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庭自嘲的笑笑,况且人家也未必会来,好歹也是一个公司,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可能一辈子不碰面吧?
刚刚翻了个身子,手机铃声又响起来,这次是叶程安,兴高采烈的打电话给他,说晚上有没有时间,有的话就一起去梓佩那里玩吧,他请客。
卫庭叹气,越不想扯上关系的人,越是莫名其妙看起来和他好象关系好得紧。
这个世界真混乱。
快到晚上八点,梓佩又打电话过来问他工作结束没有。卫庭躺在床上,有些愧疚,只好说马上就完了,十五分钟后到。
起来换了个衣服,卫庭终于还是出门了。推开包厢门,略微扫了一眼,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叶程安和丁裴均分坐在沙发两头。
梓佩笑着向他招手:「来了?」
卫庭笑笑,刚在梓佩身边坐下去,叶程安忽然挤了过来,硬是插到他们中间坐了下来。
「想喝什么?啤酒还是可乐?」叶程安殷勤的问他,「我帮你拿。」
卫庭不自在的向旁边移了移,伸手在叶程安递过来的两罐饮料中随手拿了一罐,低声说:「谢谢。」
「你和我还客气什么?」叶程安嘻嘻的笑着,毫不在意的又贴着他身子靠过来,卫庭的脸已经有些不好,梓佩终于冷冷的出声:「收敛点,叶程安!」
叶程安懒懒的抬头看她:「你说谁?」
梓佩眉一挑,还没开口,叶程安已经先她一步开口:「我收敛什么?我和卫庭住在一起都一个多月了,你不知道?」
梓佩睁大了双眼:「什么?」
叶程安笑得猖狂:「我上个月就是去了卫庭那里啊……」
「对啊,钱花光了住不起酒店,所以来投奔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叶程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卫庭若无其事的拉开了啤酒的拉环,喝了一口,听到梓佩的低笑声:「踢到铁板了吧,叶程安?」
丁裴均从卫庭进来时就一直沉默着,他懒洋洋的半躺在沙发上,抽烟,间或喝一口啤酒。他向来不是个懒散的人,就算是平时出来k歌或者喝酒,虽然不至于坐得端端正正,但也绝不会一个人霸占掉半边沙发。
而且明显看得出来,他完全没进入状态。
不开口说话,好象一个人完全游离在空间之外。梓佩伸脚踢了他一下:「喂,去点歌啊。」
丁裴均动了一下,却没有下一个动作。
「你是来发呆的吗?」梓佩嘲笑了一声,「别捏了,啤酒罐都要变形了。」
丁裴均手里一直捏着那个喝了大半的啤酒罐,梓佩这么一说,卫庭才注意到那个可怜的罐子果然已经扁下去一块了。
他汗了一下,装作没看到的收回了视线。
「你们都不点歌,我去了啊。」叶程安站起来,回头问卫庭,「你要唱什么?」
卫庭说:「你点自己的吧。」
叶程安说:「我点个情侣对唱我们一起唱吧?」
卫庭正在喝啤酒,差点哽死:「什么?」
「我们唱『相思风雨中』好不好?」
卫庭彻底石化。
梓佩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偏偏叶程安还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征求卫庭的意见,拿着遥控器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卫庭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是要唱女的吗?」
「无所谓,」叶程安笑起来,「唱女的也可以,怎么样?我去点了哦。」
「等一下!」卫庭慌忙说,「我……我不会唱那首歌啊……」
梓佩邪恶的笑起来:「我陪你唱啊,叶程安,你唱女的。」
叶程安额头上青筋乱蹦:「我换一首!」
梓佩站起来,推开叶程安:「就你那品位,靠边吧,我去点歌。」
叶程安怏怏的走回来,梓佩点了几首歌,走回来,笑着对叶程安说:「你唱歌我是领教过的,说魔音贯脑也不夸张──我点的可都是我喜欢的,你要唱不来,拜托就放原音,别糟蹋了那些经典。」
叶程安瞪了她一眼,音乐恰好已经响起来了,他连忙抓起麦克风,又塞了一支到卫庭手里。字幕出现了,前奏刚刚好放完,叶程安瞪着大屏幕,字幕开始慢慢闪过,他还是瞪着大屏幕。
完了,他不会唱……
梓佩大笑起来,正要走过去放原唱出来,丁裴均忽然站了起来,走过来接过叶程安手中的麦克风,淡淡的说:「你不会唱,那就我来唱吧。」
叶程安一楞,已经被丁裴均推到一边去了,卫庭呆然的握着手中的麦克风,听到大屏幕上放的旋律,何其熟悉。
一望无际的大海,空旷的沙滩,黑漆漆的夜空中一闪而逝的烟花。
对着镜头露出寂寞微笑的歌手,听不懂的歌词。
淡淡的温柔的钢琴声。
他第一天搬到丁裴均那里,电视里也在放的歌。
广岛之恋。
淡淡的旋律从耳边飘过,卫庭没有开口。他本来就不会唱这首歌,更加不会唱女声的部分,叶程安把麦克风塞在他手里时,他只是条件反射的接住了,他没想到丁裴均会忽然站起来接过麦克风,他觉得两个大男人来唱这样的歌,太搞笑了。
「我不会唱。」卫庭放下麦克风,坐了下去。梓佩笑了笑,懒洋洋的对丁裴均说:「放原唱吧?没人陪你唱呢。」
「你也不会唱?」
「我会,不过没兴趣跟你一起唱。」
梓佩走过去,放了原唱出来。丁裴均没说什么,放下了麦克风,坐回原处,默默的拿了烟出来抽。
暗暗的包厢中,叶程安冷冷的笑笑,也拿出烟来抽。
卫庭沉默的喝啤酒。
「是谁太勇敢,谁喜欢离别/只要今天不要明天、眼睁睁看着爱从指缝中溜走/还说再见/……」
以前觉得听不懂的歌词,或许只是潜意识里不想去听。女歌手的嗓音听起来很舒服,发音有些怪怪的,卷舌音的时候有些模糊,声线是沙沙的有些像梓佩。
于是目光渐渐被吸引到屏幕以外坐在自己身边的梓佩身上,握着啤酒罐的手也静静的垂在了沙发上。然后发现梓佩一段时间不见,头发长了许多,烫成了卷卷的小细波浪,看起来和那个唱歌的女歌手也有些像。
她也在很认真的听,表情有些迷茫,不停的抽烟。不大的包厢里同时有三个人在抽烟,乌烟瘴气。
「不够时间好好来恨你/终于明白恨人不容易/爱恨消失前用手温暖我脸/为我证明我曾真心爱过你/……」
卫庭把手中的啤酒放到了茶几上,站起来,去厕所。
这首歌怎么也能算情歌对唱呢?怕是只适合分了手还心存怨念的人吧?站在洗手台前,抬头看镜子中的脸,卫庭用唇型说,笑,给我笑一个。
于是嘴角就真的慢慢弯起来了,很自然很认真的一个笑容。忽然听到隔间有人冲水出来的声音,卫庭慌忙收起脸上的表情,低下头去洗手。
白哗哗的自来水冲下来,水流慢慢的旋成个涡儿,又细细的顺着金属圆钮渗下去了。卫庭紧了水龙头,让出位置给排在自己后面等着洗手的人,推开门走出去了。
梓佩倚着墙看着他。
「你怎么站在男厕所前面?」卫庭吓了一跳,骇然的笑起来,「偷窥可不是好习惯──说,你看到了多少?」
「难得你还有心情说这种笑话,进去那么久,我还以为你逃到洗手间不出来了。」
「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不出来难道在里面睡觉?」卫庭失笑,摇摇头,「你未免担心度。」
「你今晚未免镇静过度,所以怪不得我怀疑你。」梓佩淡淡的说。
「今晚我有表现失常吗?」
「没,最正常的就是你。」
「那你在胡乱怀疑什么?」
梓佩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说。当初我劝你走开,也劝你避开另一个人,你为什么不听?」
「你具体指什么?」卫庭平静的打断她。
梓佩皱起眉,忽然狠狠的啐了一口:「这些闲事我来管它干什么?!怎么偏偏这些人又都是我亲近的人?惹上一个已经是麻烦,为什么你还招上了两个?卫庭,怎么我都看不出来,你和他到底是哪里像?」
(以下由花园录入组•saia•录入)胸口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愤怒从四肢百骸中蔓延出来,哪里像?他和那个人哪里像?为什么要来问他这种问题?明明都已经放手了,却还是要被抓住来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她以为她是谁?
卫庭大声的冷笑起来:「你的问题有够莫名其妙的,我惹上谁了?我又招上谁了?丁梓佩,你是站在什么立场在分析我质问我?你是我什么人?」
梓佩一下子变了脸色。
「你向来这样和别人说话吗?我年纪比你大你不懂要尊重我吗?谁都看不起,什么人都要嘲笑一番,你只习惯于按照自己的思维来断定任何事情吗?」卫庭冷冷的看着她,「你被娇惯得太厉害了!」
梓佩脸都白了,身子微微抖着,想来是从没被人这么疾言厉色的指责过。
卫庭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后,也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他也没回包厢,原本就是不想来的,这些人有属于自己的世界,他胡乱撞进去了,到头来只是笑柄吗?那么就回归原点,以后也可以当作从来没有认识过。
下了电梯,刚走到门口,猛然看到有个人站在马路边抽烟。
他装作没看见的往前走。
「我有话要跟你说。」
还是继续往前走。
「是公事。」
脚步顿了顿,没有停下来。
「卫庭,我也要换部门了,你知不知道?」
卫庭终于慢慢的转过身来,直视着丁裴均的脸:「和我有关系?」
「当然有。」丁裴均笑了笑,「过几天我也要去新部门任职了,我还是你的上司,真是巧。」
就算一个晴天霹雳砸下来,也无法形容卫庭此刻的心情——巧?哪里巧?当初丁裴均特意把他从后勤部调到开发部,难道是巧?一步步接近他引诱他,难道是巧?那个时候二选一放他下去锻炼,难道是巧?难怪这次他申请调动那么容易……原来也是巧?
这个男人……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卫庭对他,没有到要恨的地步,只是懒得自欺欺人的去爱了。时过境迁后,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会奋不顾身到荒唐的去爱他。出于同情也好,真的爱上了也好,如今都没有必要后悔,更没有必要像个怨妇一样死揪着那点往事不放——他只是真心的希望,从今以后,这个男人都不要再在他生命中掺一脚了。
这么点心愿,也过分?
「你……你……」卫庭一时气到了极点,半天竟想不出能骂出什么话来。他原本就不是个性格强硬的人,也极少和人争吵。刚才对梓佩说的那些话,已经是他长这么大说过的最重的话了,现在对着丁裴均,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骂无耻过分了点,人家不是说「公事」?到时候他来一句,公司内部调动而已,卫庭能说什么?
谁知道丁裴均竟像看穿了他一般,继续说:「难道你不知道一个月前你申请调部门的请示,要先过我手的?你要调走,也是要有我同意的?你那么坚持要走,我留也是留不住,所以只能随你走了。」
真是笑话!随他走?这人干什么要随他走?
「你觉得好玩吗?」卫庭终于动怒了,「如果你寂寞,又或者你嫌现在的日子过得无趣,你以前怎么活过来的以后照旧那么活不就得了?我走前说的还不够明白?我希望以后都可以不用再见到你了!」
「那不可能。」丁裴均淡淡的说,「我没听到那句话,就算听到了我也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