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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春宵静若歌 佚名 4661 字 4个月前

跪下。李泽祈说了些客套话,又道:“皇上,吾国皇帝陛下特令在下送来画卷一幅,愿皇上、皇后娘娘夫妻恩爱,比翼双飞。”

“真是有劳了。”宫黎彤微笑,却是咬牙切齿。侧头瞥了父王一眼,见对方面上如常,不由又心底泄气。

李泽祈击掌,令小童将画卷呈上。夫妻二人合力将画卷展开,在座众人只觉眼前一亮,颇有惊艳之感。此画卷画的是万里江山上,鸾凤齐飞的美景。织画的丝是冰蝉雪丝,裱画的框的是翠山楠木,两样皆是东龠国宝,价值连城。

众人惊叹。宫黎彤却只看一眼,令人收了,请他二人入席。

晚宴的气氛再次冷冽下来。随后,南桦国使者送来南海千年珍珠九枚,北泶国使者送来紫玉如意一对,宫黎彤亦是不屑,脸上未有丝毫欣喜之色。宫绪淳更是不发一言,自顾自地斟酒独饮。众人小心翼翼,不敢交头接耳。晚宴进行得悄无声息。

酒过几旬,宫绪淳突然开口道:“时辰不早,皇上该入洞房了。”

宫黎彤讶然盯着他,未有行动。

宫绪淳又道:“皇上该入洞房了。”森然冷冽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命令,不是询问。宫黎彤苦笑,缓缓起身。

梅四娘瞪大了眼睛,紧紧抓住李泽祈,小声道:“你确定他就是在清平楼和我们住在一起的龚绪?”

“你说的不错。”李泽祈淡淡点头,嘴角却泛起一丝笑意。

“你笑什么?”梅四娘挑眉。

李泽祈道:“有好戏看。”

“什么好戏?”梅四娘皱起眉头,丝毫看不出这其中的意味。眼前的宫绪淳仿佛换了个人,摆足了“太上皇”的架子,可她更喜欢那个在清平楼不求回报给予她帮助的龚绪。

宫黎彤一离席,晚宴便正式宣布散场。众人松口气,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不敢多言,依旧默默。

梅四娘拉了李泽祈,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宫绪淳,大声道:“龚绪,你给我站住!”

宫绪淳并不回头,似未听见,继续前行。倒是他身后的太监忍不住了,喝斥道:“放肆!太上皇面前,怎可大呼小叫。”

“去你娘的!”梅四娘瞪他一眼,道,“老娘更大声的时候都有,轮不到你这不男不女的东西来教训。”

宫绪淳这才停下,回身,淡淡看了李泽祈一眼,道:“原来是十四皇子。不知有何事?”

李泽祈笑而不答。梅四娘却抢先道:“行啊你,连他都不认得了。”

“我应该认得么?”宫绪淳看向刚才那太监。

太监忙道:“这个,奴才也不知,但听闻太上皇失忆前,曾在太平镇与十四皇子相处过……”

“失忆?”梅四娘瞌下眼睑,愈发茫然地看向李泽祈,“还有这种事?”遂又低声道,“那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我欠你的银子也不用还了……”再抬起眼时,眼里已多了分喜悦与释然,一把拉过宫绪淳道,“这太监说得不错。你确实认识我们的。你好好想想。”

宫绪淳更茫然地看向李泽祈,李泽祈一拱手,道:“家门不幸,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梅四娘很不乐意地接受了他“家门不幸”四个字,又对宫绪淳道:“先生别听他的。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认识小十四、梅四娘?还有易书,老管你要钱还债的那个?哦,说到易书呢,可好笑啦。他现在留在清平楼,被李修竹调教得真是不错。李修竹跟他说,他脱一件衣服,说能得一文钱。结果易书为了赚钱,就一次穿了二十多件衣服。我的娘啊,大热天的啊。他当天晚上就中暑了。天!就他赚的那点钱,还不够付药钱呢。哈哈哈……”

宫绪淳摇摇头,有些尴尬,甩开她,面上却依旧礼貌:“娘娘所言,宫绪淳并无半点记忆。抱歉。来人,送十四皇子夫妻二人回颖寒宫。”转身走了。

梅四娘愣在原地,良久才回神,直拉了李泽祈哭道:“他这是怎么了?他救我的事我都还没忘,他怎么不记得了?”

李泽祈拍拍她,淡然吐了两个字出来:“装的。”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清平楼的故事,我会写在下一个故事里的

下次我一定要写个轻松一点的,绝对不黑暗

第四十一章 离别

宫黎彤怒气冲冲走进凤语宫,一脚踢开正殿的大门,走进去,未有停留,绕过屏风,走向床沿上坐着的女子。自是他的皇后,杨歆兰。

华丽的凤冠霞披穿在女子纤弱的身上,宫黎彤只觉得恶心。为什么他一定要做这种事呢?自提亲、下聘到成亲,不过一月。可其间他明明有很多反驳的机会,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父王的执著总叫他难堪。但倘若此刻,这新房里的人是父王,该有多好。

宫黎彤苦笑一声,伸手扯去杨歆兰的盖头。

就在他抽手的那刻,一把匕首突然从杨歆兰腰间窜了出来。宫黎彤连忙侧身,顺势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拉,将杨歆兰整个人扔出去,撞在墙上。

匕首落地。杨歆兰背脊生疼,骨头好似断了,然而她却并不收手,很快拾起匕首再向宫黎彤刺来。宫黎彤旋身闪开。杨歆兰扑了个空,额头撞在桌角,鲜血长流。宫黎彤冷笑,将之踢翻在地,一脚踩在杨歆兰握住利器的手上,“啪”的一声,手骨断裂。

“哼!”宫黎彤笑,“杨家的人,好大的胆子!”

“此事乃我一人所为,与杨家无关。”杨歆兰喘着气,抬起眼,目光落在宫黎彤左脸的十字上,瞬间凝固,片刻又笑,道,“哈哈,报应!”

“什么报应?”宫黎彤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提起,“那天你要救的人死了?”

“原来你还记得我。”杨歆兰挣脱他,目露凶光。“都是你!如若不是你,他就不会死了!”

“与朕何干?”宫黎彤坐在床上,静待下文。

杨歆兰嘶叫:“如果不是你故意为难我,我又怎会赶不及救他!”

“是你的钱不够,他的运气不好。”宫黎彤不屑看她一眼,“就为这个,你要杀朕?”

杨歆兰冷笑:“自然不是。”

“哦,朕以为你是这种没头脑的女人。抱歉。”宫黎彤眯起眼,“那是因为什么?”

“你不该娶我!”杨歆兰恨恨道,“我和他,自幼便有婚约。他若不死,我便是他的妻;他若死了,我仍是他的妻,一生一世都要为他守寡。而你,又为何要去杨家提亲?”

“原来你倒是个痴情种。”宫黎彤了然笑道,“那正好,朕现在就赐你一死。诛九族!”

杨歆兰浑身一个激灵,跳起来,扑向宫黎彤:“我要你陪葬!”

宫黎彤轻笑着躲开,道:“杨素西那老家伙教女无方,胆敢行刺皇上。想来杨凌邪也是一伙的,一块儿诛了吧。”

杨歆兰捡了匕首再次攻来,喊:“宫黎彤,此乃我一人之举,与杨家无关!你这昏君,杀我一人便可!”

“好大的胆子!”宫黎彤眼眸一凛,一巴掌打在她脸上,道:“朕的名讳,只有父王一人可以叫。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空有皇后虚名的贱人罢了,纵使死了也活该!”

杨歆兰气极,出其不易抱住宫黎彤腰部,高高举起匕首叫道:“你这昏君!今天我就与你同归于尽!”

宫黎彤捉住她的手反剪在身后,只听“卡嚓”一声,肩膀脱臼。杨歆兰惨叫,额上虚汗如小溪般蜿蜒而过。

宫黎彤耐心耗尽,将她扔在地上,冷声道:“朕念在你父亲的份上,留你一条性命。不要不识好歹。再有下次,杀无赦!”

杨歆兰痛极,口不择言,叫道:“你若今日不杀我,他日必死在我的手上!”

“是吗?”宫黎彤眯起眼,笑道,“朕倒要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朕先死!”言罢再踹了杨歆兰一脚,向外走去。

杨歆兰仍是不甘心,欲起身反击,无奈全身疼痛,这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宫黎彤的对手。又想到自此以后,要长居宫中,生不如死,不禁又泄气,嚎啕大哭。

宫黎彤却不理会她,伸手覆在门上。他只要轻轻用力,这门便会开启,而他却在此时犹豫了。

门外有人。

不是李元顺,也不是别的宫女太监,是宫绪淳,他的父王。

宫绪淳站在院内,摒退众人,独自望向纸窗内忽明忽暗的灯火。看着里面的两人挣扎扭打在一起,听着那女人诅咒一样的哭喊,他想离开,却不能动。他仿佛是那个被杨歆兰的咒术禁锢的人,双腿钉在地上,分身不得。

彤说:“朕的名讳,只有父王一人可以叫。”这话就像那黑暗的匕首,深深刺进他的胸膛。眼泪不知何时已夺眶,在寒夜里更显凄凉。而头顶,依然是光华四射的烟火。皇家的灯火,要一直燃烧至天明。只是那璀璨的华光布满天空,却如何也温暖不了宫绪淳淌过脸颊的泪珠。

宫黎彤将手覆在门上。从门缝里飘进那人呼吸过的空气,这空气依然那么温暖,那么香甜。他深深地吸一口气,指尖却在颤抖。杨歆兰哭喊的诅咒像有形的符文般缠在他的身侧,他想打开门,逃进父王的怀里——却不能。

怕看见父王决绝的背影,怕听见他冷冽的声音,更怕触到自己在父王面前日渐脆弱的心。自己的心,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爱哭了呢?从心底淌过的眼泪,由小溪逐渐汇成大海,他好怕,总有一天,这惊涛骇浪要将他的灵魂吞食。

手从门上缩回。宫黎彤静静地站着,脸上挂着微笑。心底想象着,门的那端,父王脸上的表情。想象他是爱自己的,想象他喊着自己的名字轻声地啜啼。

夜,愈发深沉。杨歆兰累了,终于止了声音。宫黎彤却站着,和父王一起,分居门的两端,共同守着一夜春宵。

没有语言,也看不见对方。一个的泪流在脸上,另一个,流在心底。

良久,烟火熄灭,东方渐白。门外的人影慢慢向门边靠拢。宫黎彤大气也不敢出,身子僵硬,静观着那人影行至门边,弯腰下去,而后起身,转身,迈步,渐行渐远。

父王!

他急忙打开门,台阶上,摆着小十四的龙形玉佩。

那日梅四娘将玉佩塞进宫绪淳手里时说过,若是宫黎彤为难于他,看见这玉佩,必会收手。

宫黎彤摇头苦笑,将玉佩捡起来,飞奔至凤语宫后方最高的七星楼,凭栏俯瞰。父王的身影,正缓缓向宫门移动。

他要走了!

宫黎彤叹息,却并不令侍卫拦住宫绪淳。早就知道会有今天的,从父王假装失忆的那天起,他便料到了父王的离别。只是预料着,却也期盼着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晨光微出,阳光直射玉佩的龙眼里,像绝望的眼泪,哭也哭不出声。

身后响起一串沉缓的脚步声。李泽祈顺着楼梯,缓缓而上。

“你早知道他没有失忆,为何不揭穿?”

宫黎彤苦笑,他自有他的苦衷。不是感觉不到,父王每次打他时,手都在颤抖。那么柔弱善良的人儿,狠下心抽打自己的时候,需要鼓足多大的勇气啊。以前的父王,看见他掉根头发都会心疼地哭,如今却不得不在他面前强自坚强,父王的心,该有多疼呢?

宫黎彤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总觉得自己满腹的伤痕,比不上父王的十万分之一。

李泽祈又道:“你现在拦住他,应该还来得及。”

“不用。”宫黎彤摆摆手,用他所能知道的最毫不在意地语调缓缓道,“让他走吧。”

“那你是否想过,他出了宫门,落入风无眠手中,会怎样?”

宫黎彤抿紧了唇,眉稍轻蹙。

行至宫门的宫绪淳缓缓回身,望向七星楼,竟与宫黎彤四目相对了。晨光映着他半个身子,使得那未浴金光的另一半,也略略泛起了神光。

父王,看起来好忧伤呢。宫黎彤闭上眼,心酸地想。

李泽祈又道:“他刚到清平楼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听说是你要杀他?”

“哼!”宫黎彤仍是闭着眼,却冷笑,“你听谁说的?我从未派人去杀过他。”

“那会是谁?”

“不是我,自然是那个人。”宫黎彤蓦地睁开眼,看向李泽祈,眼底起了一丝杀意,“你明知道那人是谁,却不告诉我。”

李泽祈耸耸肩,笑道:“我喜欢看好戏。”

“你不怕我现在杀你?”

“你有那个心情吗?”李泽祈呶起嘴,看了看宫黎彤手中的玉佩,“收了我的玉佩,证明你心底记着我过去对你的好。在东龠就数我对你最好,若不是我帮你,你早就死了。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