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选了一件鹅黄色的长裙,丝带高束系在腰上,撒开的裙面上缀着点点金色的碎花。虽然她的脸上苍白一片,却掩盖不住见到父亲后的喜悦与羞怯,淡淡的红晕盖住了本来苍白的面颊。
出乎意料的是,父亲并没有看向她。我睁大眼睛看着父亲走到自己面前,然后他轻轻的举起我小小的身体,抱于怀中。霎那间我看到了大夫人失落的眼神,强烈的目光射向了我,似一把利剑贯穿了我的身体。我微微颤抖了一下,靠向父亲。父亲搂紧了我,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大夫人,她立刻收起了看向我的眼神,低头垂首默立。
“星星自小与众不同,我的女儿一定不同凡响。”父亲顿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睛依然墨玉一般黑亮耀眼,里面此刻盛满了温柔。“寒落以后做的随身护卫,星星可愿意?”
我看向寒落,他的脸上并没有表情,却抬起双眼看向我。我在这个世界,出生以来最亲近的人便是他,我知道他此时一定期待着我的答案。
“落落跟着我,等到遇到心仪的女子,我便把落落让给她。”我搂住父亲的脖子,眼睛发亮的看向他。我知道寒落一定会变成一个伟岸的男子,一个英雄。这样的男子,定会有如花美眷。我看着寒落的虎目瞬间迸发出激烈的锋芒,似乎想要说什末。
父亲不带他开口就接下来说:“你爹将你托付与我,我却没有办法照拂你一生,是我对不起你们轩辕一家忠烈。你爹征战一生,战死沙场,雁国众将士始终不能忘记他死时的惨烈。你终将为雁国尽忠,我却希望你能够身居归隐,淡然一生。星星托付与你,望你好生保护她,明日我便请师傅来教习你俩习武读文,万一,万一有一天你无法保护星星,记得千万要护她周全。”父亲几乎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这些话,在我耳朵里面却又万斤重。
寒落紧咬下唇,虎目圆睁欲裂,在听到他父亲的事情时猛然钻进了拳头。听到最后他重重点了头,没有说一句话确是男子汉的承诺。
我看着这两个男人彼此像是在交换一种承诺,而我似乎是他们最重要的宝贝。我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涩,这个战争的世界中就不比21世纪,我是在和平环境下成长的孩子,最多的战争也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哪里知道真正战争的残酷,这种以命得来的承诺对于我来说太沉重。
于是,在接下来的数个寒暑交替的日子里,我苦心习武弄剑,精心研习琵琶与古琴。随着年龄渐渐增长,旁边的人开始告诉我一些关于沈家庄的背景和父亲母亲的婚姻。原来这个沈家庄背后竟然是翟国。翟国一向与雁国交好,是唯一一个与雁国有友好往来的国家。翟国也是我一家人的故乡,大夫人是翟国护城督尉的女儿,自小与父亲青梅竹马。在父亲回乡探亲的时候,巧遇我生母鱼宁,母亲乃翟国境内最大都城郾城城主的大女儿。母亲对父亲一见钟情之下愿意以身相许,父亲答应在一年后来迎娶,无奈在雁国已与父亲成亲的大夫人不依不饶,不愿意父亲再迎娶另一位夫人,所以父亲便耽搁下来了。孰未料到母亲是个烈性女子,她孤身一人未带一奴一婢只身前来雁国寻找父亲。父亲终被感动不顾大夫人反对迎娶了母亲,但是他答应以后母亲所生养之子必为大夫人抚养。说到沈家庄,是雁国战争的金库。沈家庄的财源遍布天下,几乎所有的国家的都城都有沈家的布庄和钱庄。想来5岁那年的那些官宦全部都是冲着沈家庄的钱财而来的。我却奇怪,为何父亲正值壮年,却只要我一个女儿,不愿意再纳妾或者再要一子一女。
在九曲回廊的尽头是父亲的卧房,他从不与任何人同寝,包括两位夫人在内。我有些好奇,为何父亲再去了两位夫人以后想要做柳下惠呢。不是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吗?至少在我的时代20岁以前看到的男孩都是那种猴急的类型。
沿着白色雨花石的路面一路辗转,看到回廊下站着一个白衣飘飘的人影,那就是父亲。他的背影很孤独却透露着执著,负手而立站在一片被风吹落的海棠花中诚然一派仙姿。
“爹。”我甜甜的叫着他,张开双手向他跑过去。
我看着他回身然后抱起我,身上有淡淡的馨香挥之不去。在朦胧中我仿佛看到父亲的脸庞漾起温暖的笑容,他亲了亲我的脸颊后抱我坐在藤椅上。看着他轻摇羽扇的样子还真有几分诸葛亮的风骨。想来父亲是个文人,怎末可能让我去学舞刀弄剑呢?
“我与你生母相识于郾城。郾城位于南边,时日阴雨绵绵,是一个如诗如画的好地方。你母亲那日立于城中茶庄屋檐下,湿漉漉的像一只小白兔,”说完父亲嘴角轻微的向上勾着,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在郾城每个人都知道,郾城城主之女鱼宁是一个为人善良的美好女子。在做客于郾城庄的日子,是我这一辈子最美好的回忆。你母亲那日舞了一曲玉昙花,那是人世间最美丽的幻境,那一霎那我便知晓这个女子的美好我想要留下。但是我已有妻室,丽儿与我少年夫妻,她无法生育,我答应过她宠爱她一生,却在遇到鱼宁之后悔了誓言。我不愿亲近鱼宁是因为怕丽儿不利于她,这几年,我有些累了。丽儿我始终亏欠于她,但是她是个颇有心计的女子,我不放心就此撒手让鱼宁和她共处一室。星星,如果终有一日为父不能再照拂你们,将你娘亲送回郾城吧。”说完父亲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原来他的心始终交付给了生母,那个叫鱼宁的女子。我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原来是如此的不凡,仅仅两次的见面,原本已为她是一个柔弱的女子,没想到她不但为了爱情远走天涯,还毅然决然的跟随了父亲,
这样的决心对于一个自小锦衣玉食的女子来说实属不易。等等,父亲的口气好想在交待遗言一样,为什末他要说他不能照拂我们了?
我搂紧了父亲的腰身,头轻轻的靠上他的肩膀。这个男人如玉一般皎洁,却让人捉摸不透。听着他那声长长的叹息,我只是想要逃避这一切,不愿意去想未来如何,只愿意赖在父亲怀里。
那个下午,那样温暖的父亲是我一生的回忆。即使在现代,我也没有过如此温情的时刻,通常父亲都是加班到很晚,与我并没有很深厚的感情。奇怪的是,这个父亲我虽然不常见面,却感觉一场的贴近,感觉到他冷漠背后的无奈,还有深深的感情。头一次我为了这来之不易的亲情哭了出来,父亲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在泪眼朦胧之间我抬眼看到回廊尽头伫立的小小身影,笔直的站在那里。
[上卷: 情两难:第二章 入伍]
那个下午一去不复返,我犹自回味着赖在父亲怀抱里的馨香,转眼间几个寒暑又过去了。在这个小院子里面我度过了与寒落在一起的童年,15岁是一个花样的年纪,想起在前世这个年纪我还在考场上拼命奋斗,这个世界中我却要舞刀弄剑了,是宿命的安排还是轮回,竟然让我如此依恋此生。
大夫人对我越来越看不顺眼,初见到她时的清淡如水已经化为丝丝怨恨。父亲对我的宠爱,频繁的光顾落月阁而无暇顾及这个小小的梨花院。我知道我的双眼越发出落得像母亲,媚眼如丝带着缠绵之意,不经意间抖落的不是属于少女的风情依然让大夫人恨得咬牙切齿。她最憎恨的就是母亲的双眼,她常常瞪着我的眼睛像要看透一般的想着别的事情,然后握紧泛白的拳头不发一语。我日以继夜的挥舞着手中的宝剑,像是发泄一般的在树林中练习,每每遇到与大夫人发生口角的时候,我就跑来练习。师傅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个人都像是要把毕生绝学传授与我,我像是一块海绵,吸收了再吸收。寒落的武艺比我精进的要快得多,显然男子与女子的身体素质是有差别的,天分亦是有差别。
“小姐,大夫人叫你过去。”是大夫人的婢女小禅,她是山庄里面管事的大婢女,身份与别人不同但是始终只听命于大夫人。是一个不待见我的,我也从来不愿与她多事,只是忽略不计而已。与现代人的心眼比起来,这个16岁的少女简直是小菜。
进入梨花院我见到了母亲,父亲还有大夫人。母亲还是柔媚依旧,眼里平添了妇人成熟的风韵,站在父亲身侧是一幅才子佳人的美景。大夫人此刻眼中却甚是得意,受里面拿着一卷书卷,明亮的黄色上面殷殷能看到一个龙头。我有些不解,看向父亲的方向。他的眼光有些复杂,隐忍着什末却还是选择了沉默。
“星星,王下旨命你替代你叔父上阵。我为文官故王不允我前去协助你。你叔父后继无人,而我朝能够上场杀敌的众位大将均已派出。王得知我沈家世世代代文官武官辈出,每朝必有一人效力朝廷,这一代我沈家并无后人,指出你一人。这是王的意思,星星你自幼习武弄墨,与男子并不差。我雁国并没有设防女子不能从政为官,或者上场杀敌。今天你就此别过,立即整装出发吧。”父亲一连串说出了圣旨的内容,我立即明白了。父亲肯定极力阻止过此事,无雁国大王圣旨已出不能反悔。我记得很小的时候那个是叔父的男人来过我家,把我抱在手里面不愿意放下,直说我们沈家就此一根独苗,不能埋没了。
此次看来不得不去,上辈子我是在和平环境下长大的孩子,虽然只长到了22岁,但是周围环境优渥,并没有真正遇到过战争和死亡。不知道看到尸体会不会吐,突然想起了美国攻打伊拉克的事情,那时候还坐在电视前面感叹自己长在中国,幸好是和平的,发展的国家。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母亲突然一把抱住我,让我有点透不过气。听着耳边她哭哭啼啼的声音我有些不忍心,但是上战场这种事情不论古今都是做头儿的说了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也没办法啊。我伸出双手搂住她,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这个家庭一直把我当男孩子养,凡事对我要求甚严,习武不仅至于健身,还要精进; 习文不仅要识字,还要精通各种典籍。连琴艺都是要面面俱到,各种乐器都要略知一二。我觉得自己都快变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才女了。原来到了今天才知道自己是这个大家庭的寄望,原来爹想要我许个人家就是要断了王把我送入宫顶替叔父当官的可能,这样我们沈家也不至于因为长年的战争绝后。以沈家根基在翟国,又世代有人在雁国为官的背景,不入朝廷也绝对是吃的开的。
父亲临去前的一番嘱咐,大夫人象征性的挥了挥手,母亲泣不成声地嘤嘤叮咛都在耳边和眼前。我已经骑上了白马与寒落率领着大军浩浩荡荡的前行,我带了少量的粮饷,把运粮车分成两个队伍,一个队伍先行,由三队精兵护送先前往边城等候。剩下的队伍和粮车由我指挥前行。队伍之中有一员老将,长年跟随叔父征战彦国,这次却是我的副将。我几乎敢肯定第一天到这军队的时候是极为不受欢迎的,大家都以为叔父一离开就应该是原承蒙来顶替,却不想我这个世家侄女顶替了原本大将军之位,在现代来讲,就是裙带关系。靠着这层关系我来到了这里,谁也不想到要把小命交到我手里,而且还是个女子,他们当然不服气。所以连日来我走到哪里都有人给我脸色看,好几次寒落忍不下去了就要挥拳相向,被我拦住。
一个军队最重要的是士气,人都是靠着一口气顶天立地的活着,更何况这些大好男儿们,个个热血沸腾想要报效国家,只不过雁国这些年来连连打下败仗,应该让他们泄气不少。打胜仗靠的是谋略,此刻如果有一个诸葛亮,真胜过千军万马。我叹了口气,还不如找个人嫁了,现在还可以靠点小聪明混吃混喝,这个大将军谁喜欢送给谁。
我有点没志气的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眼睛前面是军事战略图。他们绘制的非常不精确,河流险滩的位置并没有标明,只有大约标出了山峦的错落和几处主要河流。这样的图我要能看懂还订出良策才怪,这不是让我来送死吗? 我找人通知了原承蒙,让他有时间就过来一趟。他对我还是很尊敬的,虽然他比我经验丰富却从不以此居功自傲。这等良将真是不可多得,不明白那个雁王为什末要我来,而放着这个大将不用。不会就是要沈家绝后吧,我哆嗦了一下,我还是别自己咒自己了。
果真不到一刻钟他就来了,对我恭敬的一躬身就找了个座位坐下等我说话。我也就不跟他客气了,把手中的军事战略图放在架子上面,转脸对着他说:“原副将,这个战略图是我军潜伏在彦国的奸细所绘制的吗?”
他愣了一下,不明白我为什末这末问,立即答道:“是。”
真简单阿,果真是军人作风。我敛眉看着他:“这个图不行,立即命人再绘制出一幅精确的战略图。我要具体城镇的位置,人口数量,每一条河流所在位置。如果没有细致的作战图,我们如何能够打胜仗?”我蹙着眉头看着这幅简单到我都会画的图,真是有点无言,打败仗不是没有道理的,“有一点我看清楚了,在边城西南侧有一个支道,此条路是前往彦国必经之路,他们的军队必然会从此处经过。另一条道确是前往密林的通路,我们不排除密林中潜伏敌军的可能。到达边城以后,我们重新集结军队,一支精密的队伍先行埋伏在西南侧支道两旁,敌人进入细窄的通道之后就以箭攻。 另外再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