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2(1 / 1)

到底意难平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耳朵倒灵,“慢慢来,别着急,我过去接你。”

……关键并不在此。现下的主要问题是,她纠结蝌蚪文半天后,大脑疲倦,脸色黯淡,又裹着一身职业套装,实在不适合赴家宴。

“我得赶回家一趟,不然没脸见人。”乔写意长叹一声。

“到中山西路口等我。”语气不容商榷。话音一落,手机里已然变成忙音。乔写意不禁感叹:够迅速!

于是书墨所见的是,写意奔至十字路口,东张西望,随即一辆车停在她身侧,便见大姐钻入车内,消失了身影。

那扬尘而去的奥迪,若是没看错,该是顾平生的专座。

大姐和顾大哥?这发展未免太快了吧?书墨掩饰不住诧异,表情纠结。而顾家桢只注意路况,并未看到街旁的细节,待到了目的地才发觉书墨的神色不对劲,纳闷问了句,换来书墨讷讷摇头,什么也没说。

“抱歉。”乔写意喘着气,额头渗出一层薄汗。的

顾平生抽空看她一眼,随即继续注视前方:“回乔宅?”

“对。呃,我总得去换身衣服。”她知道自己这会儿铁定狼狈,笑容反而少了约束。两颊因为刚跑完步微微泛红,眉眼舒畅。落在顾平生眼里,倒多了几分真实贴近。

他扬起一抹淡笑,宽慰道:“其实只是家常便饭,随意就好。”

……顾老夫人的邀请,她岂敢随便?乔写意偷偷翻个白眼。

“已经上班了?”顾平生突然跳转话题。

写意点点头。

“感觉如何?”

“还不错。”她答得爽快,只因为不愿他纠结自己的私人事件,笑问,“妍儿在家?”

顾平生颔首:“她很想你。”

“我也挺想她的。”那孩子长得粉嫩可爱,逗着玩最有趣。而且常常语出惊人,让人忍俊不禁。唯一让她颇为吃不消的就是总莫名粘她。

顾平生一时未接话,稍一会,淡淡道:“我现在尽量多得在妍儿面前谈起她的妈妈。”

这不应该只是他的家事麽?

写意张口“啊”了一声,到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茹姨正张罗着布菜。瞧见写意步履匆匆奔进家门,满是惊讶:“大小姐回来吃饭的?”她已经七老八十?明明记得写意通知在外用餐……难道记忆退化混乱了?

“不——茹姨你不用管我。”乔写意边嚷嚷边直接跑上二楼卧室。换衣、洗脸、上淡妆,一气呵成。顾平生仍在大门外的奥迪车内等着。她无心招惹他,亦没有彼此熟悉至此,所以不好意思让他久候。

从头至脚再扫视一遍,不见纰漏,写意呼出一口气,余光见画情在门口探头探脑:“大姐,要出去?”

“嗯。”

“我刚从外面回来,看到顾大哥的车。”画情笑得奸诈。

“嘘——”写意赶紧捂住她的大嘴巴,“别在妈面前乱说。是顾老夫人邀请,我不方便拒绝。”

“哇,直接见家长了?”

写意当即抬手弹她的脑门。“再多嘴!再多嘴就把你这张血盆大口封起来!”

画情挤出苦瓜脸,捂着脑袋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已经震慑于写意的淫威下,不敢再造反了。“姐,你现在真的暴力好多啊。”

“以前我是不发威的老虎,如今睡醒了开窍了顿悟了。”乔写意捏捏她的脸颊,“我到底是学过防身术的哦。”

“哇,姐,你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乔写意大笑:“错、错、错,这是协商,友好沟通。”

穿越一楼客厅时,乔写意低眉顺眼,步子却迈得急,不等母亲发问一溜烟闪出门外,钻入车内后才轻呼一口气。

就好像年少时偷偷恋爱的少女,小心翼翼收敛眼底的幸福,撒个慌,躲开父母的视线,急急跑去与心上人见面,忐忑却甜蜜。

乔写意因着自己联想到的这个比喻而浅笑。她的爱情并未搭上早恋的末班车,如今体会一把青春小说中的场景,甚觉有趣。

“想什么呢?”顾平生瞧她眉梢藏不住飞扬。

“没。就觉得……生活总有不经意的可爱之处。”乔写意舒展笑容,“滴滴香浓,意犹未尽,抑或是,牛奶香浓,丝般感受。”麦斯维尔咖啡与德芙的广告词,她很是喜欢。

“怎么突然感慨?”

乔写意眨眨眼:“偶尔显摆一下我的小资情调,以证明我是年轻态,健康品。”

顾平生稍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车子驶入庄园,乔写意突然感到几分紧张,抿了抿唇,不自觉深呼吸。顾平生瞄了她一眼,眉目染上笑意。

“呃,知不知道,伯母为何会突然邀请我?”写意到底问出口。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顾平生答得很是淡定,仿佛他才是最不解最无辜的看客,被抓来充当传话筒与免费司机。

乔写意微叹。接下来是一场艰苦漫长的战争,事关她的形象乔家的门面。唔,由淑女变野蛮容易,由奔放转内敛……难为自己的事情,总是在不自觉间放大辛苦,让人倍感哀怨。

“你好像一直担心?”顾平生余光打量,见她蹙眉皱鼻的纠结神情,在心里不厚道偷乐,脸上仍是平静,“我母亲很好相处。”

乔写意瞟他一眼,不说话,眼神的意思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总不能反问顾平生:如果换成你去赴鸿门宴,难道亦能如此坦荡无谓?

终于还是到了目的地。下车、低头再次检查仪容、微微握拳。乔写意的脑海里忍不住冒出如下场景:冲锋陷阵的英勇女战士,手握长剑,身着盔甲,面色凝重如霜,骑马立于邪恶巫婆的黑暗城堡前,大喝一声:王子,我来救你了!

第二十章

进入大宅,顾平生稍稍领先乔写意半步,抬手扫过一路装裱挂墙的儿童画作,笑问:“你猜猜这些都是谁的大作?”

“妍儿?她才俩岁,应该画不出这么复杂的图案吧?”乔写意给出最容易联想到的答案,随即摇头,自我否定。她稍侧脸庞,对上顾平生的视线,微微眯眼,语带迟疑:“不会是……你?”或者家桢?

顾平生大笑出声。

“怎么,我看上去如此没有艺术细胞?”边说,边带着戏谑的笑。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乔写意一窘。谁都有小时候,用最新鲜的眼光看待世界,拿起画笔肆意涂鸦,记录下脑袋里的每一个稀奇古怪的念头。

他走至一幅油笔画前,继续提问:“知道这幅画得是什么吗?”

“呃,太阳、树、花朵,还有小朋友。”乔写意认真研究,口吻并不确定,抬眸看他,露出犹豫神色,“难道,此画另有深意?”不然他为何特意指出?

顾平生并未立即回答,噙着笑,卖了好一会关子,才缓缓揭开答案:“其实,它就是‘太阳、树、花朵,还有小朋友’。”

乔写意瞠目,哭笑不得:“你这是、这是,捉弄我啊。”

顾平生却是理直气壮,一摊手,眼神无辜:“谁叫你不自信?”

乔写意一怔。她可否猜测,这是顾平生拐弯抹角调剂气氛,舒缓她的情绪?

“其实这些画并非是一人成果。呐,这部分的作者是我,对面是家桢,显然他的大作比我的水准要高。他在文艺方面,自小就比我优秀。”顾平生含笑解释,“再过几年就该换上妍儿这一辈的涂鸦了。”

乔写意漾起微笑,不由称赞:“倒是挺有创意。”

于是一路走一路点评。乔写意浏览观赏,最后忍不住总结:“其实,我倒不觉得你的图画比家桢的差,尤其是后期。俩个人目光着落点不同,画出的内容及所要表达的含意都不同。这样是没办法比较的。你注重整体,家桢倾向细节。你取大风景,他画小物体,自然就显得你画得粗糙了。”她的目光滑过顾家桢的画作:“都说三岁看到老。原来连儿时的画,也能看出端倪。”

顾平生略略觉得哪里不对,本想问她与家桢是否熟识,却已近大厅。妍儿大约听见声响,从积木堆里探头,一眼瞄到乔写意的身影,当即扔下手中积木,连连唤“妈妈”,挥舞着小胳膊就朝写意奔去。

技巧性接住一头冲来的顾思妍,乔写意蓦然发现,如今的自己对抱小孩这一动作已越来越习惯,大有熟能生巧的趋势。

忍不住唇角微微抽搐。

亲一口怀里的小人儿,她瞟一眼身侧的顾平生,淡定询问:“……你不是说,最近经常与妍儿提及她的妈妈麽?”为何小家伙对她的称呼依然执著不改?

“你知道,第一眼印象有时候是很难扭转的。”

乔写意无语,看着顾思妍的笑靥如花,咽下所有的叹息。

视野所及并未见到顾老夫妇,乔写意腾出一只手,轻捏顾思妍的红粉脸颊,小声问:“妍儿,你爷爷奶奶呢?”正巧杜凤仪自饭厅走出,瞧见妍儿赖在写意怀里,含笑招呼:“写意到了啊。妍儿,写意阿姨这样抱着你很辛苦的,快下来。”

“没事、没事。”乔写意忙客气。

杜凤仪没有坚持,走近乔写意,满是宠溺道:“我们家妍儿啊,就是被宠坏了。”说罢,点了点顾思妍的小鼻尖。

“妍儿乖巧懂事着呢。是伯母你们教育得好。”写意已然在备战状态。

“呵呵。不知道为什么,妍儿就是喜欢你。瞧瞧,你一来,连奶奶都不要了。”

顾思妍伸出小手,摸着杜凤仪的脸颊,甜甜撒娇:“妍儿要奶奶,也要妈妈。”正说着,一眼瞟见顾宁远自楼梯处下来,于是挥着爪子唤爷爷。

“伯父好。”乔写意的态度礼貌带些尊敬。

顾宁远略一颔首。

杜凤仪见人都来齐,笑道:“都别杵在这里了。吃饭吧。”

菜很快布好,量不多,也并非山珍海味,真有几分家常便饭的意味。一桌五个人,妍儿坐在顾平生与乔写意之间。乍一眼,仿佛祖孙三代,齐齐享受天伦之乐。

杜凤仪笑容可亲,对写意道:“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准备了些,如果不中意就再让厨房做。”

“伯母太客气了。”写意眉眼温顺,噙着百分百官方微笑,“让伯母费心费力,我真不好意思。”

“我不辛苦,无非是交代几句。”杜凤仪话题一转,“倒是阿生上心。”

写意登时愣住,辛苦维持着笑,不知道如何说话。结果是顾平生解了她的窘境,温和询问:“要不要喝饮料?”

“不如喝点酒罢?”接话的却是顾宁远。他恰好坐在写意对面,目光落在写意身上,看似平静无澜,“会喝酒麽?”

“会一点。”写意向来自我约束,鲜少喝多酒。后来有次与慕枫拼酒,才发现自己酒量不弱。当然此时此刻是需要内敛的。她自认道行不够,不敢长期应对顾宁远的眼神,对视几秒,赶紧佯装看顾妍儿,躲开视线,耳畔传来顾宁远吩咐佣人:“去把书房的那瓶红酒取来。”

“爸爸今天好兴致。”顾平生笑,“居然动用那瓶珍藏。”他并不知道父母私下的讨论争执,只隐约感觉,这一顿本意单纯的晚餐仿佛莫名间染上异样,脱离掌控,出乎他的意料。

父亲在试探。问题是,他并不认为写意现在的身份值得父亲花心思去考量。一瞬间,顾平生仿佛理解了乔写意之前的紧张。

原来女人天生有直觉。

这会儿的乔写意,在顾平生眼中,是言辞婉约举止得体的大家闺秀,符合她一贯给予众人的形象设定。他忆起那日在暮色残光里见到的乔写意,忆起今日在顾氏大楼里见到的乔写意。鲜活、真实,眉眼飞扬,像活在尘世里嬉笑怒骂的女子。

于是了然:如今这副模样,原来当真是她的伪装。她选择在所有人面前伪装,甚至包括她的家人。为什么?顾平生竟心生好奇。

不过他坦白承认,乔写意演得不错。是因为伪装多年已成习惯,还是曾经如此心性,所以现在重温时手到擒来?

尽管顾平生自认有几分大男子主义倾向,喜欢温柔如水的女子,但他欣赏真性情时的乔写意。他之前亦自私地想为女儿找一个合适的母亲,写意确实是很好的人选——门当户对,更容易适应大宅门第的规矩,最重要的是妍儿认可——但现在他开始犹豫。

她的人生应该一如她的名字,写意畅快。而不是自一个家族围城跳入另一个豪门,被条条框框的礼仪德容所束缚。

鸿门宴正式拉开帷幕。大都时候是杜凤仪说,乔写意答,其间穿插妍儿的童言童语。顾平生间或说笑几句,顾宁远则基本保持沉默。

乔写意不禁腹诽:敢情顾平生冷傲的性子是有遗传的啊。

前半场因为有妍儿在,话题倒是一直不断:实在没话说,总可以聊聊小孩子的糗事乐事。但小家伙很快吃饱,从饭桌上一撤便跑去客厅玩积木,一个人同样玩得不亦乐乎。

于是乔写意哀怨发现,谈话重心由此转移到她身上。这会儿谈论的主题是:生女儿,真好!

“我一直想生个女儿。女儿贴心,知道陪着一块儿聊聊天逛逛街。”杜凤仪的语气似有抱怨,“哪像现在,两个儿子,一个从早到晚在公司忙,一个一年到头在学校忙。我连找个人说话都难。写意你说,生儿子有什么好?我可真羡慕你妈妈。”

“伯母培养了两个如此优秀的儿子,该感到骄傲才对。”写意明白,夸赞的话最不能吝啬。但杜凤仪何许人也?这辈子听过的恭维话不计其数。不管从量上还是质上,都是乔写意无法达到的高度,所以她唯一能补救的,就是让自己显得真诚。“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