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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意难平 佚名 5216 字 3个月前

说话。”

“恰恰相反,这里最清楚前因后果的人,是我。”顾平生顿显锋芒姿态,“家桢是我幼弟,他一直不够成熟,这一点我很明白。写意是您的女儿,她向来重亲情,您难道不了解?她当初选择退出,甚至长久保持沉默,无非是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幸福。至于书墨说出那样不负责任的话,让您无端误会写意的良苦用心,我想,您是否更应该去问问您的二女儿?”

画情亦小声道:“妈,或许是二姐误会大姐了。”

“算了,你们长大了,我管不了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宋若君支撑着勉强站起,“还好你们爸爸躺在那儿什么都不知道。不然,气也气中风。”

写意抬头,哀哀看向母亲,神色凄凉:“妈,我也是你的女儿。”

第四十八章

或许要等到时过境迁,心境才容易沉淀。以回望的姿势,更成熟的心态,思考生活的点滴,错误或者美好,唏嘘或者遗憾,都能理智淡然地去面对。

然而,生命当真是裹着华丽锦袍的败絮。不管是否大团圆结局,当初的误会和伤害,彼此给予的尖刺,在心头划下一道道瘢痕,外表光鲜亮丽,里面伤痕累累。可是,写意想,即便人生如何酸苦难捱,总要寻找些微的幸福吧?

在被母亲误会的那时,写意以为她的人生更多的是荒谬。而后来,当她平静地回忆起当初那幕难堪时,突然理解了母亲——宋若君或许不是乔写意的心目中至完美的母亲,可是她一直在努力做三个女儿的合格母亲。

写意以为母亲偏心、不讲道理,认为都是母亲的问题。可是她自己呢?懂事以后,写意逐渐减少对母亲的依赖,恋爱也好、出国也好,都是她自己说了算,又有什么时候是静下心来同母亲交流的?子女总认为母爱的付出是必然的,然而感情的本质是一种双向互动。她的母亲却一直在给予关心,若不然,怎会担心她的婚姻?因为只希望看到女儿幸福,不想冒一丁点风险,才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罢?

只是那会儿,乔写意只听见自己的满腹委屈。

她想尖叫,想砸东西,甚至想同妹妹大打出手。最终是顾平生领着悲哀却无措的她离开。他帮写意预定酒店,一手将她安置妥当。

站在整洁却陌生的客房,写意突然笑起来:“那是我的家,为什么是我走?”

顾平生摇头:“那是你父母的家,并非你的。”写意的笑容瞬间苍白。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你们都需要冷静。”

写意将脸轻磨他的掌心,合上双眸,睫毛微微湿润,颤抖似破碎的两瓣蝶翼。

顾平生忍不住无声叹息。

“为什么?”她的音量很低。

“去问。问你妹妹,问伯母。当你足够冷静的时候。”

“我问不出口。”

“你必须问清楚。”他将写意拢入怀中,“写意你要知道,能成为一家人是缘分,但并非每个家庭都和睦美满。”就比如他的家庭。财富并不能买来相亲相爱,更多情况时,反而是罅隙的催化剂。他稍稍停顿:“你已做得足够好。”

不不,只因你尚未发现我心中蠢蠢欲动的魔鬼。写意说不出口,只紧紧回抱住顾平生。他仿佛有无限的温暖,总能令她重生力量。

“就算伯母伤害了你的感情,那也是以爱之名。”

是的,以爱之名。

请原谅任何以爱之名的伤害。如果没有关切的爱,谁会去理睬路人的人生?

写意有些一蹶不振,打定主意过几日安静生活,但现实并未给她太多时间。不多久,医院来电,乔父终于恢复意识。

在父亲的康复面前,其余的一切都可以暂缓。病房内依旧是一家人齐聚一堂。谁也不敢刺激乔父的病情,那些争执和冷战仿佛从未发生。宋若君握住老伴的手,笑着抹眼泪。三个女儿却只有画情敢陪在母亲身侧。写意与书墨均站在病床另一侧,彼此相距不远不近。

大病初醒的乔帷仿佛一下子老去数年,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全面检查后,经管医生不得不遗憾告知,曾叱咤商场的乔帷董事长,如今双下肢的感觉运动功能全部丧失,意味着无法自主行走。医生鼓励说:“也不一定就只能这样了。接下来还要持续治疗和康复锻炼。”

“鬼门关走了一圈,能活着已是万幸。”老头子倒是乐观,虽然虚弱,仍含笑宽慰一家子女性,“公司还好吧?”目光已落在书墨身上。

“先别管那些,你才刚好一点。”宋若君轻抚丈夫的手背。一旁画情的眼风扫了扫沉默的两个姐姐,笑眯眯抓住父亲视线:“爸爸要听妈的话。公司有大姐和二姐看着呢,不会有问题的。”

“是啊,爸,你只管安心修养身体。”写意到底开口,“墨墨是你一手栽培的,你要相信她。还有,我也在乔氏企业上班了。”

乔帷很是欣慰:“你们姐妹合心。”

俩姐妹一怔,无言以对。

“家桢呢?”乔父突然问起女婿,“怎么不见他?”

写意心头一紧,却见母亲神色自若答:“前两天一直守在医院。也累着了,我让他回去休息休息。”连书墨都未流露异常。仅仅是为了暂时瞒住父亲?还是退婚一事做不得数?

不过这个话题一掀而过,仿佛顾家桢本来就是无关紧要不置可否的人物。

写意在酒店暂住。仍会去医院探望父亲,却几乎不与家人交流,连画情的电话都不肯接。顾平生揶揄她“像闹离家出走的小孩子”。

不仅是她。

乔家三姐妹似乎同时回归青春叛逆期,统统变为不按逻辑道理的小女生。写意赌气,故作忙碌,学做鸵鸟。书墨只扔下一句“我们三人的心结,请顾大哥勿插手”后便玩起捉迷藏,躲他躲得紧,连通过家桢都逮不到踪迹。画情是越发伶牙俐齿,连顾平生都略略吃不消那些冷嘲热讽。饶是如此,顾平生仍私下请画情搭桥,欲与乔母做一次面对面交流。

他能做得也就这些。有些纠结,必须当事人出面解决。

不过尚未见到宋若君,乔书墨倒是先找上门。

抵达见面地点时,乔书墨已到场。顾平生落座,礼貌表达歉意。

“顾大哥总是这么绅士。”书墨笑起来,“是我早到,不必道歉。”她为他斟了杯茶,开门见山。“我姐姐现在怎么样?”

“何不亲自去看?”

“我会找她的。”书墨略略点头,“我听情情说,顾大哥非常爱我大姐。”

顾平生但笑不语。

“那么,顾大哥是否愿意帮助大姐一齐管理乔氏企业?”书墨直直注视顾平生的反应,忽地嫣然一笑,“难得见顾大哥的表情如此丰富。”

“你想将乔氏交予写意?”

书墨眨眨眼:“我力不从心,想请大姐、姐夫接手。”她抿了口茶,笑容无辜无害。“接收乔氏于你来说,百利无一害。一来,我爸妈必然得答应乔顾联姻,二来,顾氏集团的版图更为扩大。我相信顾大哥有能力管理妥当。”

“恐怕伯父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爸爸已无能为力。”

“你何必让二老伤心?”

“乔氏倒闭,他们会更伤心。”书墨自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放置桌面中央“这几日我已将公司大小事务梳理完毕,这里的条款内容,顾大哥可以先看看。不过我希望你能尽快考虑好。”她稍作停顿。“当然,门面上,公司依然属于乔氏,大姐将是接班人。”

顾平生只瞥了文件一眼,看向书墨,唇边浅笑:“你似乎很肯定我会答应。”

“因为这将助你取得我父母对你与大姐的婚事的同意。”

“即使伯父伯母不同意,结局不会改变。”

“但大姐会难过。”书墨笑起来,“她从来孝顺。尊老爱幼,是真善美的典范。与她相比,我就是魔鬼。”

顾平生一怔。

“你的眼神在问我‘为什么’。”她表情坦荡,“我嫉妒大姐,故而横插一手。我知道结局必定会大团圆,我只想令她的幸福无法完美。”

是,写意的性格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算与父母姐妹和好如初,她心中终究留下伤痕,从此代沟横亘,再难痊愈和贴心。顾平生只觉得心底发凉:“她是你姐姐。”

书墨微微垂眸:“早在四年前,她已将我看做罪人。”

顾平生只觉得荒谬可笑:“不,是你太耿耿于怀。”一个一心以为是对妹妹的成全,谁料落在对方眼中,成为一种惩罚。一个长期被罪念折磨,最终麻木,干脆用嚣张和算计来伪装。就这样渐渐磨灭了姐妹情。“你与家桢……”

书墨打断他,笑得浅淡:“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与顾平生告别后,书墨去了医院。

母亲照旧陪在病房。老一辈的感情,或许平日里看去只觉得平淡,但关键时刻是能共患难的。这几日,母亲都对她不理不睬。是在同时惩罚两个女儿呢。

书墨站在病房门口,瞧着父母微笑交谈的场景,突然想掉眼泪。

是乔父先看到二女儿,轻轻招手示意。“爸、妈。”书墨走到病床旁。宋若君握着老伴的手,头不抬眼不看。书墨无奈苦笑:“爸,我想和你谈一点事。”

乔帷了然,回握一下妻子的手。宋若君突然沉下脸色:“有什么事我不能知道?”

“大概是公司的事,你不是向来烦听到那些麽?”乔帷耐心安抚。

“我今天还就想听了。”

书墨抽了抽眼角。可见老妈任性起来不输任何一个女儿。她有些心虚,稍稍避开父亲的目光,低声道:“我想将公司交给大姐全权管理。”

乔帷倒是冷静,只一怔,语气舒缓:“小意的能力……暂时还不够吧。”

“有顾大哥协助,应该没问题的。”

“谁?”

“顾平生。”书墨不顾母亲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他与大姐彼此相爱。”

乔帷确实一惊,不过随即恢复平静,转换问题:“怎么突然做这个决定?”

“对不起,爸爸。我有些力不从心,想暂时休息。”她不敢告诉父亲,或许她会一直休息。

乔帷不疑其他,点头同意:“反正公司是交给你们三姐妹的。你累了,就先交给小意打理,调整好了再回来。”

宋若君在一旁默默听了良久,终究一声叹息,看向二女儿,语带双关:“你们翅膀硬了。”翅膀硬了,各自飞吧。外面是风吹雨打还是春暖花开,都看个人的造化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当真帮不了亦决定不了两个女儿的人生,只希望她们都不会后悔。

会不会后悔?

三年前,乔写意做出决定,有没有后悔?三年后,乔书墨做出决定,会不会后悔?

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在年老回忆时,会毫无后悔之事的吧?谁都无法评估当时当刻的决定是对是错,只有走到终点时才能知道答案。既然如此,先走着瞧,别管那么多。

第四十九章

写意是在办公室里再见书墨的。一抬头,见两个妹妹笑盈盈站在眼前,不免诧异,脱口问:“你们怎么来了?”

“谁让大姐你都不肯接听电话啊。”画情撅嘴,“我们只好找上门了。”书墨随即开口邀请:“大姐,中午一起吃饭吧。”

真是,盛情难却。

“左岸右岸”的vip房间,三姐妹同坐一桌,聊得尽是无足轻重的话题,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越发生疏了,写意在心底叹息,抬眸恰好对上书墨的视线。

她的眉眼微微弯起,语气轻柔:“大姐,公司很快有人事调动。你将成为乔氏的总经理。”

什么!?

“别开玩笑。”写意难掩惊讶神色。

“当然不是玩笑。”她办事,自然是全部妥当后才发出通知。“放心,顾大哥会帮你的。”

“……什么意思?”

书墨佯装不懂写意语气中的质疑和戒备:“我想休息一阵子,公司就交给大姐和大姐夫了嘛。已经订好机票,明天出发,我要好好度个假。”

画情“哎呀呀”叫起来:“二姐,好突然!”

写意只剩下目瞪口呆,良久,讷讷问:“爸妈知道不?”

“嗯,差不多吧。”她只是含糊提起,不敢告知内心真实打算,“还好爸爸已经逐渐恢复,我也好意思溜出去玩。”

却是画情突然言辞犀利:“二姐,你这可算是逃避?”亦不等书墨回答,继续咄咄发问。“你与二姐夫的婚事是否作废?你与大姐之间还要继续争锋相对?”

书墨怔住,片刻后才勉强笑答:“我与家桢的婚事将无限期推后。”接着看向写意。“当然,世事无常,谁也预料不到未来会怎样发展。”

写意只保持沉默。

是早打定主意了的吧?她能夸赞妹妹的厚道麽?将后路都安排妥帖,才来发表这通告别演说。看来父母亲、画情,甚至平生都已知晓,就瞒着她一个人了?

让她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个场景呢?三年前,她乔写意倒没做得这般漂亮呢。

如今两姐妹之间终于不再有顾家桢这个人存在,算不算是回到原点?那么其间的三年时光,究竟去了哪里?她们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人生如戏。当真是一场又一场似曾相识、荒诞不经的戏。她们在戏台子上演一出出悲欢离合、嬉笑怒骂,可演得再栩栩如生,到头来,仅仅是一出戏罢了。

连观众都只是她们自己。

写意越想越觉得可笑,唇边不自觉带上讽刺:“梁凤仪在小说里写过一段话,不光贴切,我还深有感触。”她顿住,直直盯向书墨。“在海外生活的好处是,没有人轻易知道彼此的身世,都能以一个崭新的形象出现,隐了真面目后,连过往曾有过的创伤,都可以收藏得密密实实,心头会特别舒畅。”

“就是这样。”书墨微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竟然都不避讳彼此的伤疤。画情着实诧异,又不敢随便插话,只好眨眨眼,打量来扫描去。却被写意逮到,问:“干吗呢你?”

画情扭捏出声:“你们这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