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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天下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神态,她的圆圆的眼睛,真的似曾相识,我到底在哪里见过她?

我继续逗她,说要她的胎记做礼物,她很理智的回答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随即,远处喊来的一声“凤仪”,她的身份呼之欲出。

果然,她便是当年的那个圆滚滚的小肉球,萧云衣。

原来是她,果真是她。萧云衣,我不知道我的生命会真的与你交集……

回到猎帐,影就来向我报告,东阳候的帐篷里也发现了莽山棕腹,不过他并没有声张。而且,东阳候派出几个亲随在萧太傅的猎帐附近徘徊了许久。

我听了影的话,从心里泛出一丝寒意。

如果我没有早做准备,如果没有影,恐怕今晚就会百口莫辩。

只是萧云衣的马,那个她奋力去救的步月,恐怕必须成为牺牲品。

我犹豫再三,拖延再三,狡尽脑汁与影商量着可否留下步月,可时间不允许我去拆更多的局。影的一句话让我下定了决心:少主是要北安的太平,还是小姑娘的一时之好。

我派影去毒死了步月。

明昭帝派人传我,我自是要出现。

我知道她就在席上,眼角的余光看得到她那片淡绿,我也知道她在看着我,可是她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样的,惊讶?熟悉?我甚至在想,她这次会不会也像当年一样忽视我,叫我“北哥哥”。

云衣,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的名字。

我叫宁铮。

当局势朝我所估计的方向发展之时,我斩钉截铁的告诉大家:我不认识萧府二小姐。

她在东阳候的示意下,慢慢走近我。

我表面上平静的看着她,心里却涌起波澜。我不担心她会揭穿我,以她的聪慧自是判断得出什么该承认,什么不该承认。可我仍旧紧张,因为我杀了她的步月,她早晚会知道,她知道了会怎么样,痛哭?还是从此与我形同路人?

我握紧了双手,迎上她的视线,等待着她开口。

她开口,却立即提到赵离睿。

她一口一个离睿哥哥,眉梢眼角都带了甜意,引得众人大笑,连明昭帝都放松了下来,也让老奸巨滑的东阳候措手不及。她与东阳候周旋着,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我知道她此时提到赵离睿是最明智的选择,可心里却仍旧闷闷的。

东阳候即是敢当众设局,自不会轻易善罢干休,好在,影已杀了步月。

我最怕的时候终于到来,当太监回来高声报着步月已死之时,我避开了云衣的眼神,不敢再看她。

她能替步月放血,能替步月吸出毒血,那步月在她心里定是不同的,这些我都知道。

可我仍旧派人杀了它。

事情既然已经查清,萧太傅一家先行告退。我终于鼓起勇气看着她小小的背影,那背影竟是带了微微的颤抖。

对不起,云衣。

夜深了,我躲在马厩的外面,看着萧若衡和萧凤仪走了出来,只留云衣。

我走向她,她没有哭闹,没有委屈,只是那样冰冷的说了句:你我素不相识,来这里做什么?

我并不生气,这已是我所想像中她能对我说出的最好的话。我对她说:如果她是我,也会亲手杀了步月。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我笃定她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她有这份决然。

她坐在那里,淡淡的说起她去世的娘,说起步月的来历,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她没有过多的修饰感情,语气淡淡的却有藏不住的回忆。

她每说一个字,我只觉得自己的罪恶又增加了一分,我在心里苦笑着,这个小姑娘,竟如此轻易的控制了我的情绪。

我还是我吗?还是宁铮吗?

那晚,我和她一起看着夜空,看着轩辕十四星,我把那只木蝴蝶放入了她的掌心。

木蝴蝶,后来被她刷成绿色。

我克制不住心里的情愫,吻上她的额头。那一刻,我很想对她说,如果天下似她那一片新绿,那一片新绿就是我的天下……

那晚,我要她等我,可我没想到一句简单的“等我”,竟是遥遥无期。

回到北安后,我收回了所有其它的心思,一心扑在政务上,这是父候对我的期盼,我必须做好。我以为她还小,我以为那一吻便是定了她的心,我以为我们的事不急。

父候的病无力回天,终于抛下北安、抛下我,去世了。初时,北安一方以为我年轻难当大任,好在影一直不离不弃的扶持我,帮助我,我不是没有想过云衣,可情况不允许我花太多的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面。当我终于在北安树立起威信的时候,也是她与赵离睿订亲的时候。

她居然答应了赵离睿。

奉阳节前夕,我奉诏前来京城。影查出明昭帝已病入膏盲,此次宣我入京慎防有诈。

有诈也是要去的,在公,我毕竟是北安候,皇帝宣旨自然要去。在私,如果我再不出现,云衣那丫头不知是否还记得我。

我承认,那种三番两次被无视,被忘记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进京后,我并没有急于见云衣,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她再不会忘记我的机会。

那个机会就是奉阳节。

我早已命匠人准备了蝴蝶泉的灯展,我知道,即使她忘了我,也不会忘记蝴蝶泉。

奉阳节当晚,影忽然通知我宫中有变,静言太子要在当晚对付我。影劝我不要出现,抓紧时间匿名回北安。

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自己精心的准备就这样放弃。第一次,影顶撞了我,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对让我惺惺念念的云衣的恨意。我提醒他,我才是北安候,而云衣,会是未来的候爷夫人。

我亲自去了灯展,站在暗处。一眼便看见了她,和赵离睿。

她和他走在一起,亲亲密密。赵离睿手举着灯笼对她说了不知什么话,她羞怯的笑着。没错,赵离睿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婿,而我却只能隐在暗处握紧了拳头。

萧若衡出现了,他最先发现了蝴蝶灯展。

我依旧跟着她们,目不转睛的,几乎是有些贪婪的看着云衣。她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圆滚滚的小肉球,也不再是那个清秀的小姑娘,她长大了,亭亭玉立。可是她的神态却依然没有变,面对萧若衡的时候还是那样的嚣张,面对萧凤仪的时候还是那样温柔,面对静言的时候还是那样客气,可是我无法看清她面对赵离睿时的表情,我反复的猜测着她的情绪,又反复的否定。

她看到了蝴蝶灯展,看到了那句话:蝴蝶泉边木蝴蝶,飞入谁家庭院。

她迅速的回过头在人群里寻找着,眼睛闪亮。那一刻,我从心里为自己喊了声,她记得!

我看到她的眼神从寻找到失望,心里竟有了说不出来的满足,仿佛孩童的恶作剧成功了一样的喜悦。当我意识到这点时,只骂着自己无聊。

我继续偷偷的跟着她们走着,我看出她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终于趁着其他人猜灯谜的机会,我凑近她,用力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说了句:“木蝴蝶呢,可是被你扔了?”

我知道自己的举动略显轻薄,我知道自己也许会吓到她,我知道她如果喊了出来我会很危险。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接近她的心情,我环住她,贴着她的后背,感受到她的温度。

当她默默地跟我走的那一刻,我告诉自己做对了。

我拉住她的手,那样的柔软,她开始的时候没有拒绝,可当人群逐渐稀少的时候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挣脱开,我没有允许,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

终于到了影在京城的一处暗宅,我迫不及待的在灯下看着她,我想在她的眼中看到和我一样的期待和惊喜。开口问出第一句话却仍旧是:木蝴蝶,你扔到哪里去了?

我有很多的问题,我想问她赵离睿的事情,我想问她这许多年有没有忘记过我,我想问她是不是只把我当做童年的一个回忆,我想问的太多太多。

她笑着,从领口拉出细细的红绳,红绳的一端正是那只木蝴蝶。

我亲手做的木蝴蝶。她漆成了绿色,就像那天在湖畔时一模一样。

我肯定的告诉她,让她再等我一年,一年后,我定会完成我要做的事,定要风风光光的迎她进门。

可我仍旧没等到她的回答。

静言太子派的人果然神通广大,竟找到了这里,不止要对付我,还要杀掉所有在场的人灭口。

番外:宁铮篇 四

对于暗杀我的举动,我并不意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我的影虽秘密,但毕竟动作多了早晚会露出破绽。

换作我在皇室的立场,对这几个越来越不顺从的诸候恐怕也是能削便削,能杀便杀。多亏我有影,让我早有防备。

可是,我不会让人伤害云衣。其中一个杀手很聪明,很快判断出云衣便是我的软肋,对她直刺而去。我飞身而去撞开云衣,杀手的剑刺进我的左肩,好在,云衣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她已经昏迷。

那晚的火烧得很烈,我拼尽了全力与杀手进行殊死搏斗,我的力量一点点消耗着,几乎已经到了绝望的边缘。可就在那杀手把我逼近云衣的最后一刻,后厅的房梁承受不住火势轰然倒塌竟将那三个杀手压倒在里面,我和钟婆却因在外侧而逃过一劫。事不宜迟,我顾不上包扎伤口,抱起云衣赶快离开这片火场。钟婆与外面接应的影很快会合,找来了辆足可掩人耳目的马车。我首先要做的就是送云衣回府。

在去萧府的马车上,云衣犹自昏迷着,我探了她的鼻息应无大恙。只是她却一直皱着眉轻轻的呼痛,她哪里伤到了,哪里痛?我上下打量着她,发现她左臂的衣袖竟隐隐透出红光。我顾不得礼仪,挽起她的衣袖,原来是她在左上臂的红色胎记,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胎记,是一个圆圆的形状,鸡蛋大小。那胎记竟红得似火一样,摸上去还有些烫。这是怎么回事,我有些不知所措,是这胎记让她痛吗?是被火烧到了吗?我实在没有办法解决她的问题,无奈之下,我俯身吻上了那胎记,那火热的红。

说来也怪,随着我的吻,那胎记的温度逐渐减退,云衣皱紧的眉头舒展开来……

我知道,云衣在灯市上离奇失踪之事,现在萧府上下恐怕已经乱成一锅粥。我不能露面,只能偷偷的把她放在萧府门口。

不巧,正碰上萧若衡。

他一看见我和昏迷着的云衣,二话不说拔剑就朝我挥来。

我没机会解释,只能躲闪,可左肩上的血渍让他停了手,他不与受伤之人比试。

他扶起云衣,确认了她没事之后就只是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有时间说清来龙去脉,只能告诉他,我必须马上离开京城,可是云衣,她喜欢的人是我。

萧若衡就那样看着我的眼睛,仿佛在确定我话中的真伪。

他不再愤怒,只是认真地说了让我不会忘记的话:云衣虽不是天命后,可同样是萧府最珍贵的宝贝。她自以为很坚强,其实比任何人都敏感,都脆弱。宁铮,你负了天下我都无话好说,就是不能负她。另外我奉劝你一句,天下是静言的,凤仪是静言的,而云衣最在乎的便是凤仪,你北安若是反了,便与我萧府势同水火,云衣必定不会再与你有任何瓜葛,我了解她。

他了解她,我又何尝不清楚。

离开京城,很快就传来削我爵位的圣旨。我拒不接旨,不做任何回应,这个时候我看准了皇室并没有能力真的出兵讨伐。我倒想瞧瞧静言太子有何能耐可以逆转乾坤。

八月十九,明昭帝驾崩。国葬后,静言太子宣布继位,称明文帝。命赵离睿入宫打点一切丧葬事宜,又将云衣和凤仪接入宫中暂住。

说是暂住,实为人质,用以威胁西南战场上的萧若衡。

这就是萧府要效忠的皇帝,在权势场上,没有友谊。

影回报的消息,云衣暂时是安全的。他说的对,只是暂时,而这暂时无比短暂,不久之后,京城大破,萧府被毁。

之后的事情,就是她与赵离睿失踪,而明文帝静言则在亲信保护下到达恕城休养生息,京城则由东阳候占据。

恕城,离北安不远,应该来说是个一直在四大诸候的势力中保持中立的城池。

云衣的消息整整断了近一个月之久,而现在,当年那个生机勃勃的圆圆胖胖的小姑娘,此刻却蜷缩在散发着霉气的稻草堆里。她怕冷似的抱着双肩,皱着眉头,睫毛在睡梦中仍不安的颤动着,就像是那日在火场中一模一样。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看着她瘦削苍白的脸颊,看着她脖子上一道正在愈合中的剑痕,看着她露出的手腕纵横交错的磨伤,看着她脚踝上横七竖八的红印。

她全身上下,究竟还有哪里是没有受伤的。

她是萧云衣吗?是萧府宝贝的千金小姐吗?

赵离睿,云衣名义上毕竟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不是吗?这就是你照顾的结果吗?云衣竟被你照顾到牢房里来了吗?

可是,可是这牢房竟是在北安境内,云衣身上的伤,竟有一半是来自于我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是愤怒还是心痛,窝在前胸无法释放,我连叫醒她的勇气都没有,我怕她醒来会怪我,我怕她醒来后眼里不再有往日的清澈,我怕,她已经不是从前的云衣……

她被安居县令抓了,她的脖子被剑割伤,她的性子刚烈不容冒犯。可是她竟然被抓住了。安居县令会对她怎么样?从那个擅闯候府的愣头青小子的口里得知了她的境况,我只恨自己没有生出一双翅膀可以马上飞到安居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