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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翌日天亮前到达山脚。从未赶过这许多路程的众人,这时几乎累瘫了,王婆只好同意停下歇息。

王婆所说的山,不过两层楼高的丘陵般,山上树木颇多,树叶落尽,远望一目了然,树下野草枯萎,厚厚的落叶,踏进林子,脚下发出“噗噗”沉闷的声音。

一个时辰后,众人再次不情愿地启程,翻过小山,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称为路的地方。王婆下车细细查看,最后在半人高的枯草地中指着几块大石垒在一起的一处地方,告诉众人由此向北即为那条山路。众人没有迟疑地依言前进,王婆却没有如前几次一般,指路后马上上车,魔怔般地立在大石旁,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露出缅怀的表情。

杨丫丫与文姬交换一个眼神,文姬扶着车辕继续前进,杨丫丫回到大石旁等着王婆。

半晌,王婆抬起头来,眼中已是濡湿一片,抚着大石,仿佛自言自语,慢慢开口:“四十年了,它还在这里啊。”

那天,五旬老妇王婆娓娓道来四十年前的初恋,青梅竹马,织耕打猎。王婆口中的他有着最高壮的身躯,最高超的箭术,最灵巧的双手,最体贴的性情,最温柔的眸子---他卒于一场平常的狩猎。 王婆的前半生也许就如其他邻里的女儿一般平凡,他死后,王婆的后半生被她心中的执念改变,从此踏上一条自己选择不可回头的路,她违抗父母之命,誓言终生不嫁。

四十年的艰辛仿佛轻飘飘不存在似的,王婆一直活在他死前的那十几年。

常听人说:活在回忆里,原来是这个意思。

杨丫丫觉得心有点钝钝的痛。她不是感情强烈的人,无法理解王婆地想法,无法想象一个青春年少花蕊般的少女守着心中的一点回忆慢慢枯萎,蹉跎到白发苍苍的老妇。时光在王婆脸上刻出一道道痕迹,而在她心中她可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他可还是那个朴实飞扬的少年人?爱情有那么多面目,可爱可憎可歌可泣可怜可气---每个女子心目中对它地想望都不相同,却没有人愿意守着回忆过一辈子吧?瞧,每一个人都有想要守住的东西,或人或物或情或---杨丫丫自己为了守卫母亲的职责,一路上当算是险况百出,九死一生了。这种守卫的心情,她懂。只是,她守卫的是亲情,王婆守卫的是爱情。她又想到了红姑,红姑何尝不是在守卫爱情?这时,杨丫丫明白守卫是世上一种最为坚定的信念。

北风吹乱了王婆满头的白发,她俯身将面贴上大石,仿佛那里是一个温暖的所在,半晌,起身离去,越走越快。

杨丫丫低低问道:“可后悔?”

王婆身形顿了一下,继续前行,苍老的声音自前方被风吹至:“不悔。”

杨丫丫嘴上慢慢浮出笑意,耳边仿佛听到山花烂漫鸟语花香的狂野中少年郎和少女发出肆无忌惮发乎内心的两串爽利的笑声。

都说女人的意志比男人强韧,看她们这些妇孺就知道了。她们几乎不眠不休地向北又赶了两天的路程,饥寒交迫不说,饮水也剩不了多少了,偏附近又没有什么河流小溪之类的水源,只好将仅有剩下的一点水收集起来,每天两次分配给各人。大人还好说,有几个三五岁的孩子如何哄着都抵不住了,哭叫着要水喝。大人们只好将自己的水份儿也都匀给了他们,这才缓解了些。

第五日晌午,她们走过一片收割过的田地,居然意外在泥里发现几个被粗心的主人落下的蕃果。蕃果形状类似番薯也就是地瓜,口感却甜脆多汁。王婆不理发现蕃果的几个半大孩子的垂涎,硬是将蕃果冲了公。

他们五天来吃的食物堪堪抵得上平时一日的口粮,杨丫丫知道王婆这是将蕃果当救命的口粮存着那,也许大家心中都想到了原因,连那几个半大孩子也只叫嚷了两句也就住了口。

第六日,她们终于到达一条大河边,只是河水湍急,河面宽广,没有渡船,何况即便有渡船,她们这么多人也没有足够的渡资。

上百人衣衫褴褛地坐在河边发愁,这样的情形还是有一点壮观的,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会以为是河对岸有什么热闹的集市,而她们正是等船渡河赶集的。

水源有了,众人喝了一个饱,习惯性地将水囊盛满了水,然后才想起不能渡河只能呆在河边,还打水干什么?

当日,她们下河捕了鱼,让饥饿的肚子稍稍舒服了些。夜里她们簇拥在一起,共同盖着带着的为数不多的几床被子,几日来第一次不管不顾地睡下。

第七日,她们哆嗦着醒来,人人精神都好了一些,却发现何婆婆在夜里去了,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这是离开家园后,第一个倒在路上的人。这几天,人人都顾着赶路,顾着和饥寒困顿搏斗,没有人想过自己会死在背井离乡的陌生地方,何婆婆的死点燃了人群中的恐惧情绪。如今进退不得,恐惧有如瘟疫,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

第八日,杨丫丫思量再三,偷偷向王婆提及伐木造筏的建议。之所以说思量再三,是因为杨丫丫认为首先女人们都不会这项活计,其次没有人会撑船,最重要的是水流湍急,谁也不敢保证她们能够安全渡河,或是被急流冲走。

王婆也明白杨丫丫的顾及,与众人几番商讨,还是决定依言一搏。

没有合适的伐木工具,她们手中只有一些防身的利器,菜刀、锄头、大刀、匕首,锄头自是不行,所以拿着菜刀、大刀、匕首的女人们将手中利器当作了斧头,闷头开始伐木。她们伐木的地方是一片几十颗树木组成的小林子,距离河边一炷香的路程。她们几个人一组,挑选了碗口粗细的树木砍伐。

杨丫丫的匕首削铁如泥,奈何短小且不利砍劈,急出了一头大汗,倒是文姬和着一个拿着没有柄的大刀的少女,将刀当作了锯子,一人一端捏着大刀,锯得有模有样。两人锯了半个时辰,又让杨丫丫就着锯出的痕迹,卯足了劲往深处砍,然后三人喊着“一二三”同时发力,推撞砍痕上部,几次三番,突然“咔嚓”一声,碗口粗细的树木竟给她们推倒了,三人高兴地哈哈笑着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其余人见了有样学样,杨丫丫锋利的匕首免不了最后帮忙一番,大半天的功夫,终于给她们伐了许多根树木,削枝去叶,又忙活了两个多时辰,众人才拖着伐好的木材回到河边。

夜晚,仍是不敢生火,是夜,又去了两个老妇。

第九日,匆匆埋葬了死去的老妇,他们用身上带的衣物等布品扯成布条又编制成结实的布绳,开始造筏子。因为没有人做过这项活计,甚至大多数人根本没有见过筏子,王婆便让杨丫丫这个半吊子指挥着大家干活。

几经散掉试验,第十日晚她们终于做好了一个似模似样的筏子,又捡出两根手腕粗细的木材备做撑蒿。想到明天就要渡河,众人心情都很兴奋。

第十一日,最后一次检查布绳是否松散,众人将筏子推入大河,第一批十人紧张地上了筏子,杨丫丫和另一个看起来很壮实的中年妇人撑蒿。筏子至河心,水流越来越急,杨丫丫撑蒿的双手握得生紧,发丝被大风吹得乱舞,听着水流不断冲击筏子发出的声音,她身上的寒毛根根都竖了起来,十几米的距离仿佛天涯般遥远,上岸后后背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一来一去接送所有人,撑蒿的一直是杨丫丫和那妇人。因为其他人未必有那把力气,更重要的是她们好歹算是有经验的人了。

最后一次回到河对岸,是那妇人和王婆找的另一个人撑蒿,杨丫丫解下两匹马,咬了咬牙,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策马渡河,好在马儿壮硕马腿有力,倒是有惊无险。她快上岸时,心中自我解嘲:来到古代后自己倒是多才多艺起来,种菜会了,骑马会了,剑术会一点,医术会一点,眼下连造筏子,撑船都会了,再不是只会在公司熬时间,在家中做好饭菜等待男友的小女人了,真不知该为自己庆幸还是为自己悲哀?

卷五 携手同行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她才是最笨的那个

天寒风急,渡河后不过三天已去了十几人,都是年岁大的老妇。 她们掩埋死者,也埋葬自己的眼泪,习惯到麻木,行走的人群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喧闹。不停向北,向北,可是,她们到底何去何从?

如果一切都是天命注定,她们前世竟犯下什么罪责,今世要受尽颠沛之苦,最后枉死异乡不得终老?

如果一碗孟婆汤便能够忘却前世今生凡此种种,又为何前世要报在今世,今世要报在来世?

死亡难道不是结束?

泥土掩埋了苍白的发丝,几日前,她还抚着大石给杨丫丫讲述一个关于青梅竹马,一个关于死生也不能够隔断的爱情。

最后一丝白发消失在泥土中。尘归尘,土归土,没有人知道埋骨于这里的是个一生未嫁的痴情女子。

杨丫丫握紧了双拳,指甲掐入手心中的柔软而不自知。

风停,空中纷纷扬扬洒下细雪,继而是鹅毛大雪。

杨丫丫仰首望天,眼中雪片由小变大,悠悠落到脸上身上,迷茫了双眼,坠下串串晶莹的珍珠。

曾经不识死亡,曾经也在这样无风有雪的某日,着厚厚暖暖的长靴,与那人欢快地踩着不及打扫的墙角旮旯,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身后洒下许多许多无忧无愁的畅快笑声。

如今想来,竟如隔世,不,确是隔世呀。

简单的会被欺骗,才沉淀出一丝复杂又要受折磨。何为错?何为苦?

杨丫丫翻身上马,一手揽住清源,一手握住马缰,手腕一抖,马儿“咴咴”叫着快速奔跑起来。

“姐姐---”

“姐姐---”

清源和文姬同时惊叫,杨丫丫没有一丝迟疑,她需要风,她的苦闷这雪解不了,飞快的速度激荡下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她在心中默念:多想乘风而去。

“什么人?”几声暴喝挡住去路,杨丫丫急忙扯紧马缰,胯下马儿高仰马头,前腿抬至半空,斜刺里探出一双长臂,一只骨节粗大有力的大手抓住马缰,马腿落下,四蹄不安地在原地踏步。

几个官兵围上来,粗鲁地将杨丫丫和清源扯下马。

她识得寮军的装束,也见过安丰军的模样,不是他们,是黎军?

也许看他们貌似孤儿寡母的样子,官兵面上不复凶神恶煞,为首一个高壮男子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杨丫丫被拖下马时崴了左脚,此时才感觉丝丝痛意,忍痛开口道:“逃难的。”

“从哪里逃过来的?”

“池家庄。”

“池家庄距此路途遥远,还要渡过一条河面十几米的大河。”

“是。”

“你们如何渡河?”

“伐木造筏子。”

“你一个人?”

“不是,我们一起逃过来的有许多,她们走得慢落在后面。”

为首的高壮男子上下左右的打量杨丫丫和清源,半晌,又问道:“你儿子?”

杨丫丫轻轻摇头,“我弟弟。”

他这才有一点相信杨丫丫的话,慢慢松开马缰,闪向一旁。

杨丫丫问道:“我们可以走了么?”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朝他点点头,与清源上马。

他突然道:“你们准备去哪里?”

杨丫丫顿了一下,开口道:“京都。”一扯马缰,调转方向,慢悠悠地走着,边等着文姬她们。

清源这时开口道:“姐姐,他们是黎国军队的吧?我们不能随他们一起走么?带兵的也许是我父王呢。”

杨丫丫皱着眉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清源仰头讨好的看着她,央求道:“我们回去问问吧,姐姐?”

杨丫丫只得调转马头,那几个黎国官兵已经离开原地,她策马追上,他们看她去而复返,马上警惕地散开。她朝着为首那名高壮男子抱拳道:“这位大哥,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情。”

他点点头,杨丫丫问道:“请问今次带兵的是哪位?可是三皇子殿下?”

他奇怪地看她一眼,脸上又浮现崇敬的神色,挺胸高声道:“正是太子殿下。”

太子?他说的是李奕璠么?等等,她问的是三皇子,他为什么回答“正是”太子?难道三皇子和太子是同一个人?这么说清源---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浮上荒谬的感觉,她为之九死一生,一路上拼死护卫周全的孩子竟是李奕璠的儿子?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临危却抛弃背叛她的人竟是清源的父亲?瞧瞧她都做了什么?不知不觉中居然做了以怨报德的伟大举动。呵呵,她真是傻的可以,连清源这个小孩子都知道是话留三分,她却总是对谁都掏心掏肺,她怎么这么蠢呢?她才是最笨的那个。

杨丫丫大笑着,将清源推下马背,“这是你们的小主子,太子的儿子,接好了,莫要磕着碰着了。”

清源被一个官兵接住抱在怀中,转向杨丫丫急切道:“姐姐,姐姐,清源不是故意不说的,父王不许我在外面时说出自己的身份。”看到她头也不回的走了,清源更加大声地唤着:“姐姐,姐姐---”眼前终于消失了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