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舒敛容,一脸肃穆道:“街上的情况很糟。”说完他长叹一口气,沉默半晌,仿佛没有看见杨丫丫急切的表情。
杨丫丫见他半天不说话,不由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啊。”
范孟舒抬眼看着她,慢慢道:“你可还记得我们回客栈前,在街上看到有官兵驱赶百姓的事情?”
杨丫丫点点头,猜测道:“难道那个什么孟将军把街上的百姓全当作强盗抓了起来不成?”
范孟舒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头,杨丫丫看的糊涂时,他说道:“他是把街上的流民都定罪当作了强盗,却没有抓起来,因为捉到牢里是要给犯人吃饭的,他们自己的粮食尚且担心不够,哪里又会再想分给别人。”说到这里,他停住,盯盯看着杨丫丫,直看得她脊背发凉。
杨丫丫张口结舌,半天才开口,喃喃道:“姓焦的将军莫不是把他们都赶出了城?”
范孟舒眼中闪过悲痛愤怒,厉声道:“正是。焦蒙恬将街上所有的百姓,不论是流民或是彼时正好在街上的当地百姓加上狱中的犯人,全部赶出了崎常。官兵驱赶百姓的时候,许多百姓抵死不愿出城,于是窜入附近的民居中。这些官兵竟不管三七二十一,连闯入民居的百姓带原来民居中的百姓一齐推搡出来,赶走。如今大街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个流民,也没有一个百姓敢上街。”
杨丫丫胸中登时仿佛堵了一口气无法正常呼吸,她想到焦蒙恬这一招借刀杀人的毒辣计策,心中仿佛燃起熊熊烈焰,又想到成千上万的无辜枉死的百姓,心中便痛不可挡。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从她仿佛蓄着两汪池水的眼中毫无征兆的纷纷滚落。
她哽咽着,道:“难道,难道百姓都死了,他便能守住崎常么?”
范孟舒也是眼眶微红,“崎常是必定守不住的,他这样做只能减轻一些负担,使崎常失陷的步伐缓上一缓。”
她不禁怒从胸中起,大声道:“负担?百姓的生命竟是他的负担?没有百姓,空留一座城池有何用处?”
清源被她的声音惊醒,半眯着眼睛,小脸蛋烧地通红,嘴巴一张一合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声音低哑小声,“姐姐,姐姐,清源好冷---”
卷四丫心坚定之漫漫回程路 第九十二章 清源病了
明天我家宝贝周岁,两更庆祝。 but,要招待客人,可能在下午和晚上。
****************************
杨丫丫看到清源仿佛冷极,轻轻发抖的模样,心中顿时一痛,口中连连道:“姐姐一会儿给清源请大夫来,清源再睡会儿好么?”边说着,边急忙又给清源盖上一床被子,拿下他额头上的布巾,手掌覆上,发觉他的额上滚烫,不用嘴唇碰触也知道烧的极为厉害。她重新浸湿拧干布巾敷在他的额上。
清源闭上眼睛,模糊喃喃道:“姐姐快些,清源好难过。”
杨丫丫心疼清源,眼泪不禁流的更急,“范公子,还请你再出去找一找吧。”
范孟舒叹一口气道:“好。”他走了两步,又回身道:“你们也要小心些。”
范孟舒离开后,杨丫丫心神不宁,再也没有一点睡意,在房间剩下不大的空间里来来回回转了无数圈,终于想到她在破庙中曾经救治姬百江的法子。心中不由闪过一丝希望。她唤醒文姬,叮嘱她照看好清源,便一个人跑到厨房想找些生姜。
还未走到厨房,就听到厨房中传来微弱隐忍的哭声,她心中吃惊,不由放轻脚步,慢慢踱到门口。厨房大门敞开着,一个灰衣男子发髻凌乱的蹲在地上正哭着。她感觉没有危险,又想到,哭着的男子必不愿被陌生人看到自己痛哭的模样,站在门外一时不知该进去好还是离开好。
那灰衣男子哭了半晌,抬起头来,赫然是客栈掌柜。他蓦然看到门口有人,噌一下站起身来,恨声道:“我的客栈都给你们砸光抢光了,你们又来做什么?”
掌柜从外面回来后,看到自己多年经营的同福客栈被强盗和官兵抢掠地不成模样,多年的成果毁于一旦,被刺激的一下子懵了,现在看到有人,直以为是强盗或是官兵又回来作恶,早忘了平时自己如何谨慎小心,只想发泄心中的怒气怨气。
杨丫丫慢慢走进厨房,轻声道:“掌柜的,我是住在柴房的客人。你不要紧吧?”
掌柜喃喃道:“客人?”眼中渐渐变得清明,声音变地冷冷淡淡,“你来做什么?”
杨丫丫道:“我们刚从街上回来,我弟弟病了,想找些生姜来用。”她特意说明自己在强盗来时逃了出去,也是刚刚回到客栈,防止掌柜怀疑他们勾结强盗。
掌柜边向外走去,边道:“姑娘看厨房里还剩下什么,尽管拿去用吧。”经此一劫,他满是心灰意冷。
杨丫丫喜道:“多谢掌柜的慈悲。”边说边拱手相送。
待掌柜走后,她赶忙四下翻找生姜,找了半晌,终于在放砧板的台子下面的柴草中,给她找到几块生姜。她心中登时欢喜非常。搓洗干净,就着砧板剁碎其中一块,熬了满满一大碗姜汤,又把剩下的几块生姜放在一个碗中带回房间。
她把盛着生姜的碗交给文姬放好。待姜汤凉了一些,自己一手扶起清源,轻声道:“清源,清源,起来喝些姜汤。”一手将姜汤放到清源嘴边。
清源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了杨丫丫一眼,喃喃道:“姐姐,我好想睡觉。”
杨丫丫拍拍他一边的脸颊,唤道:“清源,清源,不要睡,喝完姜汤再睡。”
清源又睁开眼睛,听话地张嘴喝了一口姜汤,皱着鼻子低声嚷道:“姐姐,好难喝,我不要喝好不好?”
杨丫丫看着他皱着的小脸,心中不由一痛,哄道:“好清源,喝了姜汤身子就会舒服多了,听姐姐的话。”
清源看她一眼,终于憋着气,一口气喝下这一大碗的姜汤。喝完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接着依在杨丫丫怀中,又沉沉睡去。
杨丫丫轻轻放下清源,帮他盖好被子。拿过剩下的生姜,在院中捡了一块一头还算圆滑的石头,就着盛生姜的碗,细细地把生姜磨碎。没有纱布,她只好将布巾洗干净,撕了一块来包住生姜汁沫,拿着在清源的额头手心脚心上不停擦拭。
文姬一直看着她忙前忙后,自己也插不上手帮不上忙,忍不住道:“姐姐,看你这么照顾清源,不知道的还以为清源是你自小带大的亲弟弟呢?”
杨丫丫一愣,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半晌才幽幽道:“我也有个两岁的儿子。”
文姬从来没有听杨丫丫说过她自己的情况,还以为她也是姑娘家家的,哪知道竟已经有一个两岁的儿子了。这一听不由吃惊,结巴道:“姐姐,姐姐,嫁人了?”
杨丫丫秉着自己一贯的说辞,淡然道:“我是寡妇。”
文姬更是吃惊,半天才找着自己的舌头,“我,我不知道---对了,姐姐的儿子呢?”
杨丫丫答道:“还在裕太,我北上就是为了见他的。”说着眼中射出温柔渴望的光晕。
文姬看着,怎么看怎么觉得杨丫丫的目光像极了自己娘亲看自己时的目光,所以一下子就接受了杨丫丫的说辞。
杨丫丫很快回过神来,将包着生姜的布巾交给文姬,叮嘱她如何使用,便再一次回到厨房,想找些米面为清源做些流食。可是几圈细找下来,竟没有发现一点粮食的踪影,想是被强盗都劫掠干净了。只发现在洗菜的大盆中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她将青菜叶子重新换水洗干净了,放到砧板上切好,又放到一个碗中藏起,留待清源醒来做粥用。
回到房间中时,范孟舒也已经回来了。杨丫丫看到他歉意的表情就知道他又没有找到大夫,吊起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范孟舒道:“这次真正全城戒严了,到处看不到一个人影。我找了好几家医馆,不是没有人,就是大夫不敢出诊。只有一个老大夫好心送了我几包退烧的草药。”说着自鼓鼓囊囊的怀中掏出系成一摞的草药包。
杨丫丫高兴的接过草药,口中道:“有草药也行。我去煎草药,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一下清源。”转身奔出去,跑到厨房门口才想起没有问范孟舒这草药该怎么煎制,于是又跑回去,气喘吁吁地道:“范,范公子,草药如何煎制?”
范孟舒答道:“一包草药吃一天,五碗水熬作两碗,每天四次。”
杨丫丫半天熬好草药,扶着清源喝完药,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降下了一点,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卷四丫心坚定之漫漫回程路 第九十三章 兴儿走了
今天淘宝贝生日,他有些太兴奋,在酒店里像只小螃蟹般旁若如人地爬爬走走。
一更哟
***********************
虽然吃着药,清源的病情却反反复复,几包草药都吃完,他的病也一直没有彻底好起来。经常是白天好转,夜晚加重。
范孟舒间或出门打听,得到的消息说,被赶出城去的百姓没有全部被安丰国的官兵杀死,有一千左右的人逃了回来,守在紧闭的城门外,日夜哭叫咒骂。
这些都让杨丫丫等人心中焦躁,坐立不安。杨丫丫心中更是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强烈感觉。
这天夜里,清源又有些发烧,口中嚷着“头疼,难过”,无论如何也睡不踏实,总是刚睡着又呻吟着醒来,惹得杨丫丫心痛不已。她半抱着清源,柔声道:“姐姐给清源唱首歌儿好么?”
清源皱着小脸,低声应了声“好”。
杨丫丫清了清嗓子,轻轻唱到:“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象千万小眼睛。太阳慢慢向西沉,乌鸦回家一群群。星星张着小眼睛,闪闪烁烁到天明。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反复唱着这首“小星星”,想起自己曾在子谔枕畔唱着这首儿歌哄他入睡,不禁越唱声音越是轻柔,眼眶中慢慢溢满泪水。
也许是她轻柔的歌声让人安心,清源渐渐睡去,而她仿佛没有察觉般,一遍一遍唱着“小星星”。不知过了多久,兴儿醒来,听到她的歌声,蹭到她身边默默抱膝坐着,半晌,才道:“姐姐,这次如果侥幸不死,我就马上回‘夜来香’去。 ”
杨丫丫停住嘴,如梦初醒般看着兴儿。
兴儿朝她粲然一笑,真诚道:“这次偷跑出来,多亏了姐姐的照顾。如果我们保住性命,日后姐姐经过‘夜来香’一定要来找我呀,不论何时食宿玩全免费哦,嘻嘻。”
杨丫丫重重点了一下头,“姐姐记下了,你可不要耍赖呀。”
兴儿兴冲冲道:“来,我们拉钩。”说着自己拉过杨丫丫的一只手,认真说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杨丫丫听到她童稚的誓言,又是好笑又是伤心,心中感叹着,不知道兴儿的承诺究竟有没有实现的一天?
忽然听到外面喊杀声震天,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不禁与兴儿吃惊的互望一眼。
范孟舒武功高强,睡眠中也保持一份清醒,听到喊杀声的同时翻身跃起,一闪而逝。
杨丫丫赶快叫醒文姬,三女收拾好东西,准备随时逃命。
范孟舒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回来,马上被等得心焦的三女围住,文姬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急道:“怎么了,外面怎么了?”
范孟舒平息了一下气息,沉声道:“安丰国的细作趁着城外百姓日夜叫骂而城楼上的士兵早已松懈,在,就在今夜趁黑攀上城墙,打开城门。如今城外的百姓已经都逃回了城内,虽然城门被及时关闭,不过这些百姓中一定会有安丰国的士兵。”他停顿一下,又道:“崎常,只怕守不到天明了。”
三女大惊失色。文姬喃喃道:“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兴儿经过这一路苦难,对杨丫丫有种盲目的信任,心中觉得她定能有法子救大家,不禁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期望地盯着杨丫丫。
杨丫丫脸上慢慢现出一个苦涩之极的笑容,跌坐在清源身边,心中大乱,不过片刻的功夫想完三十六计又想三国又想战国,一时脑中乱哄哄的,不知多少条几计策满脑的飞,可是似乎没有一条适合他们现在的情况,直觉得他们这次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顿时觉得心灰意冷,浑身上下再没有一点力气。
兴儿看到杨丫丫这幅模样,终于知道她这次也是无计可施了。怕极了竟不再惊慌,默默坐到杨丫丫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将头靠在她身上。
一时间,房间内除了清源稍显沉重的呼吸声,再没有一点声音。外面的喊杀声似乎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住的柴房也仿佛成了这世上唯一的所在。
死寂中,空中突然传来三紧两缓的爆竹“嘭嘭”炸响声,兴儿无神的双眼猛地闪过一丝亮光,突然坐起身子,兴奋道:“我娘亲来了。”
众人被她吓了一跳,还以为兴儿被吓傻了。
兴儿跑到院中,朝天空发出三长两短的啸声,不过片刻,院中跳进三个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