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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天下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抖,我明白他也在权衡。我皱了皱眉,看向静言带来的士兵,个个疲惫之态尽露,有的还身负重伤犹自在马上强撑着。难道这城中的暴民竟攻破了内宫?

我看得出,那狡猾的中年男子自然也看得出,想不到他武功竟然也了得,抬手弹开静言的宝剑,后退几步大喊:“这昏君只带这几个残兵,想是大势已去,看来那西、南两候进京是早晚的事了,何不趁此捉住昏君立了头功!”

这中年男子的话引得众人立刻议论纷纷,闯进萧府的暴民本就非善类,对他们来说此刻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眼看着局势又要逆转。

静言毫不犹豫的伸手揽住我的腰,略一用力便将我拉上了马。又朝身后紧随着他的一个将领眼色示意,那将领立刻了然于心,将我爹也拉上了马。

我连忙轻声说:“带上大娘,还有玲珑。”

静言微皱了眉:“这个时候……”

“不管什么时候!”我急着打断他,我明白他要说的话,大娘已变成了一具尸体,玲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女。可我无论如何不能丢下她们。

“静言哥哥,求你!”我坚决的看着静言,一字字的说着。

静言也不答话,只是叹了口气便回头对那将领吩咐着:“带上萧夫人,和那侍女。”

那将领一愣,却也二话不说的照办,命人将玲珑和大娘都扶上了马。

那中年男子一伙自然也不会闲着,他们趁机站在一排手持长短武器守在了萧府门口,看那架势,竟是要来个瓮中捉鳖。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疯狂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痴了。这些人,与我萧家无怨无仇。他们为什么非要至我们于死地,就为了立功吗?就为了将来的高官厚禄吗?难道这样泯灭良心得来的利益就会享用的舒服吗?

眼前一黑,眼睛被静言用帕子蒙上了。我惊讶的刚想揭开帕子,却听静言在耳边说:“别看,抱紧了,我们冲出去。”

我明白了他的好意,他是不想让我面对即将到来的血腥。咬紧牙关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将他的腰搂得紧紧的。眼睛虽然看不到,可仇人的面孔却刻在我心里,今日如能活着出去,他日必将血债血偿!

不再去想,不再害怕。人在绝望的时候反而会绽出无穷的胆量。我紧紧的搂着静言,跟随着他的马上下起伏着,我知道我们已冲到了府门口,我知道静言的剑左右挥动着,我听到了剑刺入人体的声音,我听到了惨叫声,我闻到了鲜血的腥气,有的甚至溅在了我的头上,手上,那样的温热,渗入骨骼的温热。我永生记得那温热,那温热,代表着死亡。

忽地,一个硬物猛击在我的后背上,痛得我倒吸一口冷气,那痛甚至蔓延到我的手臂上,一阵火烧的刺痛,我咬紧牙关硬挺着,嘴里漫出一丝丝甜腥,迷迷糊糊中终于不省人事。

这场景似曾相识,奉阳节那晚我也曾经历生死之劫,可是这次救我的,不是宁铮。

那晚,萧府被暴民抢劫一空后放火烧尽,火一直烧到天亮,与天边的启明星互相映衬着,看不清哪个更红……

萧府满门八十五人,萧太傅重伤后被萧二小姐带走,萧夫人自尽而亡,其余丫环仆人与一干远亲均不知所踪。

那个曾经被凤云罩笼的萧府,竟在一夜之间凋零。

也许人一直沉睡着反而比较幸福。可即然没有死亡,就必将面对活着的一切苦难。

天亮的时候,我终于恢复了意识,发现自己躺在一处草地上,静言的马温柔的舔着我的脸颊,见我睁开眼睛,兴奋的喷了个鼻响。

挣扎着坐起身来,后背的硬伤一阵刺痛,我咬紧了牙关强忍着。

静言背对着我,站在不远处的小河旁。四周还有五六个士兵有的在饮马,有的在洗漱。这草地,这小河,我们已经出了城吗?

如果没有经历昨晚的血腥,我会以为这画面非常的和谐宁静。

可是,我爹和玲珑在哪里?仔细的分辩着,果然没有了爹和玲珑。心中大惊,也顾不得痛,迅速的爬了起来朝静言跑过去。

“静言哥哥,我爹呢?玲珑呢?”

静言转过身来看着我,眼里布满了血丝。

“我爹呢?玲珑呢?他们,他们已经……”我急迫的问着,却不敢说出那个让自己害怕的答案。

静言摇了摇头:“他们现在应该没事。”

“没事?”我狐疑的看着静言,想从他的眼中找出正确的消息。他坦然的由着我逼视,不带一丝慌乱。

静言从不说谎,他说没事,应该就是没事,我悬着的一颗心轰然落地。

“可是他们人呢?”我又追问。

“在东阳候的军营。”

“东阳候的军营?离睿那里!那我们呢?即然碰到了离睿为什么又和他分开了?”我大惑不解。

“因为你的赵离睿,想逼圣上随他去东阳!”昨晚冒险带我和凤仪出宫的武将站在身后高声吼着,愤怒不堪。

脑袋里嗡的一声,自己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

东阳候府,终于也摆明了车马吗?

见我的表情如此,那武将眉头一皱:“这是你们萧家算计好的吗?亏圣上昨晚还……”

“白易!退下!”静言少有的严肃打断了他的话,不怒自威。

原来他叫白易,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他却不屑再看我,只是愤愤不平的瞪了我一眼便拂袖而去。

他是忠的,好在静言哥哥身边会有这样的人。

“你在想什么?”静言见我神情恍惚,问道。

我回过头来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太子哥哥。

如果他有一个好父亲,他接手的是一个好江山,那他必是一个好皇帝吧。即使沦落如此境地,他身上带给我的坚定的感觉仍没有丝毫减少,反而,愈加强烈。

“皇上,我在想,您会如何处置我。”我笑了笑说。

“皇上?不是静言哥哥了吗?”

“东阳候一家背叛了您,您还准我叫您一声哥哥吗?”

“你也说是东阳候一家,难道,你已经把自己划为东阳候府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以为你会迁怒于我。我答应替你看着他们,可我没做到。”

“也许吧,也许我会迁怒,所以我带着你。”静言意味深长的说。

“昨晚的情况怎么样?”我又问

“你是想问离睿?”静言的眉头向上扬了扬。

“是。”我干脆的回答。

“你可知昨晚去萧府的暴徒有可能是东阳候派去的?”静言一针见血的说。

我低头沉思片刻说:“我知道有这种可能。离睿派那车夫来接我和姐姐,却没料到我中途回了萧府。不过,也许他的目标本来就是留住姐姐吧。”我自嘲的笑了笑。

“你倒看得开。”静言冷冷的看着我。

“他们利用姐姐威胁你?”

静言淡淡笑了笑:“他们应该知道,没人能威胁得了我。”

我咬了咬牙,犹自保持着笑容:“的确,萧家的女儿对你们来说不过是一枚棋子。不过你别忘记了,姐姐可是天命皇后,她要嫁的是名正言顺的天子。”

静言闻言终于按捺不住情绪,抬手用力捏住我的下巴:“你以为就凭这点他们就会得逞吗?你很得意吗?赵离睿还不是弃你如草履!你姐姐是天命后,你又是什么!东阳候利用女人谋事,有什么了不起!等我与段老元帅会合,一切就会改变。”

我忍着痛一字一字的说:“静言哥哥,东阳候利用女人谋事,的确没什么了不起。你现在带着我,不也是为了威胁我哥哥吗?你又比赵离睿高明了多少!”

静言听着我的话,眼睛渐渐眯起,我了解他,这就是他盛怒的表现。

可我却并不怕,挣开了他的手说:“静言哥哥,我不想激怒你。无论如何,我一辈子谢你救了我爹和玲珑出府。何况,我并不介意被你利用,我愿意和你一起去找段老元师,找萧若衡。”

静言没想到我会有这番话说出口,他仍旧不作声审视的看着我。

我笑了笑:“也许你不相信,可我真的不介意被利用。因为赵离睿利用姐姐,所以姐姐可以平安,爹也可以平安。因为你利用我,所以我也可以平安。我们都平安,我还求什么?这辈子我只恨一种人,那就是伤害我家人的人。比如,造谣萧府而又派人捣乱的人。”

“你就不怕东阳候威胁我不成,反而杀了你爹和姐姐?”静言恢复了常态,意味深长的问。

我摇了摇头。

“静言哥哥,东阳候是只老狐狸,虚伪的老狐狸。一方面想夺权,一方面还念着光明正大。如果他像西、南二候那样公然造反,我倒要怕了。可他东阳候自诩为仁义之师,不攻城,只守城。我看,他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如果我没猜错,他不但不会杀姐姐,反而会待姐姐这位未来的国母为上宾。”

静言笑了笑:“挟天子以令诸侯?云衣,你这词用的真是妙。我自以为了解你,可想不到仍旧是小看了。”

我正色道:“静言哥哥,你不需要小看或高看我,你只需要相信我。我一定会陪你和段元帅、和哥哥会合。到时候,哥哥一定助你夺回大明的天下。”

“为什么?”静言深深的看着我。

“因为姐姐喜欢你,因为你救了我爹,更因为,只有你才可以还给我完整的萧府”我坦白的回答。

“就这么简单?”

“我的人生本来就是这么简单。”我笑了笑。

“你跟着离睿也会有完整的萧府。”静言一针见血。

“不会……”我苦笑了下:“昨晚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萧府本来不用出事,他有这个能力,可他选择听从他爹爹的命令。”

“昨晚的事,幕后一定有主使,你怀疑是谁?”静言想了想,问道。

我皱着眉沉思了片刻:“如果说散布京城即将被攻破的谣言,那么东阳候和西、南二候都有可能。可我想不出他们为什么把火引上萧家。”

“只怀疑这三候吗?”静言歪着头看我。

“还会有谁?”我愕然。

“你为什么不会怀疑北安候。”

“宁铮?怎么会。”我用力的摇头。

“怎么不会?云衣,从今天开始,恐怕你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了。”静言拍了拍我的肩膀继续说:“你有没有注意到昨晚暴徒中为首的那个人,他的口音可是偏北的。”

我呆立当场。

不会是宁铮,一定不会,我注视着波澜不惊的河水,下意识的摸着仍旧挂在脖颈上的红绳,心里暗自确定,那中年人口音的确偏北不假,可也许只是巧合。

“云衣,我想你还是洗漱一下,不然可能没有马允许你骑上去了。”静言背对着我,边走边说着。

我看着他的背影,还好,他仍旧保留着那份从容和幽默。也许,能将天下收于囊中的人,需要的正是这份气度吧。

快速的洗漱完毕,我便规规矩矩的站在草地上看着静言。

“白易,我们上路!”静言只是扫了我一眼,便朗声叫着白易。

白易和另外四五个士兵早已整装待发,听得明文帝的号令一起,便迅速上了马。

我见他们都上了马,便安静的走到静言的马前,伸出手:“静言哥哥,请拉我一把。”

静言看着我的手,又看了看我:“昨晚是情况特殊,今天……”

“如果皇上介意,我也可以和其他的士兵同坐一骑。”我淡淡笑了笑,转过身去朝着白易走去。

“等等。”身后的静言喊住了我。

我微笑着回头看向他,他的神色里竟也有了一丝狼狈,却仍旧皱着眉一把将我拉上马:“如朕不准,你可是真要与别人共乘一骑了!萧家的家风如此开放吗?”

我不以为意的说:“皇上也知道这是特殊时候了,难道让我再扭捏作态的等着追兵来吗?”

静言的身子僵了一僵,随即不再言语,收紧缰绳高喝着,一行人便向西南出发。

我知道这一路上必是凶险,我也知道爹和姐姐必定在东阳候的军营度日如年。可无论如何,只要静言没事,他们便没事。为此,我一定要找到哥哥。

其实讲到行路,我可是静言绝对绝对的累赘了。

一、马骑的一般。

二、不认方向。

三、不记路,对哪里都是似曾相识。

好在这第一点可以勉强克服,后面两点也不用我太操心。

按照静言和白易的计划,我们这一行共八人,为了避开东阳候的搜寻和有可能在背地里暗算我们的西、南两候,不能走大路,只能走偏僻的小路。这一路上真是走走停停,只要发现人的踪迹便要躲进草丛中暂避。由于出城的时候走的匆忙,静言他们身上只带了少量的干粮。集中起来分配后每人只有很小的一块儿。好在山林里野果子颇多,再加上偶尔还会猎到只兔子,倒也不太愁吃食的问题。可一天下来我也是有些精疲力竟了。虽说我前世是孤儿,却也并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可再看静言,他当初是风风光光的太子,又是临危受命的皇上。可京城内宫的政变如山倒,使他从一呼百应的天子沦落为只有七人跟随的孤家寡人,世事真是多变难测。看着他瘦削的脸颊实在是有些难过。姐姐,好在是我跟着他,如果是你,恐怕不知会难过成什么样了……

山路越来越崎岖,不时会有树枝刮碰到我的身上,再加上昨晚不知是谁用钝器打伤我的后背还一直没有上药,被汗水一浸,针刺般的痛。

“云衣,你可是要休息一下?”身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