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的温柔,却不必背负上“男宠”的名号,没有家仇国恨,没有曾经生死离别的爱恨牵扯,有的只是君臣之间若有若无的温存,发乎情,止乎理,这样才是留在这男人身边最好的方法。
轩辕御行靠过来,想起前些日子在殿上看到了素凤国君主最宠幸的娈童,问叫什么名字的时候,竟然回答“绿衣”。心脏在一瞬间收缩,毫不犹豫的把他收在了后宫。这个叫绿衣的少年,容颜娇媚,性子有些刁蛮,但很懂得如何讨好男人,轩辕御行对他是极满意的。
可是每次在床上抱着他的时候,总觉得不对,有什么地方不满足,难道应该让他住到晓月轩去,这才真正配了绿衣这个名字?
安把玩着手中的暖玉,根本不知道轩辕御行的心思。轩辕御行在他肩上靠了一阵,终于开口:“安,晓月轩太冷清,你搬到毕月居去住吧,那里离储秀宫也近,以后左贤妃来瞧你也方便,好不好?”轩辕御行也不明白自己干吗要绕这么大个弯子来骗安搬离晓月轩,直接下个圣旨难道他还敢反抗?
司夜羽轻笑了一声,说得真是冠冕,早听说轩辕御行新宠上了一个叫什么绿衣的少年,想把他安置在晓月轩,原来今日这么费心的讨好安,就是为了安抚他,叫他乖乖的搬走啊。
安笑了笑:“陛下说好,那明日就搬吧。”晓月轩,曾经在这里也住了许久呢,那片荷塘还是自己命人辟出来的,既然是无法令人快乐的回忆,那么撇开它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轩辕御行,你新纳素凤国男宠的事,已经是满朝皆知了,那个叫绿衣的少年,在你心目中才真正配得上这晓月轩吧?
隐隐的痛一波一波从心底传至四肢百骸,安有些茫然,怎么会难过,怎么会悲伤?不过是从一个樊篱迁到另一个而已,有什么好心痛的呢?人的心真是奇怪的东西啊,还有什么不满足呢?得陇望蜀的可笑贪念吗?
弱水三千,这个男人如果始终不可能只取一瓢饮,那自己又何苦枉自眷念?
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了纷扬的雪,寒意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席卷而至,司夜羽转头轻笑:“紫袖,我们出去看看,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呢!”
紫袖欢快的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安,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笑了笑,跟在司夜羽身后走出了晓月轩。
“主子,你是不是原本有什么话想和安说啊?”
“本来有,后来又忘了。紫袖,你觉得安聪明吗?”
“我觉得安是这世上罕有的笨蛋,主子当初救他本来就不该嘛!”
“啊,紫袖,我不是教过你以后说话不能这么直接么?”
“嘻嘻,我记住了,不过安真的很笨啊……”
第二天安从晓月轩搬到了毕月居,不意外的看到在他走后,立刻就有大批太监捧着大堆衣物用品往晓月轩去,走在前头的轩辕御行怀里依偎着一个绿衣少年,两人低声调笑着进了晓月轩。
轻叹着离开窗口,一回头,竟看到江十七人不知鬼不觉的站在身后,不由诧异:“你不是回江南了?怎么还没走?”
江十七没说话,半晌,默然取下脸上的面具,轻声问:“离桢,我这样子,是不是真的见不得人?”
面具下的脸,一半被烧毁,另一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饶是安做好了心里准备,乍看到这么一张比鬼还可怕的脸,还是忍不住后退一步,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江十七原本还抱有期待的脸霎时灰败到绝望,重新戴上面具,转身要冲出去,安清醒过来,忙死命抓住他:“十七,你就是为了这个,磨蹭了这么久,不敢回江南?”
江十七惨笑:“回去又如何,告诉他无双已经成这副鬼样子了,但还是活着,问他愿不愿意接受我?”
“他若是真心喜欢你,又怎会在乎你的脸?”安一把拉下他的面具,“既然肯为你连王爷都不做了,世上脸蛋比你生得俊俏的人又不是没有,他何苦那么看不开?真正在乎这张脸的,究竟是你还是他?”
江十七痛苦的低喃:“你不知道……他当我死了,反而会一辈子记着我,如今要他面对一个不堪入目的无双,他只怕宁愿我是死了的好。”
“回去找他,他要真的不肯接受你,这种男人要来也没用。”安有些生气起来,“但至少在看得到幸福的时候,不能放手不要!”
江十七抬起头:“离桢,我是不是变了很多?以前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你活着,我就觉得自己的生命还有价值。为什么现在我会为了一个明明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的人这么难过呢?”
“因为你喜欢上了他啊!”安叹气,“十七,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孤单的活下去了,不要觉得自己是罪孽,那个男人若真的放弃了你,就回我身边。”
江十七默然不语,最后淡淡一笑:“那个男人若不肯要我,我就杀了他。”言语之间,俨然又是那个喜怒无常,任性霸道的无双。
安低头轻笑,杀了他?只怕你舍不得,无论如何,十七的幸福近在咫尺,他相信那个男人绝不会是只喜欢十七外表,如果自己注定要与幸福擦肩,至少希望十七不会错过。
江十七拍了拍安的肩膀:“轩辕御行又有新宠了啊?要么你和我回江南,要么把他身上的‘忘忧’解开,我不想看你这么自己折磨自己。”
安微微一笑:“我现在很好啊,离桢已经不在了,这里只有安,我衣食无忧,每天只要吹吹笛子就过得消遥自在,有什么不好?”
江十七说不出话来,半晌长叹一声:“你!我的性子都被你磨光了,竟是发不出一点脾气来了!你的心思何时古怪到了这个地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走开,这不是你以前和我说过的话么?你真觉得现在这样好?那我不管你了,你这个该死的脑袋什么时候清醒了,我什么时候再来看你。”
安走到案几前端起一杯已经半凉掉的碧螺春,闲闲的喝了一口:“你不要再在这里罗里八嗦了,快滚回江南去吧,别等那个笨蛋改了心意,真的去找别的美人去了,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他敢?”江十七一下子被逗笑,“对着你这副要死不活的脸就生气,我走了,过段日子再来看你,别一天到晚喝这碧螺春,好歹尝尝别的口味吧,唉,真是无趣的男人……”唠唠叨叨的话语还留在耳边,人已经飞身离去了。
安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真的要换一种口味了么?可是自己喝碧螺春是喝惯了的啊,没有觉得不好喝啊……
轩辕御行在晓月轩腻了几天,又回来找安,不知为什么,和绿衣在一起的时候,调笑玩闹,或是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时候,绿衣从来都表现得很好,乖顺得象只小猫,可是自己怎么高潮时闭上眼睛浮现在脑海中的身影总是安?有几次还差点叫错名字,可是几乎脱口而出的两个字也不是安,而是……离桢?
自己也曾经问过身边的小平子这个离桢当年是什么样子,照小平子的描述,简直就是安的翻版嘛!难道自己以前深深宠幸过的人就是那么个相貌只称得上清秀而已的男人吗?据说当年自己还因为离桢的死,下令杀了好几十个宫女太监陪葬,连宫中几个太医也没放过,如果换做是现在绿衣被人害死在床上,自己会不会那么大发雷霆?
应该会,会查出凶手后将他碎尸万段,可是,盛怒到要人陪葬的地步,还是不可能。
离桢……若是自己曾那么宠幸过的人,何以现在竟然没一点印象?绝对不是忘记了,而是没一点这个人存在过的记忆,似乎记忆中有一段被生生的截走,怎么也连接不上。
安捧着一锺茶,这几天轩辕御行真是诡异,每天下了朝到他这里,也不要他吹笛子,只是发呆一般盯着他瞧,时不时叹口气,每每弄得安提心吊胆,怀疑他身上的“忘忧”是不是失效了。
“安,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上去的?”轩辕御行盯了安半晌,突然问出这句话。
安楞了一下,还是回答:“小时候被火钳烫伤的。”
“听你的口音不像是若驭泉的人,司夜羽说你是从小服侍她长大的人,怎么你说话倒像是大宣或者是轩辕南疆地带的人?”轩辕御行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安心下一惊,乡音难改,自己虽然已经尽可能的少在轩辕御行面前开口讲话,但想不到他还是这么仔细的注意到了。怎么遮掩过去?难道说自己是小时候被贩卖到若驭泉去的奴隶,所以说话还带着故土的味道?
正要开口,门外却传来了小平子急匆匆却又欣喜若狂的声音:“陛下,陛下大喜!景妃娘娘生了,是位公主!”
轩辕御行脸上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应了一声:“是么?大小平安么?”
“景妃娘娘是头胎,痛得晕过去了,不过没什么大碍,调养一段日子后就好了。”紧跟在小平子身后的太医在看到安的时候,眼中闪过惊异的光,随即掩敛,“陛下要不要去瞧瞧?”
轩辕御行动了动身子,答了句:“好吧。”慢吞吞的站起来,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幸好话题被岔开了,否则轩辕御行真要追问起来,自己还真不知道怎生回答才好。
几人走出去时,太医落在最后面,经过安身边时,轻声说:“幻月阁主,十七公子最近过得很不好,您还是抽空去看看他吧。”
安瞬间瞪大了眼睛:“你……”
太医微微一笑:“我是长年封在十七公子身体里的鬼,但是我是真心把他当主人看待,十七公子被那些恶鬼欺凌的时候,我因为势单力薄,帮不上忙,很惭愧。本来想留在他身边继续服侍他,但十七公子要我到宫中来保护您。我抢夺了这个人类的身体,直到今天才有机会见到您,抱歉……”
“你说十七他……怎么了?”安没打断太医的话,急急的问。
“是,就是轩辕御行要把……”太医话还没说完,已经走出去了的小平子折回来,不耐烦的说:“林太医,你在这里磨蹭什么?陛下在外面等着呢!”
林太医忙装出扭到脚的样子说:“对不起,平公公,我刚才不小心扭到脚了,我这就过来!”偷偷对安使了个眼色,林太医一瘸一拐的跟在小平子身后出去了。
安跌坐在椅子上,十七过得很不好?难道那个人果真……一双从来无情无欲的眸子猛然紧缩,如果那个人真的对不起十七,我一定会杀了他!
不等林太医找机会来告诉安江十七究竟为什么过得不好,安已经从时常前来窜门,喜欢议论宫中八卦的紫袖嘴里知道了,轩辕御行要把广旒公主下嫁给魏小王爷魏不拘。
安不知道魏不拘是不是被迫的,但他突然从江南回来继承了王位,而且对于轩辕御行的赐婚也没有半点拒绝的意思,安已经不能原谅他了。
十七现在应该还在江南,安要迅速赶到他身边去只能动用式神,可是……这几天轩辕御行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不但白天下朝就到他的毕月居来,连晚上也堂而皇之的跑过来,现在更是迷上了下棋,每次都要和安对弈几盘,晚了就留宿在毕月居……可是为什么每次都会对弈到很晚呢……安痛苦的想。
“我听说,广旒公主要出阁了?”安手中捏着一枚白棋,状似不经意的问。
“那丫头前些日子在朕的后花园撞到了魏不拘,回来就和朕说要嫁他,朕就这么一个同胞妹妹,自然要顺着她,况且那魏不拘人品也不错,算这丫头还有些眼光。”轩辕御行专心的盯着眼前的残局,漫不经心的回答着。
“魏小王爷一定……喜出望外吧。”安轻轻落下一子,手却在微微颤抖。
“是他主动来向朕请求将广旒下嫁给他的,哈,朕都不知道他们原来是一见钟情呢!”轩辕御行看到安竟然落进自己的圈套,下了一颗死棋,不由心里暗喜。
一见钟情……安看似轻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已经死死握成了拳头。
“那黄道吉日选好了么?”一步一步的往轩辕御行设下的圈套钻,安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毫无退路了。
“十日后,反正那丫头也等不及了,安,你今天好像特别不专心啊!”轩辕御行把安彻底逼到死角,不满意安今天的心不在焉。
“哪里,陛下,我只是有点精神不济罢了。”安微微的笑着,眼底却是难以掩饰的深寒,十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