剑居?那不是书院吗?书院还有女学生。”一旁的仆人还算有点常识,一脸戒备的看着阮乐言。
“哦,我不是那的学生,我是给书院厨娘帮忙的丫头。”阮乐言继续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谎。
“哦,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还找你玩儿,等着我啊……”萧潇小姐一边被丫头拖着走,一边不断的回头,搞得跟话本子里的千里话别一样凄惨。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看着大麻烦慢慢的走远,阮乐言摸摸鼻子舒了口气,转身准备回顾心堂。
回来又少不得跟顾大娘汇报一番,等阮乐言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已近三更。脱衣上床却突然睡不着了。瞅着帐顶子发了一回呆,她突然想起朝辞给她的那两本书。
于是爬起来点着灯,靠着床头,就着暖黄的烛光,翻开了书。
不翻不要紧,这一翻,阮乐言可又吃了一惊。她原以为这不过是两本普通的医学典籍,只因为大家都要用,太医院书库的那几本又早被借空了,韩迦陵才给自己找了这么两本。哪晓得翻开来才发现,里面不但盖着东宫藏书苑的章子,而且字里行间密密麻麻的满是批注。凡是稍有难懂的地方,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