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乐言看着涣儿和白夜进了房门这才回头道:“苏苏,这么长时间不见,你果然还是没变啊!”
苏苏撇撇嘴,一屁股坐在涣儿刚刚坐的地方,神色有些灰败。
“怎么了?”
“没什么,我家最近算是热闹了,二哥回来了,又升了官儿,昨儿我爹说二哥要成家的了,他的院子太小,让我让出我的院子,去太医院住……”苏苏抬手遮住眼睛,闷闷的说道。
“什么?”阮乐言又惊又怒,天下竟然有这样的父亲:“苏苏,我……”她一口气哽在喉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愣愣的看着捂着脸的苏苏,心中酸涩一片。
“乐言,我不是争院子,我住哪里不是住,可是,可是我就是想不过我爹为什么就那么讨厌我……”
阮乐言慢慢走到苏苏身边蹲下,伸手将她的衣服抹平:“苏苏,我知道。”说完将苏苏搂到怀中。
日头很好,照在地上的影子格外清晰,阮乐言抱着苏苏看着地上慢慢爬过的蚂蚁,突然觉得苍凉,这世上的事情太多,身不由己也太多……
“好了乐言,不说这些了,反正我也大部分时间都在太医院住着,没什么不同。对了,我前几日当值,看见个怪事情!”
苏苏从阮乐言怀中挣出来说道。
阮乐言抬头,撑着脸笑了笑:“什么怪事啊?”
“我看见右相大人跟娘娘吵架,然后听见娘娘说:‘你逼死了多少人,还不够么?现在连个孩子也不放过……’娘娘没说完,我只听到啪的一声,我偷偷从门缝看了一眼,似乎是右相大人打了娘娘,你说这乱不乱套,右相大人居然打娘娘,娘娘居然没有声张。”
阮乐言嘻嘻一笑:“那算什么稀罕事,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吵架!”
“什么?不是第一次?乐言,你知道些什么?”苏苏一听,八卦神经又动了。
阮乐言蓦然后悔,自己嘴太快了,韩迦陵告诉自己的事情怎么就这么不小心的说出去了呢!
“他们是兄妹嘛,天下哪有不吵架的兄妹。”阮乐言干巴巴的解释道。苏苏半信半疑的看了她一眼。
阮乐言僵着脸笑得辛苦,突然心中一动:“苏苏,你刚说娘娘说什么来着?”
“怎么了?好像是什么小孩子之类的,我记不清原话了!”
涣儿刚刚遇到意外,宫里娘娘跟右相大人吵架又说道小孩子,难道……阮乐言心中一个激灵,不敢再想下去。
正沉思时,只听前堂一阵骚动,接着通往前堂的门打开了,人影一闪,韩迦陵出来了。一身锦衣,头戴金冠,居然是太子的行头。
接着从他身后哗啦啦涌出了一大批黑衣的侍卫,顷刻间将小小的院子挤了个水泄不通。
阮乐言疑惑的看着韩迦陵,不明白他这唱的是哪出。
没等她问话,只听韩迦陵身后一人朗声道:“大胆,见了太子还不行礼?”
阮乐言还是不明所以,茫然的站着。倒是苏苏机灵,一把拉着她跪下了。
“起来吧,不必多礼,我今天来是接涣儿的。”韩迦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又和往日不大一样,带着些端庄的疏离。
话音刚落,只听吱呀一声,涣儿抱着松鼠站在门口看着一院子的人,有些发愣。
“师傅!”但目光一转,他看见韩迦陵时,小脸儿一下子活络了,笑着就要扑过去。
“属下参见皇长孙!”突然,院中侍卫齐刷刷的跪地,洪亮的声音惊得涣儿的小松鼠一个瑟缩哧溜一下挣脱主人的怀抱跑掉了。
涣儿停住脚步,眨了眨眼,显然没有明白状况。
“涣儿,过来!”韩迦陵唤道。
涣儿踟蹰着蹭过去,扬起头:“师傅?”
“乖,涣儿,从今天起,你要叫我一声王叔。”
“为什么?”
韩迦陵蹲下身,替涣儿整整衣服:“因为,我们要回家了,要去见爷爷了!涣儿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你有一个爷爷。”
“是那个住在很大很大的房子里的爷爷吗?”涣儿歪着头道。
“对,涣儿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来,跟姑姑说再见!”说着,韩迦陵将涣儿推向阮乐言。
经过这么一问一答,阮乐言算是明白了,原来韩迦陵公开了涣儿的身份。
阮乐言摸摸涣儿的头,没说什么便将他推了出去。人群中很快有人上来将涣儿领到了一边。
“你们在此候着,我去收拾下涣儿的东西。”韩迦陵转身对身后的人吩咐道。接着看了看阮乐言,便进了屋。
阮乐言咬咬唇,跟了进去。
“阮阮,事情紧急,没有通知你。对不住了!”一进屋,韩迦陵就急急的说道。
“没什么,只是,这样做,好吗?”阮乐言心中虽然不大高兴,可是事关涣儿性命,也由不得计较了。
“没办法,他已经发现涣儿的存在了,如果涣儿还是这么在外面的话,会更危险,直接公开了,他反而不好下手了。”
阮乐言想了想,点点头:“对了,包大人今天让苏苏给我送了点东西,我想,我们离真相不远了。”
韩迦陵宠溺的笑笑,抬手碰了碰阮乐言的耳朵:“那就好,这里,还疼么?”
阮乐言唰的红了脸,她想起那天在街上令人浑身发热的画面:“早就不疼了。”
细细的声音引得韩迦陵一笑,他收回手,突然俯身在那红萝卜似的耳垂上轻轻一吻。
“保重!”
说罢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院中也随着他哗啦啦的走了。阮乐言跟着踏出房门,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有些恍惚。白夜也跟着涣儿离开了,此刻,只有苏苏站在台阶下看着她。
“乐言,我真的觉得,我刚刚的想法,不久就会变成事实!”苏苏一本正经的说道。
“啊?什么?”
苏苏叹了口气,伸手将阮乐言拽到院子里:“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殿下的徒弟会变成皇长孙?还有,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阮乐言啪的拍开苏苏的手,嗔道:“我怎么知道,当初送来的时候说是徒弟,屋里那么热,我热的不行么?”
“好好好!”苏苏无奈点头:“乐言,你就自己骗自己吧!我走了,记得回头来太医院看我。”
“忘不了!”阮乐言笑着推了苏苏一把。
等到苏苏也走了,阮乐言站在院子当中突然觉得四周安静得令人心烦,其实苏苏的想法,她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太遥远了,想的太累了,她一向又是个懒怠的人,便不去想了。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也许过了这件事情,她就再也不会见到韩迦陵了。
脚下的裙摆突然抖动,阮乐言低头,看见涣儿的小松鼠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吊在她的裙子上挣扎着要往上爬呢。
阮乐言一笑,俯身抱起这小东西:“你也知道要往上爬呢!算了,现在只有你陪我了!”
第四五章 青山隐事尽坦白
屋中空气凝滞,灯花爆出噼啪的轻响。衬得周围更加安静。
“吧嗒!”一声轻响,一点汗水滴在淡青色的纱衣上,晕开一片深色。宋九赶紧上前用丝帕仔细的擦干阮乐言额上的汗水。动作甚是轻柔,就怕影响了她的下针。
五月的天,屋中却架了个火盆,火盆上一个药锅突突的冒着热气,黏湿的药气充斥着整个空间。床上是瘦骨嶙峋的李青山,阮乐言举着长长的银针一寸一寸的扎进了蜡黄的皮肤里。
汗水不断的渗出来,她身上的浅青色的衣衫已然湿透,变成了黯淡的深绿色。一旁的宋九也好不到哪里去,白衣也湿透了,黑发贴在额头上,格外狼狈。
阮乐言自从拿到包默笙给的方法,仔细研究了好几天,终于决定来试一试。针灸配上药熏,有五成的把握能让李青山不再痴傻。
此时,除了屋内的两人,屋外还等着韩迦陵,朝辞和白堤。大家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李青山如果清醒,那么一直困扰着众人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屋外,韩迦陵靠着廊柱,扇子抵在下巴上若有所思。屋中人已经忙碌了大半天了,从日中忙到日落,火盆都添了三次碳了,那扇紧闭的门还是没有打开。
“怎么突然就有办法了呢?”一直站在花丛里的朝辞突然问道:“莫不是,你真的去找了包默笙?”
“没有,是阮阮,她跟包默笙提起了李青山的伤势,以他的聪明,又怎会不知怎么回事,况且,那针,我怀疑就是他下的。”韩迦陵摇摇扇子,云淡风轻的说。
“哦?”朝辞一挑眉,来了兴趣,转手接过白堤递过来的披风系好,这才接着开口道:“你怎么猜到的?”
“这不难,阮阮说李青山的伤势更像是被人用针灸封了经脉,而当时宫中擅长针灸的仅包默笙一人。更何况,你没发现么,自那以后就传出了他不再使针的誓言,我并不觉得这是巧合。”
“可是他为什么要对李青山做这样的事情呢?”朝辞皱眉不解,韩迦陵含笑不语。
“如果一个人知道了太多,就会被灭口,但如果想保住这个人的命,除非这个人忘掉所知道的!”说话的却是白堤。
韩迦陵一合扇子笑道:“白兄说的极是,不过还有一种情况,那个人并不是想保住知情人的命,而是,同样希望他闭嘴。当然了,这些都是猜测,真正的情况,我们还是等李青山醒了就知道了。”
朝辞看了白堤一眼:“想不到,你对这种事情,研究还挺多的嘛。”
“江湖和那朝廷,有甚差别!”白堤只是淡淡一句,然后伸手替朝辞紧了紧披风,便不再说话。
朝辞抿嘴一笑:“这倒好了,你们俩引以为知己了!”
韩迦陵微笑,正要说些什么,只听身后吱呀一声,门开了。浑身湿透的阮乐言扶着门框喘气道:“好了,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了!”
韩迦陵收起扇子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披风上前包住阮乐言:“阮阮辛苦了,走吧,那边准备了热水,先去洗洗吧!”
阮乐言无力的点点头,任凭韩迦陵将她打横抱起。
洗过澡,又吃了点东西,估摸着李青山怎么着也得第二天才能醒来,阮乐言这才睡下了,这一天,着实累坏了她。
一夜无话,天亮的时候,阮乐言是被宋九吵醒的,宋九仍是昨晚的装束,脸色却更黯淡了,看样子是一夜未睡。
“乐言,起来,青山他醒了!”
阮乐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立即翻身下床冲了过去。
屋内,李青山静静的躺在床上,挣开的双眼盯着帐顶,听到动静,转头看牢宋九,张了张嘴:“阿……九……!”
宋九一下子眼泪就出来了,一把扑了过去:“是我,是我,青山,你终于清醒了!”
“让开,让我看看!”阮乐言一把扯起宋九,捞起李青山没有手掌的手腕把脉。
宋九紧张的盯着她,身后门一动,朝辞,韩迦陵和白堤鱼贯而入。
“怎样?”
阮乐言抬头,笑了:“不错,经脉顺畅,除了有些体虚之外,已无大碍。”
“那就好。李青山,你可记得我?”韩迦陵凑上前看着李青山问道。
李青山盯着韩迦陵看了好一阵子,眼中的神色由最初的茫然渐渐变得惊恐:“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不——”
李青山突然激动起来,一挺身就将自己蜷成了一团,使劲的往墙角缩去。宋九焦急的上前抱住他:“你怎么了?青山,别怕,殿下不会伤害你的,别怕……”
韩迦陵眯了眯眼,笑得越发和畅:“看样子,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李青山,你放心,我跟韩贤不一样,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李青山依旧惊恐的看着韩迦陵,仿佛有些不相信,只是颤抖的身子慢慢的平静下来。
“青山,殿下是来帮我们的,你就是他救的,别怕。”宋九柔声安慰道。李青山慢慢平静了下来,目光茫然的扫过屋中几人。
“我是阮乐言,前辈叫我乐言就好!”阮乐言看到他看向自己,便出声道。朝辞和白堤也纷纷自报姓名。
李青山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终于慢慢的平静了下来:“阿九,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来说吧。”韩迦陵晃晃扇子寻了个凳子坐下了:“你是我从皇宫后面的山下捡回来的,当时你已经,咳咳,已经意识不清了,然后一晃就是三年,是阮阮救了你,当然,宋九医士也找了你三年。”
“青山,你能告诉我们,当年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吗?”宋九接过话头继续问道。
李青山愣愣的看着众人,眉头皱着,似在回忆什么,大家也就静静的等他想起来。
良久,久道阮乐言几乎以为他忘记的时候,他开口了:“我记得我给淑妃娘娘进药,可是娘娘喝下不到一会儿就呕吐不止,接着,我就被关进了小黑屋。后来……”
李青山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表情有些扭曲。
“慢慢说,不急,你现在是安全的!”站在一边的朝辞适时出声道。
李青山闭着眼睛停了一会儿,这才又接着回忆。
那时,他被关在小黑屋里,没过多久,就有人来了,他们逼问李青山到底从淑妃娘娘那里知道了多少东西。李青山一口咬定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人无奈,只得走了。他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算了,可是接着又来了人,进了门李青山才发现,居然是太医院左院判包默笙大人。
“对不住了,我也是不得已!”只这一句话,然后李青山便只觉后颈一痛,就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