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薇看着摆在桌上的陶瓷娃娃,忽闪着眼镜开始发愣。
那是个横刀立马的陶俑,正是按照夏君的骑兵制作的,黑马黑甲,黑色的横刀,还有非常有夏军特色的未戴头盔,一头黑色的发披散着!
看着看着,那陶俑已经变成了当日的少年。在白雪飘飞的日子里,一身黑色的他异常的醒目,醒目到了耀眼的程度!
然后,他在她面前停下,笑着问:“小姐,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美妙的声音,最好的乐师也演奏不出那么美的调子;美好的容颜,最好的画师也渲染不出那么美的色彩……
“这个世上原来真的有传说一般的人物……”
陶薇再次叹息着,小小的脸蛋透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这对于这位病弱的小姐来说曾经是非常罕见的情况,可是如今三天两头都能从她的脸上看见!
“小姐!相爷回来了!”
“啊?”陶薇显然还没有从自己的幻想中恢复。
“相爷回来了……”
“啊!爹爹回来了?”陶薇猛的跳起来就要朝外跑,然后一头撞在了陶襄的身上。
“薇儿,你怎么这么匆匆忙忙的,撞坏了没有?”
“唔……爹爹,女儿没事。”陶薇有点头晕,摇摇晃晃的坐下之后微笑的回答陶襄。
“……”
“爹爹,怎么了?”往常发生类似的事情,陶襄总是要将她“责备”一番的,可是这次,陶襄只是看着她却并没有说话,这让陶薇有点不明所以,还有点害怕。
“薇儿,你今年也有十四岁了。”
“!”陶薇心中一跳,恍惚间她已经知道自己父亲是什么意思了。
平民家的女儿十一二岁便出嫁当了母亲的不算少数,贵族家的女儿虽然不似平民如此早嫁,但是也大多十四五出嫁,若是留到了十七岁已经算是老姑娘了。如今,她正是出嫁的好年龄。
“今日,为父虽然希望将你多留几日,但是女儿家的幸福毕竟还是出嫁的好。正好,今日我为你定下了一门亲事。”陶襄拿出锦盒——这里边的东西他自出宫到现在还没看过,作为一位权臣这场政治交易已经是确定的了,但是作为一位喜爱女儿的父亲,他还是希望晚一点确定女儿已经离开他的事实。
锦盒打开,心中感慨的陶襄与满心恍惚的陶薇都是一愣——
“白玉蛟龙紫珍珠璎珞……”
世间有所谓倾城佳人,而如今盒中之物则可算是倾城至宝!大多数人看见它时的反应都是震惊与震撼。
而陶薇却只感觉到阵阵的酸涩涌上心头:“父亲,女儿的夫家便是瑜镶侯么?”
“是。”陶襄点了点头,他心里是有几分欣喜的,拿如此宝物当作信物,这更加说明了对方的诚意,想来薇儿嫁过去不会受到委屈了。
“多谢父亲为女儿弥得如此良缘。”陶薇淡淡的笑了,继而低下微微发红的脸蛋状似羞涩。
陶襄哈哈大笑,与女儿又说了几句话之后满意的离开,却不知抬起头来望着他背影的女儿唇边带笑,颊边……却是带泪……
曾经一面之缘的少年骑士,却原来到最后也仍旧停止在那一面之缘了吗?
看着桌上陶俑,少女一片稚嫩情怀已然寸寸撕裂!
第二十一章 行伍
恒阳城门,几名身形高大脸上带伤的男子正身背行囊,旁边,一名少年带着几名骑士正朝领头的男子递着什么东西。
“这是你们的军贴与调动文书,此去陇西,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事情吗?”御蛟看着为首的伍长低声问着。
“侯爷言重了,我们如今能够留得性命多亏了侯爷,怎么还能再麻烦侯爷。”
“你的话才是严重了,你们都是忠于职守的军人,本来便没有什么错处,可是如今有错的人在家中享福,没错的人却要远远逃开。这还是严守律法的夏国吗?!”御蛟神色阴沉,拧眉说道。
“侯爷,实不相瞒,您说我们是军人,但是我与兄弟们在恒阳三年却只能为陛下守门。我们虽然知道这守门也是荣耀,但毕竟……其实这次得以重归陇西,于我来讲非但不是祸反而是福。所以,侯爷倒是无须自责。”
御蛟一愣,看看伍长与其背后四位士卒,他们脸上果然没有一丝悲戚怨恨之色,反而是跃跃欲试!
御蛟低头略作沉思,随即扭头看向自己身后虎贲,果然这群护卫看着即将远走的五个人面上露出羡慕欣喜之色……
“你叫什么名字?”御蛟回过头来看着伍长,本来那军贴与文书上该是有他们的名字的,但是这些事情御蛟都是让手下人去办的,他今天来实在也是闲得无聊走个过场。但这伍长的话以及周围军人们的反应,却让他猛然之间醒悟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
虽然他一直都是以大将军、太尉为目标,但是,自从回到夏国之后他一直纠缠于官场之上的政治斗争。这虽然也是战争的一种,但是显然这种战争完全是权谋与诡计之争。一个合格的政客绝对不会是一位合格的军人!
政客比之军人……少了一股子血性与纯粹……
如果没有眼前这位伍长的一番话,御蛟或许在很久之后才会发觉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离着他自己定下的目标越来越远了!
“小人秦栈。”
御蛟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夏御蛟在此谢过了!可惜今日错过,如果日后还有相见之日,我当与你把臂言欢!”
“?”秦栈不明所以,正要询问却看见少年已经上了马!
秦栈也非婆婆妈妈之人,见瑜镶侯离去,他也便带着自己兄弟大步迈向了前往陇西的官道。
不过在此时的他看来,除非有一天他如某些先辈一般自血火之中砍出一条封侯之路,否则,他不会再与这位身份高贵的少年人有什么交集了……
“或许用不了几年,我也要到陇西去……”他却不知,御蛟带着虎贲们朝宫城方向走了一段,回头看着他离去的城门如此自言自语着。
只有御蛟身边的虎贲们听清了少年的话!下一刻,这些沙场男儿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现在的情况,正是诸国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虽偶有小战,但是大战绝对不会发生。与之相反,北方的匈奴与狄人则进入了一个繁荣期,这些马背上的蛮族开始面向中原疯狂进攻。
而与之接壤的夏国、陈国、郯国往往在面对其他中原国家的同时,还要抗拒来自草原的敌人。即便如今中原“稳定”,他们依然要面对来自草原的威胁。而在闻战则喜的夏国,军人们想要谋取军功,至少在短时间内,只能将他们的目光投向陇西!
明光苑之事,本来明眼人都知道有错的是田塍。
陶襄本来以为吃亏的是御蛟,因此皇帝才会出头给他下了个套!后来了解了事情始末之后,陶襄才知道原来御蛟非但没吃亏,反而是大大的占了便宜。事后即便于情理律法评论二人对错,一样是御蛟占着上风!陶襄奇怪为什么不干脆借机狠狠的教训一下田塍,至少也要发去某个煤铁之地干上几年苦力。但他的一句“小儿嬉戏玩闹”已先出了口,早已将这件事情事情转了性。
事情的最后是以田塍得了几句责骂,御蛟也得了几句责骂为结尾。
看上去是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实际上则是御蛟吃亏了。
毕竟瑜镶侯所作所为入情入理,甚至那田塍可以说以下犯上,冒犯宗室皇亲,因为这件事夺他老子的侯都可以!
陶襄不由得觉得这个小皇帝太过软弱……
他却不知道,长信侯田移虽说在军中威信不如籁安侯李济李老爷子,但他也是个跺跺脚地动山摇的人物,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对他有了什么动作。或许一时是爽快了,但是过后,田移必当报复。
而且田塍的禀性夏国上下皆知,如果借田塍惩处田移,那么说不准就会有人认为是“什么人”故意陷害。
而如今的情况却是如何呢?
在传出守行宫的五名士卒奔赴陇西之后,田移于军中威信骤降,于百官之中更传出他胁迫皇帝跋扈无理之言。
当陶襄得知这些传闻之后自然十分高兴,大夏军人向来以拱卫皇室为最高职责,田移无论过去威望多高,如今传出这种有鼻子有眼的言论,他都是吃不了兜着走了!但陶襄却不知,他与田移并没有真正的撕破脸,因此本被众人认作一体,这流言中怎么可能少得了他的一份?只是没人告诉他而已。待得瑜镶侯与陶襄之女定下婚约之事传开,这流言就更少不了他了!
一时间,夏国长信侯与丞相勾结,蒙蔽皇帝,把持朝政,欺压宗室甚至遍传各国。
“娇儿怎么又是一身红衣?”这日御敖少有的偷得浮生半日闲,更少有的得以避开皇后跑来找他的弟弟,迈步进入内室就看见御蛟披着一件大红的罩衣、赤着双足,里边就穿一身月白色里衣围着一张桌子打转。
“哥哥来了?”御蛟抬头放下手中一本兵书,给御敖端过茶水坐在他身边说,“因为今日忽然喜欢起了红色,自然就穿了,怎么难看得紧?”御蛟站起来套上罩衣袖子在哥哥面前转了两圈。
“怎么会?”御敖轻笑,“只是你过去不是偏爱黑、灰?”
“我也爱黑色啊,那可是我大夏国色!不过,其实弟弟本是极厌恶红色的。”
“哦?”御敖更奇,放下已经端到嘴边的茶碗抬头看着弟弟。
“赵国之时,我十件衣物中倒有九件是红色……周围的女人们也总是穿着那光艳艳的颜色在我眼前晃。一次赵君邀我上殿,我穿的便是红色,从那之后,我看见这颜色直感阵阵作呕……”
“娇儿……”
“哥哥让我说完,都说了这是过去的事情了。”御蛟朝着御敖淡淡一笑,同时摆手示意自己如今对这些东西已经并没有什么感觉了,“其实我喜欢红色也不过是短短一段时日,哥哥可记得我跟你说过,那日巧遇田塍我劈了他手下一门客?”
“自然是记得的,不过,我更记得的是你当日是如何凶险!娇儿,日后若是上了战场可不能如此鲁莽!”御敖刚刚的一脸怜惜忽的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责备。
“御蛟明白,那天的教训我一直记得。遇事我定记得不能让哥哥日后难受……”御蛟抱着兄长的一条手臂,脑袋枕上了御敖肩头,“如今且说我如何爱上了红色,就是因为那剑客的死,让我知道原来敌人的血也是红色的!”
“敌人的血?”
“是啊!哥哥,日后我若组建自己的禁卫,就要让他们都着赤甲?挡在我面前的任何敌人,也不过是增添我铠甲上的艳色而已!”御蛟站起来,高高的昂着自己的头颅,乌黑的眸子放射出明亮耀眼的光芒,配上他一身的血红,让御敖有着刹那的失神……
“娇儿?”
“恩?”
“你会成为我大夏最夺目的将军的……”
“哥哥在嘲笑御蛟容貌吗?”听他这么一说,少年立刻嘟起了嘴。
“哈哈!娇儿的容貌,即便是所谓的世间最美女人也没有胆量嘲笑!”
“还说不是嘲笑!”御蛟怒极,猛的扑到兄长!御敖没想到他有此一扑,抱住他一个不稳就向后倒去。
只听“咣当!”一声,哥哥抱着弟弟撞倒了了身后的桌子,继而摔到了地上。
“哥!你没事吧?”御蛟大惊,暗道自己刚说不莽撞,如今又莽撞了,而且更是可能伤害到哥哥。
“没事。没事。”御敖连连摇头,拍打着身上厚厚的泥土从地上站了了起来,但是,“哪里来的这么多土块?好像是你这桌子上的,娇儿弄这许多尘土干什么?”
“哥哥没事就好。”御蛟放心的舒了口气,“这些土块是我这几天按照地图摆出来的陇西地形。”
“陇西?匈奴?”
“匈奴。”
“娇儿看来是等不及当大将军了。”如今地形已经变成了地上的一堆垃圾,显然已是全毁了,“你这东西花了不短的时间吧,可惜了。”
“不过是弄着玩的的,东西毁了无所谓,要是伤着哥哥,那才让御蛟痛悔。”
“小傻子!”
“谁让哥哥这么宠我?我怎么可能不傻!”
“娇儿。”
“又怎么了?”
“陇西是个百战之地,你冒冒失失的去了我实在不放心。”
“……”御蛟不语,因为他知道哥哥的话还没说完。就像哥哥说的,他从来都是顺着他的弟弟的,即便他明知道顺着的结果,是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衡阳一万两千虎贲卫士自那叛徒死后,便一直由你老师籁安侯统领,但是籁安侯毕竟年岁大了,精力不够……”
“哥哥!”御蛟匆忙打断御敖的话,“御蛟虽然自负,但是这虎贲都尉我可不能接,皇宫卫戍是何等要务,我不能拿哥哥的安全当作练兵!”
“你这傻子,谁说让你当都尉了?”
“哥哥意思不是……”
“你有那胆子,我还没那胆子呢!”御敖一拍弟弟脑袋,笑骂着,“你这个混人,说田塍是二百五,我看你也差不多!不过你这长相让人看不出来而已。我要是把虎贲都交给了你,那么不出三天你就得把都城里你看不顺眼的全砍咯!”
“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