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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意难平 佚名 5003 字 4个月前

,纷扰许久,终在这一瞬间落定。所谓的真相,原来……如此。

她对自己的刻意疏离与防备,原来如此。

蜕去大家闺秀的外衣后的眉飞色舞,暗藏的是对爱情的失望和隐约的自我放逐,原来如此。

可是如此对立矛盾的两面,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乔写意?或许,这个问题对于乔写意来说并不重要,她只是需要用彻底的改变,来证明,她已断绝一切过往,哪怕是曾经的自己。如此决绝,誓不回头。

顾平生无声叹息。

“从此,小白兔一家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乔写意念完最后一句话,忍不住轻呼一口气,“好啦,故事结束了。”

短短的童话故事,她居然慢声慢气讲了半个多小时,脖子因为一直保持微垂姿势而略感酸涨。她抬手捏着后背颈项,不经意间对上顾平生的视线。

他站在不远处,不言语,表情仿佛沉思,目光似有深意。写意怔住片刻,突然觉得几分紧张,挤出一个皮笑,低头躲开。

“妍儿还要听——”小家伙拽着写意的手撒娇,“妈妈讲故事。”

顾平生已面色如常,走过来,蹲在女儿面前,揉揉她的脑袋,温柔道:“到睡觉时间了哦。”换来顾思妍一声“啊”,噘起小嘴,表情纠结,

乔写意清咳两声,故作严肃。

小家伙将两道小眉毛皱得紧紧,内心挣扎良久,竟长长一声叹:“唉,那就睡觉吧——”乔写意到底没忍住,噗哧笑出声。“哎唷,妍儿,你怎么、怎么能这么可爱啊?”边大笑,边轻捏她的小脸颊。

顾思妍趁机滚进乔写意的怀里,两手环住她,扭扭肉乎乎的小身体:“妈妈陪我一起睡。”

写意的笑声嘎然而止。这回轮到顾平生的唇边染上戏谑。

北京时间九点,小家伙被顾平生哄去睡觉。乔写意奉命作陪。不过这会儿,另外俩人正“热火朝天”地解决民生问题。

凡是学校周围总有很多路边摊。顾家桢当真领着乔书墨去m大附近吃大排档,而且点得是川菜,辣得书墨眼泪鼻涕一直掉,全身冒汗,嘴唇像抹了一层血,完全没了形象。

“好辣!”书墨灌下大半杯冰啤酒,吐吐舌头。

顾家桢将她的杯子重新倒满,笑得畅快:“无辣不欢。加点辛辣佐料,生活才会有激情。”

“还是免了罢。”书墨摆手,神色间带上些微讥讽冷意,“我的生活已经够跌宕曲折的了,不需要再添加其他成分。”

顾家桢放下啤酒瓶,无声轻叹:“你看你,出来吃个饭也能这么感慨,跟文学小青年似的。”书墨扯了扯嘴角,看他一眼,自顾自吃菜。继续辣,继续抹眼泪。

“……慢慢来。”顾家桢取出纸巾,擦去她额头渗出的汗,神情平淡,“我知道你心里搁着不痛快。不肯说,又放不开,便总是胡思乱想。”

书墨一滞,当即没好气反问:“谁胡思乱想了?”

“当我没说、当我没说。”顾家桢举手作投降状,然后往书墨碗里夹菜,笑道,“虽然是吃辣,但脾气不能上火。你啊,有时候就是急躁了点。”

书墨放下筷子,锁住他的视线,一个字一个字缓缓道:“顾、家、桢,你什么意思?”

“我怎么了?”顾家桢微微皱眉。

“姐姐一回来,你就开始看我不顺眼了?横着竖着挑毛病,我就这么惹你厌烦?”

“墨墨你!”顾家桢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仿佛所有的词都堵在喉咙,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张了老半天的口,最终撇开目光,低声道:“先吃饭吧。有话回去再说。”

其实脱口而出后,书墨自己也愣住了。她呆怔许久,眼眶酸涩,终究落下泪来。

周遭很是热闹。团团围坐的大部分都是m大的学生,青涩面庞,笑容嚣张,有的是热情和梦想。高谈阔论,激扬文字,仿佛世界不过是手心那么大,握紧就可以充当上帝。

书墨的位置正对着马路,抬眼就能看见三三两两的路人。好些年轻的情侣,或者手牵手走过,嬉笑打闹;或者骑着载了心上人的单车,驰骋飞扬。

是不是每个人都忘记,她乔书墨亦不过是一个23岁的小女子,比在座的这些青春笑脸大不了几年?她同样希望,任性的时候有人宽容宠溺,难过的时候有人支持安慰,快乐的时候有人分享欢笑。可为什么她的人生苍老得如此迅速?仿佛还未经历花季雨季的灿烂,就已走入风云变换的成人世界,接触人情冷暖,感悟世态炎凉。

那些被她跳跃而过的年少时光,究竟消逝在何方?连她的爱情都来不及风花雪月便已烙上成熟的印迹,只剩下柴米油盐。

爱是小性子,是闹脾气,是时不时来点小吵架作为调剂。爱是看见对方的时候既欢喜又悲伤。爱是将那个人当成出气筒、免费劳动力、保姆,还有撒娇的对象。

家桢,姐姐归国后,其实我一直不安、心境烦躁,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你能不能别用“无理取闹”的表情看着我?你能不能紧张一下、宠我一点?

家桢,我知道爱情最后总会演变成亲情。这些年,你习惯我的存在,于是逐渐不再宠溺与浪漫。争执时选择沉默,事后冷静沟通协商,理智解决问题。节日时仍记得互送礼物,不过仅剩一种仪式。

家桢,你的爱情已是亲情,可是我的爱情仍然是爱情。你能不能再等等,等我的爱情变质,我们再用波澜不惊的心态,一同携手婚姻?

书墨扯过一大把纸巾,将脸埋进掌心,拭去悲伤的痕迹。

第二十三章

回乔宅的路上,顾家桢沉默开车,乔书墨安静看向车窗外。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二手跑车停在栖熹路81号。书墨抿着唇,等了片刻,见家桢依然没有说话的意思,努力睁大眼睛,克制着声线:“我走了。晚安。”

话音未落,顾家桢唤了一声“墨墨”,同时抓住她的手腕,强迫她对上自己的视线,表情认真,“我想过了,墨墨。等这学期正式结束,我将学校的事情都办完,我们就准备结婚,好不好?”

脑袋里仿佛电闪雷鸣,书墨听见自己的声音略带颤抖:“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争取暑假内结婚。”顾家桢浅笑起来,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虽说咱们订了婚,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早点将你拐进门,以免夜长梦多嘛。”

书墨觉得自己的思维突然停顿,一时竟不能明白“结、婚”两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概念。而顾家桢仍在絮絮叨叨。“貌似结婚也不是那么容易。虽然房子是现成的,但到底要重装修一下。是不是需要添置很多东西?拍婚纱、订酒席、度蜜月,样样都麻烦……”

耳旁嗡嗡直响。婚纱?蜜月?书墨眨巴着眼,直直看向顾家桢。

“傻啦?乐疯了?喜呆了?”家桢凑近她,“还是……难道不愿意嫁给我?”被一张突然放大的脸惊吓到,书墨“啊”了一声,伸手不客气拍向他的脑袋。

“老婆——”顾家桢表情委屈至极。

书墨佯装严肃:“谁是你老婆?我还没嫁呢。”

顾家桢仍旧笑嘻嘻,继续凑近,眼对眼,鼻对鼻。气息缠绵,带着彼此的温热,瞳深处惟有对方的身影。书墨在心底一声浅长叹息,主动迎上去,吻住他的唇。

乔写意回到家时,所见的便是一堆人围坐沙发,热烈讨论婚礼事宜的场景。

一踏进门,她就被客厅的人员密度及热闹程度震慑到。瞄一眼手表,愈发纳闷。理论上,这个时间点,母亲应该在房内做面部保养,父亲可能在书房,书墨或许在她房内或许与父亲一道办公,画情则八成泡在网络。怎么这会儿全部聚集,开家庭会议?

“大小姐回来了。”茹姨最先发现呆立门口的乔写意。

画情立马招手示意:“大姐快来,我们正讨论怎么给二姐办一个独一无二的婚礼呢。”婚礼?写意的脚步略微一涩,随即恢复如常。

“我原本想多留你两年,倒是顾家老二等不及了。”宋若君拉着书墨的手,含笑道。

乔父亦颔首附和,然后看向写意:“小意回来得正好,快来替我的位置。这事儿你们娘子军商量着办,我就不参合了。”

“爸爸这么快就想溜啊?这可不厚道。”画情勾住父亲的手肘,笑容灿烂,“大姐刚回来呢,总得让她喝口茶再来出谋划策嘛。”说着,窜到写意面前,压低嗓音,一脸奸诈:“大姐,时间可不早了哦,看来和顾大哥的约会进行得……嗯嗯嗯。”

“你个小八卦!”写意忍住敲她脑门的冲动,视线扫过父母与书墨,平静开口,“我先去换身衣服再下来。”

开门、关门,一扇之隔,仿佛将所有的嘈杂热闹阻隔在外。乔写意怔怔靠着关紧的房门,闭眼,略抬头,深呼吸。她绝不允许自己现在的生活因那场年少时的爱情而再度变得一团糟糕。那该如何,才能令此时的心境平复如止水?

乔写意伸手覆住双眸,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带着讥讽与自嘲。她到底还是心有不甘,不然怎会在听到书墨与家桢的婚讯时,仿佛冷风过境,所有的理智差点冻结成冰?

手提包里突然传出手机铃声。她恍然回神,摸出手机,屏幕显示是顾平生的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休息了?”在顾平生听来,话筒传来的声音有气无力,透着浓浓的疲倦。

“没有。”写意握着手机,慢慢走到窗口,“有事?”那端的顾平生不知为何沉默不语。稍许之后,正当写意怀疑手机信号问题时,听见他用天籁男中音,温柔道了一声“抱歉”。

写意当即怔住,讷讷反问“为什么”。

“今晚你辛苦了。”只是极其简单的一句话,最直白的问候,几乎不曾起伏的语调,却全然没有客套寒暄的意味。顾平生的关心与体贴,只是藏在字里行间。在这样安静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让她有一瞬间想掉眼泪的冲动。她站在窗旁,看着夜色中的花园,无声说“谢谢”。

顾平生刚送乔写意回家,这会儿还在开车,见写意好一会没有反应,笑了笑,道:“早点休息吧。”正准备挂电话,突然传来写意一句“等等”。

“顾平生,为什么?”

这回轮到他茫然。写意的口吻仿佛在执著着某个答案。“什么为什么?”他从来不是随便给答案的人。

“你知道的,就是,就是为什么。”她有些吞吐,顿了顿,复又开口,“我不至于那么笨,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原来。顾平生了然,明知她看不见,却仍旧一脸认真地反问:“写意,是不是得不到答案,你会一直很有负担感?”

写意抿了抿唇:“那是自然。我不能无缘无故接受一个人的……付出。”其实她更想用的是“接近”这个词。这样突然而至的刻意靠近,她会害怕,继而非常想要逃避。

“写意,这不是付出。”顾平生浅笑,“一开始我是有目的的,你知道。”

“你用了‘一开始’。”

“对。现在,不,今晚之后,我觉得我的目的已经不重要了。”顾平生很高兴。跟一个聪明女子对话,会让人觉得轻松,且充满乐趣。

“为什么?”写意忍不住蹙眉,对话中含了越来越多的疑问,她快记不清最初的提问。

他终究笑出声:“何必想得那么复杂?我只是不需要那个目的了而已。”

好吧,就算如此,那又说明了什么?写意对着空气努力思索,最终放弃:“顾平生,你让我头疼。”仿佛躲不开,甩不掉。可是他并未对她恶意相向,且又是乔氏将来的亲家,总不好翻脸不认人吧?

“其实真的很简单,写意。”顾平生突然心疼这个总是独自作战却依旧能妥善生活的女子,“你是你,我是我,没有别人,撇开世俗带来的困扰,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自他了解那样一个所谓的真相后,言辞间已然带上隐晦.

“……可是,为什么你想了解我?”想了想,还是说出那句不客气的话,“为什么你想了解,我就得让你了解?”她的生活,之前不存在一个叫顾平生的男人,照样有声有色照样风生水起,何必多此一举?

顾平生显然被这个问题呛到,过了片刻,缓缓回答:“因为我想成为你的人生的倾听者。”

我的人生不需要倾听者。

这是乔写意的回答。噙着冷笑,直面窗外铺天漫地的黑暗。星光耀眼闪烁,依旧照不亮整片天空。月光如水倾泻,到底填不满每一处角落。

倾听什么?她的人生是一出狗血言情剧:人物单一,情节恶俗,过程纠结,结局讽刺,有什么值得去说?即便她真想寻找一个人坦白心事述说过往,那个人,亦绝不是身份尴尬的顾平生。

“写意。”顾平生无声叹息,“何必这么早下结论?”

乔写意咄咄反问:“你怎知我的结论下得轻率?”

“……我竟然说不过你……”顾平生带上几分哭笑不得,“写意,请勿走极端。如果你认为若干年前的性格带给你痛苦,并不代表如今这番改变,就能得到快乐。”

乔写意一怔,随即沉下脸色,连带声音都透出明显冷意:“你想说明什么?”

“我并无恶意。”

“你现在的言行让我不得不怀疑。”此刻的乔写意像一只全副武装的刺猬,面无表情,戒心十足,“顾平生,或许我可以认为,你知道很多故事,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