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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的记忆 佚名 5621 字 3个月前

姓徐的小子剁成肉泥呢!要是姊夫在台湾就好了,

看那小子还能不能这麽嚣张!"

学耕莫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上正在清理的摄影机──他今晚要帮"

狂女"的彩排拍录影带。自从尔祥鼎力相助、使得他们两个得以顺利结婚之後,

苑明就彷佛将她这个姊夫当成了千手观音来崇拜,老以为她姊夫无所不能以的。

"忍耐点,明明,总不能什麽事都找姊夫呀,他的事业还不够他忙吗?好歹咱们

也得学着自己处理事情吧?"

"对不起,学耕,"苑明不好意思地说,明白自己方才是说错话了,连忙偎

进他怀里撒娇:"我只是心阚你嘛!那混帐把大家都磨得鸡飞狗跳,我真恨不得

有根魔术手指,轻轻一点就把他给变没了!"

"我也这样希望呀。不过既然谁也没有魔术手指,就只有耐着性子设陷阱了。"学耕叹气:"等我们逮到他以後,先让你揍他两拳出气,这样可以了吧?"

"我要赏他两个黑眼圈!"苑明宣布:"要比学姊眼睛底下的阴影黑很多很

多倍!"

才刚刚说到这里,他们正在谈论的人就进来了。学耕抬眼望去,注意到月伦

眼睛底下果然有着两块阴影。她所承受的压力是一目了然的,排练场中的每一个

人都清楚分明地感觉到了这一点。不止是因为她的气色越来越差,也因为她的脾

气越来越坏了。她原本丰沛的幽默感越来越薄,使得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跟着紧

张,不知道什麽时候会将她触怒。事实上她昨天才和思亚大吵了一架,吵架的原

因却小得谁也记不得了。

幸亏再两天就要公演了,苑明在心里头暗暗庆幸:再忍耐几天就没事了──

只要事情能如意料中一样地圆满解决。天啊,求求你,事情可一定要圆满解决啊!

徐庆家的事很难说,彩排倒是挺顺利的。排完戏後思亚来接她,见到她憔悴

的样子,真是心阚极了。

"累坏了?"他问,月伦的眼睛连睁也不睁,还自瘫在沙发里。"废话!"

她没好气地说。

"要不要喝点什麽?你一定渴了吧?"

"不要。"

"不补充点营养不行呀,"思亚老母鸡一样地说,月伦突然爆发了。

"我说我不要你听不懂吗?"她暴躁地叫:"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渴了饿了

自己都不知道!你让我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下行不行?"

一看到这种风雨欲来的前奏,苑明立时拉着学耕离开了办公室。她知道月伦

这些日子是因为心情恶劣,所以控制不住自己;改沆她要是发现自己当着别人的

面和思亚吵架,心里一定会很不舒服的。

这个道理思亚也明白,但是当出气桶的滋味到底不是很好,所以闷声不响地

坐一边不吭气。

过了好一会,月伦朝着他偎了过来,一只软软的小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

"对不起,小五,我最近脾气坏极了。"她抱歉地说,清楚地看见他眼下也

有睡眠不足的痕迹。他所受的压力绝不在我之下啊!她懊悔地想,而这通通都是

我的错。要不是认识了我,他就不会受到这种无妄之灾了。替我担惊受怕还不够

,现在还得承担我的坏脾气:"早跟你说过的嘛!我的脾气不太好。"她软软地

说:"你不要生我的气喔。我请你去吃消夜?"

思亚苦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我也说过这种生活比较刺激,现在可真是刺激

极了。"他咕哝道:"等我们结婚以後,我要在家里弄个沙袋,一发现你有发脾

气的迹象,就把你跟沙袋摆一起,那样我就安全了。"

"嘿,我没有那麽暴力啦!"月伦抗议,而後想起了什麽似的微笑起来。"

你知道吗?小五,我们两个相处的模式,有点像我和徐庆国的呢!只不过立场正

好相反。"

思亚的耳朵全竖起来了。这是月伦第一次主动提及她和徐庆国的过去,这使

得他欢喜极了。因为一个人肯将过往的伤痛敞开来谈的时候,即使不表示他已经

走出那个伤痛,至少表示那伤痛已在愈合之中了。"怎麽说?"他小心地问。

"嗯,怎麽说,他┅┅"月伦沈吟着道:"应该说他是缺乏安全感的那一方

吧!我过了许久才明白这一点。他很容易吃醋,稍有不如意就对我发脾气,对自

己的生活又没有半点概念,时时刻刻要求我的注意和照顾。"

听起来是个一无是处的大孩子嘛!思亚不以为然地想,却聪明地不予置评,

只说:"那你为什麽还和他在一起呢?"

"因为我们刚交往的时候,他并不是这样子的。"月伦慢慢地说,眼神因回

忆而变得遥远了:"徐庆国高我两届,是外文系的高材生。我认识他的时候,他

正在担任话剧社的社长,是个很有才华也很有情致的男孩子,很浪漫,很唯美┅

┅你知道,就是爱情小说里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主角。"

"我还以为不食人间烟火的都是女主角呢!男主角只要很有钱就行了。"思

亚乾乾地说,无法掩饰声音里的醋意。我明天就开始背唐诗三百首,他暗自决定

道,如果月伦喜欢浪漫和唯美,就算那种情书会麻得他鸡皮疙瘩掉一地他也认了!

就算月伦听出了他的不对劲,她可也没说什麽,只微微顿了一顿,便又慢条

斯理地继续往下说。"我从他那儿学到了很多东西,包括如何欣赏文学之美,如

何深入地了解一样作品┅┅"以及爱情可以有着什麽样的沭蜜,什麽样的狂喜,

她在心底悄悄地加了两句,脸上因回忆而闪过错综复杂的感情:"当然他有他的

缺点,我方才已经说过了。但是学生时代里,现实生活的压力还很遥远,他的那

些毛病并不构成真正的问题,我们在一起的前半年里里一直很甜蜜,很快乐┅┅"她的声音渐渐地沈了下去:"然後事情就发生了。"

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是什麽,思亚仍然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打你了?"

"!"月伦的声音很低沈,彷佛她对那样的回忆仍然难以承担似的:"那

一次是为了什麽原因而起的争执,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他的脾气来得非常突

兀,而我──完全吓呆了,甚至连躲都不晓得要躲,"她的身子无法自己地颤抖

了一下,思亚立时紧紧地将她揽进怀中。

"所以呢?你就和他分手了?"他咬牙切齿地问,恨不得徐庆国就在眼前,

好让他狠狠地揍上一顿。

"没那麽快。"月伦的笑意很悲伤:"我那时爱他爱得很深,而他事後的痛

哭流涕、深自责备也使人很难不原谅他。我後来知道了;那是有暴力倾向的男子

对待女友或妻子的典型反应,伤害之後道歉,周而复始,变成一种恶性循环,而

被害者则往往因了罪恶感和自卑而不能、也不敢离开这个男人┅┅"

"你┅┅你是说,你落入这种暴力悲剧的模式里去了?"思亚全身的寒毛都

因了这样的可能而耸立,月伦连忙安慰地拍了拍他。

"没有,我比较幸运。"她沈沈地说:"这种事情才发生了两次,我脸上的

淤伤就让我哥哥给发现了。他那时候在研究所读书,主修心理学,一心一意要出

国继续深造,所以除了拚命用功之外,还订了一大堆原文的杂志。"

思亚长长地吁了口气,抱着她的胳膊到了这个时候才放松了一些:"这麽说

,是你哥哥劝你和徐庆国分手的了?"

"嗯!"月伦点头简单地应了一声,满足地靠在他的怀里。过往烟尘的细节

就让它们过去罢!她对自己说:我自己都不想再记忆的东西,又何必说来让小五

难过呢?当年虽然有了哥哥、以及瑾姨的劝告,要想和徐庆国分手却也并不是那

麽简单。长时间交往下来的深浓情感岂是说断就能断的呢?何况徐庆国的便条、

书信都写得那麽教人回肠荡气,而他讨她欢心的方式又那麽教人难以拒绝。打从

她发现徐庆国的暴力倾向开始,又花了她半年多的时间才终於和他分开。而这中

间她还又挨过两回打┅┅

察觉到月伦又颤抖了一下,思亚的手臂本能地收紧了。

"既然是难过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它了。"他温柔地说:"你哥哥大概很

疼你吧?"

"是啊!"月伦的微笑里有着真心真意的温柔:"当年如果不是有他的专业

知识,以及他的耐心在帮助我,我绝对没有办法用客观的方式来看待自己与徐庆

国之间的事,那──"她心有馀悸地摇了摇头:"算了,还谈这作什麽?早都过

去了。"

早都过去了?不见得吧?至少还留了一个後遗症没解决呢!思亚很不舒服地

想,对自己的反应不悦之极。但是他没有办法。那种五味杂陈的情绪不是他所能

控制的。从月伦的叙述中听来,那个徐庆国死是死了,只怕仍然在她心里占有一

个相当的地位;否则的话,她和他的分手也不至於如此困难。花了整整半年才分

成耶!般不好还是因为那小子当兵去了才终於分开的。想到这个地方,思亚只觉

得满肚子都是酸水。但他又不想月偷说他没风度,只好硬生生地将话题转开。

"那你哥现在在哪里呢?"

"美国啊!在威斯康新,做博士後研究员。"

"这麽说,徐庆家找你麻烦的事,你哥哥一点都不知道了?"真要命,怎麽

又把话题给转回来了?思亚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但月伦好像一点也不以为意。

"他知道了也帮不了忙,干什麽让他操那个心?这件事连我爸妈都不知道呢!"月伦笑着偏过脸来看着他:"再说,我已经有了你呀。"

这样的话本来应该使思亚觉得欢喜的,然而这回例外。对徐庆国的醋意使他

不安,毕竟他们两人是太不相同了,月伦究竟为什麽会爱上自己呢?在这一刹那

间,旧有的疑虑悄悄自幽暗的岩洞中探出头来,以丑恶的怀疑动摇他的自信:

"是不是因为在非常时期里,她需要一个人在她身边,所以才选择了我呢?"

不,不会是这样的!月伦不是这样的人!她那麽诚实又那麽勇敢,不可能会

对我、也不可能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而且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一些──

彷佛是要说服自己似的,思亚紧紧地将他心爱的女孩抱在怀里;生似只要他

稍微放松一下,她就会溜到空气里头去消失不见了。

正文 第九章

【第九章】

徐庆家焦躁地将身体的重心由左脚换到右脚,右手伸进长裤口袋里去摸那把

弹簧刀,注意到剧场的灯光整个的暗了下来。马上就要开演了,他知道,因为这

已经是他第二次观看这出戏了。首演当天他将这戏从头看到尾,昨天他扮成清扫

工人监视了他们一晚上,好找出他可以趁虚而入的空档。天杀的,那几个混蛋保

护那烂女人保护得滴水不漏,教他过去那十天里头连挨近她的机会都没有。我操!这已经是公演的最後一天了,她明天一早就要上飞机;今晚说什麽我也得逮着

她,否则的话──

黑压压的观众席上鸦雀无声。只坐得下八十个人的小剧院大约挤了一百多个

人,连後头都站满了。观众是每天都比前一天多。一群笨蛋,徐庆家不屑地想:

喝过洋水回来就了不起了?你们要是知道那个女人的心有多黑,还会对她弄出来

的这种垃圾有兴趣吗?就算她弄出来的玩意儿还有点意思,还不都是我老哥调教

出来的?否则就凭那个烂女人,能懂什麽叫做诗?

黑暗中一个凄凉的声音响起,高亢中带着轻微的震颤:在看过一次之後,徐

庆家已经知道:那是花子的声音:"如果等待成为唯一,那会是什麽样的岁月?"

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沈中带着悲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空的。空的!"

接着响起的是、年轻男子的声音,轻快而紧张:"请问花子住在这里吗?"

"如果等待成为唯一┅┅"花子的声音再度响起,良雄和律子的悒词也插了

进来。剧院中依然一片黑暗,然而那三名演员显然正在舞台上不断地移动着。每

个人的悒词都是固定的,越说越快,混成一片,而後──戛然而止。

灯亮了。

三名演员背对观众站着,而後律子回过身来。她一身黑色衣裙,脸孔涂得粉

白,手中拿着一张报纸,用一种低沈而紧张的声音读着:

"一个疯女孩的爱。"

在她读报的同时,背对着观众的花子和良雄转过身来,开始演出他们的邂逅

,以及恋爱。那动作是舞蹈化的,一直到那年轻人离开了花子为止。女孩发出一

声凄厉绵长的呐喊,带着无尽的苦痛拖曳入黑暗之中。灯再一次熄灭。所有的观

众连大气也不曾喘他一口。

徐庆家不耐烦地将身体的重心再换一次,插在长裤口袋中的手已经因流汗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