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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意难平 佚名 5004 字 3个月前

……被刻意隐瞒的往事。但这并不表示我会妥协你干涉我的生活。”

“写意——我从未想要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尽管远程通讯,顾平生仍明显感受到了她竖起的根根利刺,“我只是认为,你是如此聪慧豪迈的女子,不畏惧广阔天地,却偏偏选择孤立自己的内心。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离家千里,是否始终觉得孑然寂寞?”

是,当繁华落尽、嬉笑过后,茫然四顾,便觉人生不过如此,活与死只在一念之间。只有与慕枫在一起时,才能稍稍缓解那样莫名且无止尽的空荡虚无。

然而,是又如何?她的内心感受,没必要告诉顾平生。停顿良久,写意平淡回答:“谢谢你的关心。我活得很好,并且,会一直很好下去。”不等顾平生反应,她又继续道:“不好意思,我想休息了。”

“……写意,请允许我多啰嗦几句。”顾平生的语调平缓轻柔,“我亦有过那样一段时光,在海妍走后。用工作填满生活,只因惧怕安静时的孤独。”他自认他的人生并未有太多特殊之处,唯一的意外便是妻子早逝。在那场翻天覆地的灾难里,顾平生终得感悟良多。如今,倒成了他冒充心理医生的砝码。“写意,我承认我知道了你的故事,所以觉得当初的目的对于你来说太过分。那段过去是你们三个人的秘密,我没有资格发表任何言论。我只是想,写意,你当真解开了心结?我的问题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没有同情,没有居高临下。我只是清楚将心结憋在深处腐烂时的难受……写意,我亦希望你可以真正活得很好。”

那么长一段话,他一口气说完,连自己都感到几分惊讶。当真是肺腑之言、用心良苦。这多年来,他早已习惯商场中的虚虚假假、人言鬼语,没想到还记得“真诚”二字。

写意明显愣住,好一会,才讷讷道了声谢,一身戒备不知觉撤去,连带俩人间的氛围亦趋向缓和。

“好了,时间也不早,你抓紧休息吧。”顾平生的态度依旧温和。

“哦,好。”写意突然忆起客厅一幕,几分愤怒几分难过。书墨怎么可以这样,让她难堪?“他们要结婚了。”

“谁?”

“他们……”写意并未察觉语气中流露的软弱,“我没办法祝福他们,我做不到。”

“那么不要做。人有时候需要适当得表现自己的真实情感。”

“这样?”

“对。你做得太完美,会让他们都忽略了你的感受。”

“……嗯。”

那就听顾平生的吧。她不愿勉强自己微笑。他们婚礼的丁点细节,她都不想知道。就躲在房间里,什么也听不到。

第二十四章

浴室里,写意将身体全部浸没入温热的世界。再放一段钢琴曲,闭上眼,什么都不去想。全身心舒缓。泡完澡,仿佛每个细胞都透出新鲜的味道。

镜面笼着一层水气,朦胧隐约。写意伸手,掌面抹过,由上而下,最终连成一片清晰。镜中的年轻的裸体像一幅艺术画,毫不吝啬地展示着完美。她只是静静站着,打量这具青涩却成熟的躯体。它可需要爱?她呢?

隐约传来敲门声。

写意敛神,换上睡衣走出浴室,扬声道“等等”,边快步走向房门。

“姐。”开门,面对面的是书墨。“我能进来麽?”

“有事?”写意并未挪动姿势,只淡淡问。

书墨一怔,随即微笑:“想找姐聊会天。”

写意忍不住无声叹息,看向她,片刻,到底转身让出空间。

“姐,晚上开窗容易飞进虫子哦。我帮你关上吧。”话音未落,书墨已经走至窗旁,正伸手,被写意叫住。“没事,我只是想通通风。”

书墨动作一滞,缓缓收手,转身微笑:“姐,你今天第一天工作,感觉怎么样?”

“很累。”写意倒了杯水,递给她,“一想起你平日在公司要处理那么多大小事情,觉得真辛苦。我虽然是大姐,却一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想来真惭愧。”

“姐……”书墨突然眼眶酸涩,忙低头收敛心绪,再抬眸已然恢复笑容,“姐,你真煽情。你还记不记得,小学时我闹着跳级要跟你读一个班,爸爸不让,你在一旁沉默老半天,突然冒出一句‘我会照顾墨墨’,后来终于说服了爸爸。”她一顿,笑容扩大几分:“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很宠我。”

写意对上她的视线,亦不禁面露浅笑:“谁叫你小时候总爱跟着我转,我有什么法子?”

“姐你好像很有小孩缘哦。现在也一样,妍儿一见面就粘上你。”

写意忍不住叹气:“别提这事。我自己都莫名其妙,还连累妈闹心了。”她端着水杯窝进沙发。“你来找我,就为了聊小时候?”

“……我只是觉得,自你回国,我们都没有机会坐一起好好聊一聊。”书墨在她旁边坐下,“姐,我要结婚了。”

“我知道。”写意微微蹙眉,“所以,我们得聊一聊?”

“姐,你曾说,如果他待我不好,你第一个要他好看。我以为他对于你来说,已经是过去。”书墨看向她,“我以为,你会下楼。”

写意笑出声:“他对于我来说,确实已经是过去。我不可能追到四年前,阻止你们的认识,也不可能回到三年前,选择留下继续纠结。”

“但是,墨墨,已经造成的伤害,就好像在心头划了一刀,就算时间过去不再疼痛,亦会留下疤痕,再也恢复不到最初。墨墨,我自认我已做到极限,该粉饰的,该装聋作哑的,我都做了。可是我也有累的时候。在外累,在家还是累。所以,墨墨,不要逼我。”

“姐,对不起,让你难受……”

“好了,墨墨,这个话题实在没什么意思。如果你只是来跟我说这些,就此打住。”写意打个哈欠,直接道,“我也想休息了。”

“哦,那姐你休息吧。”书墨起身,“对了,我听茹姨说,她儿子下月会来公司实习?”

“对。爸爸已经答应了。”

“姐,其实这种事,跟我说就可以了。”书墨笑笑,“那,晚安。”

写意保持着窝在沙发的姿势,目送书墨离开,然后缓缓地,唇边漾起一抹自嘲。

九点是规定上班时间。乔写意八点半已抵达翻译社。扫视一圈,偌大的办公室空无一人,她不禁吐舌耸肩,思量片刻,干脆开始收拾文档消磨时间。正悉悉索索,身后突然飘来一个虚无空荡的男声:“这么早啊?”写意一惊,手头文档啪地掉地。

“呃,吓到你了?”竹子挠头。

写意定下心神,瞧见他睡眼惺忪,还顶着一头鸟窝,立马不客气地笑出声。不用问也知道他昨晚加班,留在社里休息。

竹子一瞬间竟觉得很不好意思,耳垂微红,讷讷开口:“那个,我去洗脸。”然后转身就溜。

足过了九点半,大伙儿才全部出现在社内。

“到底几点上班啊?”写意犹豫再三,私底下问苏苏。

苏苏露出温婉淑女的一笑,红唇轻启,吐出俩个字:“随意。”

哈?

“照规矩是朝九晚五,但只要按时把自己的活计搞定,何姐不会限制你具体的上下班时间。”

……只有特立独行的老大才能带出与众不同的下属们。写意顿时眼角抽搐。正聊着,阿离笑眯眯走近,扔下一个文件夹,朝写意抛一个媚眼,道:“昨晚三陪的成果。何姐指示交给你负责,截止日期是本周四十二点前。她将亲自验收。”

陪吃陪喝陪笑,此乃三陪。

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呐?!好在乔写意经过昨天的洗礼,免疫指数直线上升,已然做到波澜不惊。点头了然,开始工作。

写意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充实且安定。每日上班,埋首各国语言,每每大脑纠结成团,便与一帮同事嬉笑打闹一番,调剂心情,然后继续投入战斗。常自觉储备不够,所以回家后亦主动学习充电,于是顾不得情爱恩怨。

与顾平生仍有交集,大多是私人性质。只因工作方面有何姐与王秘书在,写意倒很少与顾平生有正面接触。他们一般电话联系,闲闲聊些琐事,交流看法。间或顾平生约她吃饭。如果无须加班,写意也不扭捏推托。吃饭而已。再者,她的故事,顾平生已经知晓,所以用不着继续伪装。有一个能松懈面目轻松对话的人,似乎亦是件不错的事。

他们或许可以称呼为朋友。仅此而已。

当然依旧无法屏蔽某些消息。

听说顾老先生送予书墨与家桢一套新房。

听说婚期已定,八月中旬,地点仍在商研中。

之所以“听说”,主要因为写意在家人眼中的形象是日渐奔波。乔母免不了担心,提醒她注意休息,亦不再拉她商量书墨的婚事。于是以上种种本该是全家讨论的决定都成为“通知”。

时间便是这样悄然滑至七月。

“写意,救命——”妹妹头狂奔而来,直接扑向写意的办公桌,两眼泪汪汪,像极了纯洁无辜的小白兔,“紧急呼救——”

写意慌忙挪走办公桌上的茶杯,小心翼翼问:“干吗?”一般来说,像极了小白兔,并不代表就是小白兔,更甚者,这年头的大灰狼都喜欢伪装小白兔。相处后,乔写意对这帮同事的本性甚有了解。

“写意,你知道我娘在逼婚,对不对?”

……妹妹头最近都在为此哀号,写意哪怕两耳塞棉花,亦逃脱不了她的魔音。

“竹子要加班赶任务,飙哥已经回家陪夫人,苏苏刚好请假,何姐晚上有要事,所以……”

……所以能求助的人只剩下她乔写意了。

“所以拜托你,代替不得不去相亲的我,同阿离一起去参加一个饭局?”妹妹头的双眸在一瞬间爆发真挚无比的光芒。

“……让他一个人去呗。”

“那怎么可以?这种套交情讲客套拼酒量的饭局,最忌一个人上战场了。再说这张大单子本来一直是我们社的业务,这回合同到期,对方突然犹豫暂不续签,所以晚上的饭局还是擂台赛,更不能让阿离一个人去了。”妹妹头一口气说完,肺活量不足,愣是在写意面前喘了半天。

写意替她觉得辛苦,递上茶杯,顺带伸手帮她顺气,边谨慎开口:“这么重要的饭局,我恐怕担当不起诶?”的

妹妹头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啪一声放下杯子,握住写意的双手,双目炯炯:“我相信你!”不等写意反应,她迅速变换表情,露出两排闪着亮光的洁白牙齿,两手比划打枪的动作,笑得甜蜜蜜:“我看好你哟!”

……写意当场绝倒。

于是这般,乔写意临时替换上场。妹妹头将文件资料交到写意手中后,便以光速消失了。究竟是急着奔去准备相亲,还是怕写意反悔,真相只有她自个儿清楚了。

写意望着她扬尘远去的方向,再次抽了抽眼角,然后打开文件夹,当即呆愣,随后啼笑皆非。之后,当她尾随阿离出现在“左岸右岸”餐厅时,还是没办法抑制哭笑不得的表情。

第二十五章

三国鼎立,北魏、西蜀、东吴,这是历史常识。饭桌上,东西并立两大翻译社,均虎视眈眈,目标直指尚未抵达的乔氏企业代表。

乔写意小口喝着菊花茶,神色异常淡定。

方才阿离与众人寒暄完毕,正打算介绍新人乔写意,被她恰恰拦住。不顾阿离眼底的些微惊讶,只含笑同他们道:“我姓乔。”

竞争对手半认真半玩笑:“乔小姐与乔氏?这岂不是成了自家人的生意,那我们还忙乎什么?”都是人精,免不了怀疑,台词下潜藏着的是试探。

乔写意噙着官方微笑,佯装正经回答:“自家人也得办公平事嘛。”不否认亦不承认。真亦假假亦真。你弄得越真,对方倒觉得是假。让人摸不透才是高招。

双方派出的都是业务代表,平日里做得就是磨嘴皮子的工作,看似谈笑风生,实则绵里藏针。你来我往,不亦乐乎。何氏翻译社这边自有阿离这根顶梁柱撑着,乔写意只管保持礼仪,间或应答几句废话,倒不麻烦。令她略微不安的是,虽说以前就很少在自家公司出入,且出国三年,认识她的公司职员应该极少,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例外?

乔氏代表姗姗来迟,一男一女,都是陌生面孔。写意暗暗松一口气,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实。

又是一圈客套,三方才入席落座。菜陆续上桌,红酒、白酒、啤酒统统端上台面,仿佛瓶瓶都是白开水,个个都是海量。国人就喜在饭局上解决问题。

这种场合,敬酒是一门学问,挡酒是一项技术。写意借口酒量不好,乐得被阿离照顾,该装傻充愣的时候绝不精明,该谈论正事的时候亦绝不含糊。

乔氏似乎有心想换合作对象。其实光看今晚的饭局,乔氏代表放弃原合作双方的私下沟通,而选择邀请三方到场,已经是表明了态度。阿离这会儿的努力估计只能打水漂。

写意不解。照理说,乔何长期合作,一直没有闹过什么不愉快,找不出突然替换的理由。再者,建立新的合作关系是一项风险投资,乔氏何必费心费力?

看向仍旧与众人谈笑陪酒的阿离,写意在心底无声叹息,靠近阿离耳旁,低声劝道:“少喝点。”阿离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恐怕他心里也是清楚的。

无聊无趣无奈的饭局。

写意取出手机,来回翻着号码表,却发现找不出一个可以闲聊胡扯的对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