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6(1 / 1)

到底意难平 佚名 5202 字 4个月前

乔夫人关心则乱,其实乔先生在icu内,会有护士时刻注意的。”医生好脾气,一直保持良好态度。他稍作停顿,指了指书墨,又道:“我之前同这位小姐说过,这几天都是危险期,病情可能会加重,颅内压增高是常见发展症状。”

书墨略一点头,接口问道:“如果持续增高,会有什么后果?”

“人体需要平衡,一直增高自然会引起并发症。呃……”他想尝试深入浅出的讲明医学术语,一时停住话语,却是写意面色凝重,说:“比如,脑疝?”

“啊,你知道?”

“不,我只是上网搜了搜,对具体的概念原理都不太清楚。”写意看向医生,表情严肃认真,“不过我们知不知道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清楚。”

这句话甚有压力,医生了然颔首:“这一点你们放心,我定会尽力的。”

写意回他一个浅笑,诚心诚意道了声谢。

一齐迈出办公室,写意看见病房外的走廊出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随口问:“你打电话给家桢了?”换来书墨不带感情的回答:“没有。”

写意无声笑了笑。

icu病房前,家桢正安抚着乔母,见她们两姐妹一起走来,不自觉一怔。“你怎么来了?”书墨走至他身旁,轻声问。

“我来看看爸。”家桢微叹,“没事吧?”

“还好。”书墨答得甚是简明扼要。

写意则是靠近母亲,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旁边还有画情哀哀唤了声“姐”。写意递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道:“别总往坏处胡乱想。”

“医生会尽力的。”书墨亦补充,“妈,你受惊一场,先回家休息会。这里有我们。”

“不用。”宋若君这会儿的心情总算平复些许,佯装镇定,“你们去忙吧,这里有我和情情在就行。”

写意忍不住在心底苦笑。就她们俩在,到时若有什么情况,又是手足无措。适才那个电话打来,吓得她魂飞走了一半。恐怕书墨亦有此感,继续道:“让家桢送你回家,洗漱一下也好。”

宋若君犹豫一会,大概是意识到大哭之后确是有损形象,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第三十九章(下)

家桢送乔母走后,留下姐妹三人。书墨朝病房内张望几眼,道:“我还要赶回公司开会,大姐,这里就交给你了。”说罢,也急急离开。

“二姐真没有人情味。爸爸都这样了,竟不肯多待一刻。”画情瞧着她远去的背影,小声嘟囔。

“别这么说。”写意却是满腔无奈,“这个家,现在只能靠她撑着呢。”若没有书墨勉力,乔氏危机,后果不堪设想。

画情不再作声。

“你也累了吧?饿不饿?”写意转移话题。

画情老实点头:“哭了一场,跟伤筋动骨似的。”眼珠子一转,拍掌道:“让二姐夫回头买点东西送来。”

写意一愣,莫名地,竟没有出声反对。再回神,画情已给家桢拨了电话,央他送些好吃的来医院。之后眉开眼笑同写意道:“二姐夫真是好说话。”

写意但笑不语。

家桢的性子,现在看来,优点是好说话,缺点是太好说话。

医院里始终有一股让人说不清的压抑感,或许与它所包含的太多负面情感关联。整整一层神经内科住院部,装修以白色为主,很干净,亦没有喧嚣吵闹声。护士穿着洁白的工作服走动,医生同样披着白大褂。到处是白。白得刺目晃眼,白得惹人揪心。

写意不禁闭上双眸。

顾平生的电话便是在此时拨入的。第一句就为因为开会而不能接听她来电的事实道歉。写意有些意兴阑珊,答:“不用这么客气的。”

“怎么了?”顾平生当即听出异样,“好像很疲倦?”

“……爸爸病情加重。”其实之前,她拨打顾平生电话的初衷是想询问顾家与何子丹的关系。“不过医生已经处理了,现在暂时没事。”

“你还在医院?”那端的声音骤沉。

写意抿了抿唇,应了一声。果然下一秒,顾平生表示要赶来医院陪她。多温柔体贴的男人啊。写意望着白色的天花板,一时怔怔无言。

“写意?”

“嗯,如果方便的话就过来吧。”

挂了电话,画情眨巴着眼凑过来,虽然面上强装淡定,唇边已漏了笑:“谁?顾大哥?”写意忍不住戳她脑门:“这八卦的小丫头!”

“果然猜对了!”画情乐得一蹦,“姐,你就别偷偷摸摸了,我都知道的。”

“是吗?”

“我觉得顾大哥很衬你呀,你们俩个站一起可登对了,真的!”画情合掌,闪着星星眼扮花痴状,“我见过海妍姐,她不如你漂亮。”

写意第一次从自家人口中听及向海妍这个名字,难免思绪一恍惚,不过很快恢复,似笑非笑道:“不如,咱们把小羽也叫来?”

“哈?叫、叫他干吗呀?”

“唔,跟他说,我们家情情很悲伤很难过,需要借他的宽厚的肩膀靠一靠。”写意一脸认真。惹得画情“哎呀”一声,讨饶道:“好了嘛,大姐,我以后不说你和顾大哥了。”

正说笑着,顾家桢到了。

画情确是饿了,捧着家桢带来的西点,又嫌走廊里消毒水味太浓,跑别的角落解决肚子问题。写意噙着笑看妹妹跑远,回头朝顾家桢道了声谢。

她毫无波澜的语气令他明显一滞。沉默良久,正当家桢想开口时,又被写意抢先一步,温和道:“这儿有我就好了,你回去忙你的吧。”目光亦未落在他身上。

顾家桢站在原地不动,长长一声轻叹,只低低说了一句话,却令写意眼眶酸涩,顿时模糊视野。他说:“今天雨天呢。”他的声音依旧那么动听,轻而柔,在耳畔萦绕。

“你以前总不爱带伞,被雨淋了好几次,依旧不肯长记性。”

“最严重的一次,因为淋雨感冒,发烧39度,把我吓傻了。”

“后来……”

“不要再说了——!”写意别开角度,掩饰夺眶而出的液体,好一会才略略平静心绪,竭力淡定道,“都过去了,忘记吧,别再提了。”她背对着家桢,自然看不见他的眼角亦是湿润。

他确实不再提及,仿佛过了良久才低低道了声“对不起”。然而这个词却勾起了写意的愤怒。她突然冷笑——本是悲伤的面庞上漾起的冷笑,有说不出的诡异。

“你确实对不起我,顾家桢。”

第四十章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彼时,她心智未开,单纯,甚至偏向愚蠢,以为世间万物都是眼力所见,黑是黑,白是白,华丽绚烂,或者朴素淡然。然后初遇爱情。他有英俊的脸、温暖的怀抱、宽厚的肩,无法不令人流连,于是更觉人间美好。然而朝她迎来的,那些意料之外而又啼笑皆非的错误,将他们慢慢地慢慢地隔开,终究,她成了偶尔投影在他的波心的一片云。

到最后,任世间哪一条路,他们都无法彼此同行。

他说,我爱你。那确是在她最美丽的时光,只因从前,她心境坦荡洁白。

他说,对不起。此时,她已过沧海桑田,心内结痂,像一颗斑驳丑陋的果实,咬不动、砸不碎、煮不烂。

顾家桢,这一声“对不起”,着实来得太晚。当所有过往悲欢燃成灰烬,再说“对不起”,再挑起旧话题,除了徒惹她的恨意,除了勾起她曾受的煎熬回忆,还有什么意义?

那个时候,有多爱,就有多恨。恨着,却思念着。可悲而可笑。

任谁也做不到云淡风轻。

写意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她只是似有似无地笑着,右手指向走廊出口,仿佛不带丝毫感情,说:“你走。”背向身后的左手紧握成拳,才勉强抑住全身颤抖。

当初他们闹得最僵时,她亦没有这般态度冰冷强硬吧?对,她以前一直是顾家桢的“温婉听话”的小女朋友!

顾家桢只怔怔凝视着眼前强自镇定的乔写意,不动,也不说话。对峙不过几秒,他突然一把扣住写意藏在背后的左手,拉至眼前,低低道:“别动。”

“你!”顾忌着这里是医院,写意蹙眉冷对,竭力压低嗓音。却见顾家桢掰开她紧握的手指,轻抚着掌心:“看,指甲都嵌到肉里去了。你每次都这样。再生气,也不会大吵大闹,就虐待自己。”

写意突然哽咽,死死咬着唇,克制着不出声。

“以后别委屈自己。”家桢勉强浅笑,边轻笼她的四指,裹入自己的掌心,“找个宠你的爱你的人。用情要留三分,不要再像以前,只傻乎乎一头栽下去……”

“……不用你管。”语气仍是强硬,神情却已悲怆。

“还有,心里不痛快时别总憋着,恨一个人时不用强笑,喜欢上了也不要伪装。”他稍作停顿,笑容越发苦涩,“其实……我哥对你,确实很用心。”

写意低眉不语,许久,终于抬眸微笑,柔声答:“谢谢你的关心。”家桢确是没有料到她会是这样子的反应。他以为那是原谅,只因他看不出,写意的笑容里那抹极深极重的苍白和绝望。

如果说三年后,乔写意对顾家桢还有残留的情爱痴意,那么在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彻底消亡。

当年心心念念的良人是他,当年至情至意爱的人是他,当年许下承诺的人是他,当年爱得不够坚决的人亦是他,伤她至深的人仍是他。

世间亿万众生,除了他,都不是他。他以为,替她寻一个良人,期望她余生幸福,他与她之间的债就能一笔勾销麽?

不!无论她再遇见谁,那段被辜负的事实将永生铭记!他自以为是的“关怀”,不过是为了安抚自己内心的愧疚罢。对于写意来说,那是难堪,比发现自己的男朋友与亲妹妹手牵手在一起时还要难堪!

她的爱情,不需要顾家桢的“好心撮合”!

然而写意只是轻轻柔柔地道了声谢,听上去这般好脾气,然后暗中用力抽回手,张望四顾:“情情怎么还不回来?”

“就是。不知道躲那哪儿去了。”顾家桢亦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说。

之前种种,仿佛过眼烟云,一下子成空。

“你先回罢,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写意探向病房,眉目间染上几许悲凉,“爸爸睡得挺安稳的。”就那么静静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只有因呼吸而规律起伏的胸廓,才给人一点希望。

家桢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一声叹:“我留下陪你。”语气竟颇为肯定与强势。

写意闻言不禁轻笑。她稍稍侧过角度,注视身旁这个英俊的男人,唇边扬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确定?”视野里,果然见家桢神色茫然。恰好余光扫见一个匆匆而至、正张望寻人的身影,她的笑意不觉更加深几分,挑眉示意家桢看去,接着走出几步,挥手道:“平生,这里。”

顾平生赶得有点急。吩咐助理将余下的事务推迟处理,也没去地下车库取车,径直拦了辆出租车就过来了。

他自然看见家桢站在写意身后,并注意到写意第一次未唤他全名,不过神色不见丁点变化。快步走近写意与家桢,先朝弟弟颔首打了招呼,再直接问写意:“你还好吗?”

写意回他一个微笑。

家桢瞬间明白写意那句反问的潜台词,又忆起之前他同她说过的关于大哥的话,面上当即露出几丝窘意,唤了大哥一声,讷讷道:“我先走一步。”

“能不能把情情也送回家?”写意拦住他的方向。

“这样好吗?留你一个人?”家桢脱口问。却是顾平生回答:“没关系,我在这里陪她。”不约而同的,两兄弟齐齐看向写意。

写意一怔,突然很想朗声大笑。她佯装垂眸,掩饰眼底的冷涩讽刺,刻意平静道:“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不过,平生要是不忙,就留下来陪我吧。”

正巧画情自不知名的角落回归,瞧见顾平生,忙打了个招呼,又朝姐姐眨眨眼,意味十足。

“你回来得正好。”写意无视她的八卦眼神,“让家桢送你回家休息。”

“那不行,岂不是只剩下……”画情本是义正严词的表情,突然自以为明白什么,当即第二调“哦”了一声,改为同意,“我回家、回家。”

写意到底哭笑不得,暗中戳了戳妹妹的背,假装恶狠狠地飞去一个眼风。画情吐吐舌头,转身敛了笑意,朝仍昏迷中的乔父低声道:“爸爸,我先回家哦,下午再来陪你。”之后才急急推搡着顾家桢离开,不打扰大姐与顾大哥的相处。

顾家桢的二手跑车停在医院外的露天停车场,需要走一小段路。他撑着伞,小心替画情遮挡。

雨势已经明显转小。细雨如丝随风乱飞,时不时钻入伞内,轻触皮肤,微微一点凉。画情忍不住打量走在身旁的这个男人——他温柔、体贴、英俊有为。他是二姐深爱的人。俩人携手走过经年。画情从未怀疑过他们的感情。

然而今天她突然心生惶恐。原来人心叵测,哪怕是最亲的人,亦可能是披着羊皮的狼。怎么会呢?二姐夫与大姐,不是说仅仅曾是师生吗?可她绝没有看错他们彼此相握的手,那样暧昧的距离和姿势!

大姐、二姐夫、二姐?

画情突然觉得头疼,很头疼,非常头疼。

钻入车内,她继续保持沉默,打理着被吹乱的长发。家桢发动引擎,笑道:“今天怎么了?这么安静?”梳理的动作略一停滞,她涩涩答了句“没什么”,一转眼珠子,蹙眉问:“二姐夫,你喜欢长发的女人还是短发的女人?”

家桢失笑,抽空看她一眼,调侃道:“小丫头的表情好纠结。难道是你喜欢的人,喜欢短发类型?”

谁知道陆羽禾喜欢哪种类型啊!画情噘嘴。啊不对,被拐弯了主题。“我问你呢,二姐夫,别逃避问题。”

“我没有特别要求的。”

“哦?”画情紧盯住他的表情,谨慎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啊,短发的大姐和长发的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