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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针误韶华 佚名 5016 字 3个月前

“哦,对了,你昨晚怎么没回来?”阮乐言眼见着顾念七又要关门,便不管不顾的喊了出来。

顾念七关门的动作滞了滞,阮乐言从侧面看到他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跟公主说的开心了些,错过了时辰,就在正阳门门监那里凑合了一宿。”说完,哐啷关上了门。

阮乐言瞪着那雕花的门扇,凭着十几年在话本子里摸爬滚打的经验断定,顾念七肯定说了慌!

第四三章 皇帝的真实想法

顾念七关上门,看着桌上的烛火,有些恍惚。两天一夜未好好休息,脑袋微微的抽着疼。他伸手摁住额头靠在桌边,陷入了沉思。

昨天中午,顾念七跟韩迦陵和阮乐言分手之后,一路直奔宫里。之前在听到风声说皇上要赐婚的时候,他压根儿没在意,可是,当韩迦陵确定的时候,他却又不能平静了。且不说别的,苏显是何种人,团子公主怎能嫁他?

一想到天真的公主要嫁给那个伪君子苏显,顾念七心中的怒火就一层一层的往外扑。一路冲到宫门口,他直奔皇上的御书房求见,他不明白,经过了杜大人的死谏,为什么皇上还是不相信苏显是个小人。

一路通禀进去,不成想得到的结果是皇上去了韶华殿。顾念七站在御书房的院子外倔脾气上来了,一撩官服下摆,就直挺挺的跪在了那里。

正午的日头很烈,汗水顺着脸颊打湿了衣服。也许是御书房的内侍实在看不过眼禀告了皇上,反正傍晚的时候,顾念七被叫到了韶华殿。

韶华殿的耳房很幽暗,忽明忽暗的灯火照亮了皇帝阴晴莫测的脸。

“顾爱卿,朕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在解决这件事情之前,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皇帝负手站在案边,暖黄的烛光只照亮了他的侧脸。

“按你的估计,苏显有状元之才吗?说实话。”

顾念七跪在坚硬的方砖上,膝盖隐隐生疼,额上的汗越发多了起来,他不明白黄上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思量了片刻,他叩头道:

“臣斗胆直言,苏大人,苏大人他难当状元之才!”

一句话出口,顾念七伏在冰凉的地上,心中忐忑。

皇帝似乎嗤笑了一声,顾念七看见明黄的衣裳下摆慢慢的来到眼前,大殿空寂,那脚步声格外震撼人心。

绣着金龙的靴子在他面前停下来,衣料摩擦出簌簌轻响,顾念七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哈哈哈,果然清儿说的不错,文人相轻啊。顾念七,不错,苏显论才,确实不及你,但你可知为何你只是探花,而他却是状元?”皇帝洪亮的声音似惊雷般在他头顶炸开。

“臣愚钝。”

“那是因为,苏显是苏文汉的儿子,而苏文汉,与韩贤,是姻亲。”皇帝低低的声音就在顾念七的耳边,龙涎香的味道轻轻的飘散开来。顾念七汗透衣重不敢说话。

“你很有才,可惜你碰到了苏显,碰到了韩贤。顾念七,你明白吗?”龙涎香的味道忽然远去,皇帝负手走开几步,背对着顾念七:“你别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杜溪仁死的冤,苏显在江南瞎折腾,韩贤当朕是傻子,这些,朕都知道。可是,朕不能动他,你明白吗?”

一瞬间,皇帝的话似一道惊雷,轰然从顾念七头顶劈下,如醍醐灌顶,顾念七瞬间明白了一切:“臣有罪……”

“哼……”皇帝轻嗤:“你明白什么?明白什么?你明白了跑到这里跟朕摆忠臣的架子?你以为你是御史?你觉得杜溪仁的下场不够让你警醒么?顾念七啊顾念七,朕本来以为你是一个可造之才,于这朝中之事看得透彻,却没想到,你和那个杜溪仁是一路货色,愚忠!愚蠢!”

顾念七冷汗涔涔,心中懊悔十分,只得不住磕头:“臣知错,辜负了皇上一片厚望……”

“行了行了,你起来吧,去院子里跪着,好好反省,然后回去拟个折子,将你对江南一案的看法和处理方法一并呈上来,记住,直接交给朕。”皇帝摆摆手,似有些疲惫。

顾念七默默退了出去,刚转出门,却发现萧潇站在廊下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父皇他,为难你了么?”

“谢公主惦念,皇上处罚得好,臣的确有罪。”顾念七垂头道,半月不见,团子公主似乎清瘦了些。

“你是来看我的么?”萧潇前行几步,盯着顾念七。

“回公主,臣是来见皇上的。”恭敬有礼,没有丝毫差池。

萧潇心中酸涩,只得看着顾念七躬身退到院子里,然后跪得笔直。

月儿慢慢的从山头爬出来,清辉遍地,银白色的轻纱笼罩在层层宫阙上,远处的层檐下,星星点点的烛火如蜿蜒的长蛇一路延伸,照亮了帝国最宏伟的建筑。韶华殿不大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唯有当中一个人影,笔直的身姿,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夜风过去,衣衫如水般漾动。依稀可辨的脸上,沉静如水。

“吱呀……”大殿的门开了,烛火将门口人的影子清晰的透到院中,遮住了顾念七的脸。

萧潇轻轻的走到顾念七身边,咬着嘴唇停了停,一拉裙子,竟然也跪下了。顾念七一看,有些慌神:

“公主,万万不可,请公主回屋歇息!”

“父皇不肯赦免你,我就陪着你跪!”萧潇斩钉截铁的说道。

“来人!送公主回屋歇息!”屋中皇帝一声令下,立即有内侍上前架起萧潇,萧潇惊慌挣扎,不知何时伸手拽住了顾念七的袖子,拉扯之下,只听哧溜一声,顾念七的官袍被扯了个长长的口子,一件物什飘飘荡荡的落在地上。

内侍们有些怔忪,萧潇一看清地上的东西,越发挣扎得狠了。

青砖的地上,一方丝帕悠然的夜风中颤动。顾念七傻愣愣的盯着那丝帕,猛然反应过来,扑过去一把抢起攥在了手中。

“顾念七,我要和你在一起,父皇,我不要嫁给苏显,放开我……放开我……”萧潇显然激动了,不顾一切的嚷了起来。

顾念七闻言冷汗就出来了:“蒙公主错爱,顾念七感激不尽,请公主回屋歇息……”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的磕着头,顾念七明白,今晚如果公主再这么闹下去,也许她真的就要嫁给苏显了,可惜萧潇显然不明白,那边只听一个内侍一声尖叫,萧潇竟然不顾公主之尊,咬了内侍一口。

“放肆!像什么样子,把她给我送回房!”皇帝显然是听到了动静,怒吼道。

内侍们不敢怠慢,七手八脚的将萧潇拖走了,寂静的深宫中,萧潇的哭喊声显得格外凄厉。

顾念七重新跪直了身子,他感觉的到,那扇虚掩着的窗户后面,皇帝若有所思的目光。

夜深沉,深宫寂静,韶华殿内灯火通明,皇帝不曾离开,公主也没有再出来。顾念七跪着仰望星空,浩渺的夜空中,明月高悬,银光清冽,日间金碧辉煌的层檐都失了浮华,只余一片空寂的惨白。

烛火晃动,夜风从窗缝偷偷溜进来,翻动了桌上的书页。顾念七猛然惊醒。起身关好窗户再回来,脸上的倦气更浓,桃花目下,隐隐发青。

今日的朝会上,韩贤再次提起苏显的嘉奖之事,顾念七不禁有些恼怒,这人都没回来就一再的嘉奖,算什么。他记得皇帝当时有意无意的看了他一眼,接着便准了韩贤所奏,于是,苏显人还未回京,已连跳两级,当上了工部左侍郎。

所谓盛极必衰,顾念七知道,皇帝总有一天是要动手的,可是,自己,到底算什么?皇帝昨晚那番话,到底在暗示什么?更有公主的一片情谊要如何应对?

思及萧潇,顾念七不由得有些头疼。他并不讨厌公主,可是毕竟是公主,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更何况,顾念七伸手将怀中的丝帕掏了出来,又想起了那日春光下,丝帕如彩蝶翻飞。想着想着,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许多细节突然跳入脑海,顾念七握住丝帕的手渐渐僵硬。

这丝帕质地上乘,而颜色花俏,不像是阮乐言之风,反而,反而有些像团子公主。更何况,那日船上三人,倚着韩迦陵的性子,如果阮乐言要扔帕子,他定不会不管,那么……唯一的可能……

顾念七不敢想了,难怪昨晚公主一见这帕子便死命挣扎,原来,她是误会了。

想到这里,他坐不住了。起身打开房门,又停住了。

夜已经深了,自己要干什么?难道拿着这帕子去问阮乐言,这是不是你的?

顾念七苦笑了下,终是退了回来。

他看了看手中的帕子,最终还是又塞了怀中。

来回在屋中转了几圈,顾念七觉得脑袋似乎疼得更厉害了,眼前也有些恍惚,便只得躺倒在床上,渐渐的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黑甜,再醒来已经日上三杆了,顾念七懵懵懂懂的爬起来,盯着满屋的阳光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误了早朝。

“啊……”他一声惨叫,慌忙起身,手忙脚乱的将自己收拾好,冲出门却在拐角处撞倒了一个人。

“哎呀……”稚嫩的童音让顾念七一愣,细看去才发现自己撞倒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锦衣总角,长得甚是可人。

“小兄弟,对不住了!”顾念七爬起来,捡起官帽,伸手将那孩子拉了起来。

“你是谁,为什么撞我?”那孩子眼珠子一转,揉着屁股委屈道。

顾念七这才注意到这孩子面色过于苍白了,眉目见隐隐还有些灰败,怕是有病在身呢。心下更是愧疚了。

“涣儿!”顾念七正要回到那孩子,却听阮乐言一声呼唤,接着就看见她从前堂跑了过来,看到涣儿满身是土,似乎是愣了下。

“涣儿,你不在房里,跑出来做什么?白夜呢?”阮乐言一边急急的问道,一边伸手拍拍涣儿身上的土。

“乐言,你认识这孩子?”

阮乐言翻了个白眼:“小七,我昨晚告诉过你,迦……韩公子的徒弟在咱们家,喏,就是这孩子。你们怎么回事?”

顾念七红了红脸:“我……哎呀,我有急事,不跟你们扯了,回头再说!”

“哎……你跑什么跑啊,哎……”阮乐言望着顾念七的后背无奈的继续翻白眼。

“姑姑,他是谁?”

阮乐言回头,整整涣儿的衣领道:“他呀,他是姑姑的师兄,你可以叫他顾哥哥!”

“可是为什么姑姑的师兄我要叫哥哥呢?”

“呃……”阮乐言本想匡得涣儿叫顾念七哥哥好占一占便宜,哪想涣儿却聪明得紧,这下子,可是丢人了。

“哎呀,叫你叫就叫嘛,准保没错的。好了,风太大,咱们回屋吧!”阮乐言连哄带骗的将涣儿弄进了屋,而涣儿毕竟还小,迷迷瞪瞪的就上了阮乐言的当。

所以,当晚间顾念七回来的时候,对着门口恭恭敬敬叫自己顾哥哥的小大人,敢怒不敢言,憋得脸通红,一旁的阮乐言差点笑到内伤。

顾念七,你也有今天!

第四四章 皇长孙风光回宫

这日,阮乐言带着白夜在后院整理药材,涣儿抱着小松鼠在一旁看着。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白夜似乎对药材很感兴趣,抓着阮乐言问这问那的不亦乐乎。

“乐言!”只听一声呼唤,阮乐言扭头看见门边靠着的苏苏。

“你怎么来了?”阮乐言停下手中的活儿起身看着苏苏。

“喏,这个,包大人让我带给你。”苏苏走进院子,伸手递过来一个包袱。

“哎呀,我这脑子,谢啦!”阮乐言伸手接过。这是她上次去包默笙那里上课拉下的针灸包。

“对了,大人说,里面还有些东西,说是可能对你有帮助。”苏苏接着又道。

“嗯?”阮乐言闻言急忙打开包袱,只见白色的针灸包上,放了一封信。拆开来,阮乐言匆匆扫了几眼,心肝儿就狂跳起来:“苏苏……这,大人……大人真是……”

阮乐言一把抱住苏苏:“太好了,谢谢你送来这个!”

“什么啊!乐言,你先放开我,我喘不上气了!”

阮乐言欣喜的放开苏苏,她没办法不高兴,这信中,居然是如何医治李青山的详细办法。

“姑姑,有好事情了么?”涣儿稚嫩的童音打断了阮乐言的思路,她低头,手都有些颤抖:“是的,姑姑一直解决不了的事情,终于有了转机,你说我高不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涣儿甜甜的说道。

“哎呀,乐言,你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乖宝宝啊,真可爱!”苏苏这才注意到院中的两个孩子,她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两眼发光。

白夜静静的站着任苏苏打量,涣儿就不一样了,他也转着眼珠上下打量苏苏,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哎,莫不是,莫不是你弟弟?”苏苏突然低声凑到阮乐言的耳边道。

阮乐言冒汗:“苏苏……你真是太强大了!这是迦陵的徒弟,在我这儿住几天而已!”

“哇!你直呼太子的字!乐言,说,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你要真成了太子妃,我可要靠你啦!”苏苏越发满眼放光,灼灼的盯着阮乐言。

阮乐言黑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苏苏!”

苏苏委屈:“事实就是这样么,你还不让人说了……”

“……”

“姑姑……”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阮乐言的身边,伸手扯扯她的裙子:“她是谁?”

阮乐言回过神,弯腰:“涣儿乖,她是姑姑一个朋友,白夜,你先跟涣儿回房吧!”

白夜听话的点点头,牵着涣儿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