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气.
瞬间,聂风宇的眼中闪出一丝阴狠,原战野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聂风宇也生气了!但就像是上隐了一样,停不下来.他就是想看到聂风宇生气的样子,就像发狂的狮子才是真正的王者一样,原战野会觉得有成就感.他觉得自己也快发狂了!
"妈的!没心没肺的变态狂!"说这句话的同时聂风宇的腿已经势如闪电地踢了下来,风被劈开的声音清楚地传到原战野耳边,敏锐的身体已经在最快时间让身体做出了反映,双臂交叉挡在头顶,原战野一咬牙,硬生生从正面接下了聂风宇的攻击.
听到了骨头发出的响声,当然,是原战野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战野肯定他的骨头没有断.只是――手腕上传来的镇镇火辣辣的痛感――
妈的!下手真重!
聂风宇似乎也愣了一下,攻击与被攻击的姿势保持了二秒钟,他放下腿稍稍向后退了一下.看着原战野放下手臂慢慢直起身,那种恨不得捅死他的眼神――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恼羞成怒了?"原战野嘲讽一笑,冷冷地问.
幻觉吗――聂风宇在心里笑了笑,今天他好像的确有点不对劲了.算了.转过身离开没有再看原战野一眼.
"原战野,不要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代表,这里不存在这种人.对我来说你不过是所有人中的一个,陈昔没有那个价值,而你,也没有."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聂风宇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忘了一样,却又不知道是什么.走了几步,停下来想了想,还是转过头.
"算了.你回去吧!我会让人把他送到医院去的,你――"
后面的话好像被遗忘,聂风宇看到了站在原地的原战野,那个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失望.
失望?聂风宇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想到用这个词.
原战野一直看着他,眼也不眨,直到发出一声轻笑.
"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这四个字形容了一切的一切,从出生,到母亲离去,父子死去,毕业,当老师,当卧底,碰到聂风宇,任务失败――一切的一切,不过如此.
原来不过是简简单单的,简单到一句话就可以形容.
躺在床上的原战野看着天花板,高高的窗户外面难得透进月光,让整个房间笼罩在冷冷的白光之中.他没有睡,牢房里的其他人也没有睡,也许是第一个无人入睡的夜晚.也许一直都是这样.下铺的床空荡荡的,原战野感觉不到以前的气息了.
四肢的力气像被抽空一般,他觉得自己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四周的空气不是他想要的.
他冲进牢房,安静得可怕的房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除了陈昔安静地躺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他辜负了所有人.他带着大家的希望走了,却什么也没有带回来.
他伸出手想握住陈昔的手时,突然从陈昔干涩的双唇中发出一声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
"对不起,阿战――"
只是一声,原战野被吓得一动也不能动.全身的好像火烧一样疼,特别是被陈昔咬过的食指,好像伤口又重新裂开一般.
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他,他才是应该说对不起的人.因为他,无辜的人被圈进来.他不知道陈昔未来的命运到底怎样,但至少会跟现在不同,如果他不出现的话――
陈昔最后握住的手是光头的,因为原战野觉得自己的手上沾满了血.
最后一个夜晚,是这样渡过.原战野半眯着眼,心里是酸的.陈昔的尸体被抬走的那一刻他全部的力气都用在抓住光头身上.他知道也许不这样做光头可能冲出去跟他们拼命,他不想让光头白白送死.
原战野你是个胆小鬼!
在抓住光头的同时,原战野其实也是在抓住自己.他在逃避――
翻身的声音从房间的一角响起,如何藏也藏不住的哽咽声终于露了出来,像是最后的悲鸣.没有人出声,因为谁都明白.
原战野闭上眼,无声重重地叹息.
黑暗中,周正的声音突然响起,"睡吧!天快亮了."然后突然是一片死寂和黑暗,让原战野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听错了.
如果真是幻觉,会不会更好?
刺耳的起床铃,好像在催促着什么.原战野漠然地从床上坐起来,事实上此时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漠然.临走前他看了一眼下铺空荡荡的床,眼神里冷清清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喂!别看了."周正突然从旁边双手握住他的头移开了他的视线.
原战野抬起头看到周正有些悲伤和无奈的表情,扬了扬嘴角问:"怎么了?"
周正松开手,叹了口气.
"你可别吓我,你刚才的眼神不好.有什么话你就跟我说,可别憋出什么病来!"
原战野又是轻轻一笑,"放心!每个人都是有点变态倾向的,只是多少的问题――"说完拿起自己的毛巾的杯子走出了牢房.
周正看着那英挺的背影,第一次有了浑身发毛的感觉.
时间安静地走着,每一秒都原战野来说就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慢长.在这一秒里他可以想很多东西,很多很多.
往食堂走的路上,所有人都很沉默.原战野沉默,周正也是,刀疤也是,猴子也是,光头也是.419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默契"过.空气里好像压抑着什么一样.
"9527,监狱长叫你,快跟我走."一名狱警在原战野马上就要进食堂的时候叫住了他,原战野头也没抬一下,好像充耳不闻.
"听到没有?9527!叫你哪!"狱警叫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原战野面前.
原战野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脸,笑着说:"不好意思,麻烦告诉他,我要吃饭.没空."
"什么?"狱警愣住了,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
"我要吃饭,没空."
"你!你吃错药了是不是?竟然敢对我说这种话!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狱警睁大眼睛骂了起来,"我现在就――啊!"
一声惨叫,把众人的视线都吸引到这边来了.原战野单手抓住狱警的脖子用力一抬,身高将近一八零的狱警就被微微抬离地面,只剩两只脚脸艰难地拍打着地面.
"唔!放!放开――啊~呕――"
"我说了我要吃饭没空,你听不懂吗?"原战野皱起眉,像看着一只蟑螂一样盯着手上的人.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除了对方,没有人看得见.
"唔!懂、懂了!咳咳~咳!"一种近乎祈求的回答.
一把把人甩到地上,原战野看也不看一眼头也不回地走进食堂.周正一行人也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得跟着他身后.
"到底哪个才是真面目啊――"间隙,周正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走进食堂,有一张桌子空在最中间,十分显眼.聂风宇坐在一头,而不远处,坐着张家扬.两人同时抬头看到原战野.而原战野却径直坐到那张其他人不敢靠近的桌子上,对两人视而不见.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似乎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
聂风宇没有什么表情,视线在原战野身后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倒是张家扬一直看着原战野,后者像什么也没有感觉一般.在这种时候,时间就像一根弦一样,绷得紧紧得.
原战野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一言不发.聂风宇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到了原战野身上,而后者好像也感觉到了.抬起头,眯起眼看着他,笑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意味不明的动作,聂风宇感觉到了.
四周好像弥漫着硝烟,只要一点火就能点燃.但并不是原战野带起来的,今天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换上了以前从未有过的表情.就像一只被关久了的饥饿的野兽,马上就要离开笼子时的兴奋的表情.
野兽,总是寻找着血的方向.
突然,手被别一只手覆盖住,原战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周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想好了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原战野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根血管都在沸腾.周正的话像一盆冷水一样倒在他头上,告诉他应该停下来,至少,他还拥有一些理智.是,原战野,你不能忘了你应该做什么.
抬起头看着聂风宇,后者的脸上此时带着一抹奇怪的微笑.他也在看着原战野,原战野从椅子上站起来,听到聂风宇很轻却地比清晰的一声――
"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巨响,整张桌子被掀起,然后是其他同样的声音陆续响起,尖叫和嘶吼声在整个食堂响起.
刺耳的警报声夹杂在其中,回荡在整个监狱里.成百上千的犯人像发了疯一样冲向外面,抢夺着狱警身上的钥匙,每十个狱警中只有一个人身上有钥匙.像一场赌博,每个人都想找到那唯一的机会.镇压的狱警太少,很快便被犯人淹没.
警报,嘶吼,求救,尖叫――汇在一起,让人崩溃.
原战野在原地看着这一切,被人群推搡着像一只离开港口的船,随着海浪倒来倒去.转过头,却看不到一个熟悉的人.
人呢?周正呢?光头呢?刀疤猴子呢?还有――陈昔呢?明明有很多人,却找不到一个他认识的人――
直到聂风宇进入了他的视线,他站在不远处的楼梯下,两个手下站在前面保护着他,而他旁边――站在张家扬.
突然觉得这画面很刺眼――不!应该说很碍眼.原战野突然睁大眼睛,一把推开了身边的人开始向前移动.不断地有人在他面前倒下,他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前面的人――光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来的,手里拿着一根一指粗的铁棍混在人群中慢慢向聂风宇他们的方向靠近.
原战野觉得他要疯了,而光头已经疯了!
别去!不能去!他知道光头想为陈昔报仇,但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去的话,只有白白送死!停下来!快停!离开他!他很危险!
加快脚步,最后变成小跑,原战野向前方移动着,想阻止光头.可脚下突然被人抓住,停了一下,仅仅几秒钟,光头已经冲到聂风宇身边举起铁棍打了下去,当然,他的目标是聂风宇身边的张家扬.
但也仅仅是电光火石的瞬间,铁棍被聂风宇单手握住.光头愣住了,想再把铁棍抽回来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不自量力."冷冷地吐出一句,聂风宇抬起腿踢了光头的腹部一脚.
"咔~!"这回,是真真切切的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叫一声,已经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了下去.
光头睁大眼睛倒在地上,张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十指紧紧地抓着地面,好像要把手指扣进去――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张家扬撇了撇嘴,"不快点逃命反而想来惹我?哼!"
聂风宇没有说话,看了光头一眼,刚想扔掉手里的铁棍却被张家扬接了过去.
"看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我来帮你一把吧!早死早超生,记住下辈子别再干这么蠢的事了!"说完提起铁棍就往光头胸口扎.
聂风宇想出声制止,却在要说出口之际停了下来.因为铁棍没有扎进光头的胸前就被人截住了.
"你!?"张家扬叫了出来,看着死死握着铁棍单膝跪在地上脸上沾着血的原战野.
血的味道,很讨厌.
原战野缓缓抬起眼看着张家扬,伸出另一只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血,"如果你不想马上就死的话就别再干这种蠢事."说完猛地一抽,瞬间张家扬觉得手上好像被揭掉了一层皮,一阵火烧一般的感觉,血从指缝里慢慢流了出来.
"哼哼!没看出来,"张家扬轻笑了笑,握紧拳头说:"你发起火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没有理他,原战野扔掉了铁棍转过身扶起光头,自始至终也没有看聂风宇一眼.
"没事吧?"
光头说不出话,微微点了点头.
"我带你走."原战野想扶起光头尽量不碰到他的伤,虽然有些困难他还是尽可能小心.这场面被聂风宇看在眼里,英挺的眉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微微拧起.他自己都没发现.
"这样好吗?"突然说了一句.让原战野和张家扬同时看向他.聂风宇向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微笑着说:"你的同伴好像拿到了其他人都想要的东西,很厉害嘛!"
原战野心头一惊,飞快转过头也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事――
钥匙被高举在空中,而举着钥匙的人,是周正.
而这时警报声已经最响,大批的武装警察涌进了食堂,镇压开始了――――
第十七章
原战野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兴奋.他突然有了一种感觉,是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这种感觉――像一碗清水里突然滴进了一种不属于它的颜色,腥红色的液体,慢慢化开.在他身体上,在他心里.
"变了――"聂风宇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啊?"在一边的张家扬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大批大批的警察涌进这里,没有听清楚聂风宇说了什么.
聂风宇看着原战野侧脸,第一次看到了他的这种表情――不!甚至说他第一次看到这种表情.像一朵慢慢绽开的罂粟――妖艳的花――
如果,一开始就是这种表情的话――想了想,聂风宇突然说:"其实你也不错,怎么样?要不要来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