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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娶丫环 佚名 5356 字 3个月前

之人,而她,心头那淡淡的优烦、莫名的躁动既无发泄的可能,甚至连表露亦是不敢。

她不过是人下的人。

于是默默地服侍她心境不佳的主人,默默地忍受她时不时发作的脾气。

只有在深夜之时,才有属于自己的一点时间,看窗外点点星光,看园中无边月色。

以往的她即使是在一天繁重的工作之后,也不会把剩下的时间用来长吁短叹,总能很快地将心灵融进自然当中去,感受这人世间的美丽,品味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幸福。而今,愈见月色明如昔,愈觉心头沉重得难以承受。

无意识地在月下踱步,无意识地环顾四周,就好像在这明月之下,随时会有那笑得如阳光一样自然的男子冒出头来冲她微笑如故。

直到来到池边,看池中月影如波,池水落花无数,忆那夜月下舞剑、似要御风而去的身影,心中忽然一痛,唇边则多了一抹冷笑。朝衣啊朝衣,你怎么还不认命识分呢?

垂头往池下看去,如此明月,如此池水,当可清楚地映出自己这一身下人服饰以及俗艳得总能让那些贵公子皱眉无视的容貌吧。

朝衣才刚刚俯身,耳边忽听到了夜风中传来的呼唤之声,轻轻一闪身,立时隐入了花木之间。慕容若已经走了,不会再有哪一个贵公子对她这等侍女微笑如阳光,不会再有那一个高明人物对一个身怀一流武功却侧身侍女之列而又在深夜之中徘徊花园的她不生半点疑忌。除了那个人之外,在任何人面前地都必须小心自保。她只不过是个无权无势,除了一点武功什么也没有的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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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没有自己洗过衣服,做过饭,更不曾一个人在外面流浪过。以往虽常出门,但到处都有家族的人接应,一呼百应,处处有人把一切为他安排好。现在倒好,他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你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慕容宁又气又急,把手上那张纸一扬,"你看看,这是我们的探子传来约有关他的行踪处境。你瞧瞧他这个人傻的。身上有几百两银子,怎么用也该够了吧。可是......只不过在得月楼吃了一顿饭,就随手丢下五十两银子。他还真当他仍是随时可以要到钱的公子哥啊。这一下财露了白,那还了得,于是就有小偷去偷他的银子。当然若哥哥的武功那么好,人家是偷不到他的,可他抓住那个才十二岁的小偷,一看人家吓得半死的样子后,就立刻心软了,不但饶了他,还又塞了十几两银子给他。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接下来的事就更可笑了。他一路出城,居然被强盗抢劫。他当然是三下两下把强盗打得满地爬。可是他连你一成的精明都没有。你遇上了强盗会把人抓去官府领赏银,他却白送银子。他迂腐地抓住那群面黄饥瘦的强盗给他们讲为人处事之道,要他们不可为非作歹,说了半天之后才知道那些强盗都是遭了灾荒为求活命才强动的饥民。他立刻把身上的钱全拿出来,乐颠颠地帮人买了好几块地,让人家以后好好种地营生。他自己倒是一文不名了。他哪里知道没有钱的苦难,一个人在外头流浪,衣裳破旧也没钱再买,肚子饿了更加凄惨。而且据探子来报,那个笨蛋洗衣服,生生毁了三件好衣裳,最后那件搞得他都不敢洗了。他自己打猎弄吃的,好像还好儿次差点把山林烧起来,而且做出来的吃的和焦炭有得比。最后又冷又饿,缩在破庙里头等死。好在他福分大,普救寺的方丈正好路过,把己经半死不活的他带回去了。可是总不能让他一辈子缩在庙里让人家养吧。无论如何我要去找他。"

柳吟风正色说:"宁儿,我知道你关心兄长,只是他既然战败,这就是他应受的磨炼。他实在是做了太久的贵公子了,在外面尝尝普通人的生活对他也不是坏事。"

慕容宁急得都要哭出声来了,"可是,若哥哥从来没有吃过苦的,他受不住的。我们一起去找他好不好?"

柳吟风长叹一声:"宁儿,你忘了慕容世家的家规了吗?你如果胆敢违背,无论你多么受宠爱,你也一样要被逐出家门的。"

慕容宁眼目一红,扑到他杯中,低声哭泣起来。

柳吟风轻轻一叹,伸手将慕容宁手上的纸取下来,随手抛人池塘,扶着爱妻,低声安慰着她,半拉半劝地带着她渐渐离去了。

朝衣根本没有丝毫思考,下意识地飞身掠起,取了那刚刚抛下池塘的纸。以她的目力,在如此月色下,可以清楚地看清纸上的每一个字。

这是慕容世家的情报网所上报约有关慕容若一路的行踪作为。

他做的那些傻事令得朝衣忍不住会心微笑,但想到他目前的窘迫,又不由得皱紧了眉峰。

他与旁人不同的。他有着那孩子般纯真的笑容,他会对一个小小侍女平等相待,但他依然是一位贵公子。所谓大家的公子小姐们多是博学多才,文武全能之辈,但这些人中龙凤却往往不懂一些最基本的生活常识。他们可以拔剑杀敌挥笔做文,却常被生活中最平凡的小事难倒。慕容若应该也不例外吧。

可是那样一个笑得像阳光一样的男子,不能把贫穷疾病饥饿困窘和他联系到一些。他不该吃这样的苦,而她,也不会让他吃这样的苦。

朝衣抬头看明月,月光哎洁如昔。她握紧了掌中的纸。她原本便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丫头,不必担心冒犯家规被逐被驱,更不会有人在意她的名声清白。而在这一刻,她自己也不再将这些放在心上,心中想的只是那人温和而真诚的笑容。

慕容宁被柳吟风劝着往回走,原是应该一直走回他们的依柳楼去的,可是才走到一半,慕容宁便已跳了起来,犹有泪痕的脸上满是笑意,东张西望地叫:"烈哥哥,烈哥哥,你快出来啊,你说宁儿演得好不好。"

"宁儿当然演得好,我以前竟不知道宁儿演戏的功夫竟然如此高明,看来我可怜的妹夫以后要多多小心才能不被你骗。"慕容烈像是从月光中幻化而出一样,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慕容宁得意洋洋,"烈哥哥,你看她会上当吗?"

"自然会的,关心则乱,只要她回去一禀报,欧阳倩兮必会催着她明日就动身,去找到若弟,好让若弟感受她欧阳大小姐的关切之意。只可惜天下事,不是都能如她所愿的。"慕容烈语声中有着明显的嘲讽之意。

"烈哥哥你说那朝衣极聪明,我看也聪明不到哪里去,这么容易就被我骗了。一定是宁儿更加聪明之故。"慕容宁说到后来,已是飘飘然了。

慕容烈微笑说:"朝衣身处武林世家之中,所接触的都是武功高明之辈,却能一直隐藏自身的实力而不为人知,可见她绝对是才智高明之士。事实上,若非那次在后山被我的杀气震住自然蓄势以敌,我也发现不了这一点。但是也因为她十多年来,整个的世界就是在欧阳倩兮的身边做丫头,所惟一要做的就是隐藏自已的力量。从没有人对地有什么图谋,她也不需要和人斗智,所以她对人缺乏必要的防范之心,也没有任何江湖经验,我们拿她心中在意的事来引诱她,她自然会轻易上当。还有那份情报上的内容九真一假,若弟所做的那些笨事全是真的,与他的性情相符,朝衣看过之后,自然会信而不疑了。"

慕容宁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是啊,若哥哥这个人精明在骨子里,却总是露出副慵懒随性不懂世事的样子,以往也不知多少人因此栽在他手里,平白地也总能惹来善心人对他谆谆教诲、关心不已呢。若哥虽然出身慕容世家,又哪里是不知疾苦、不会照应自己的人。你们几时沉湎享乐过?以往各处分舵有事,你们总是孤身隐踪去调查原委,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事没有应付过。我看,对于在江湖行走、天涯浪荡的事,若哥哥懂的只怕比那十年来一直追随欧阳倩兮的朝衣更多。"

"真不知道若突然看到朝衣出现在面前时会有什么表情?"连柳吟风也忍不住好奇了起来。

慕容烈眸中光芒一闪而逝,"若自以为知道慕容世家所有的情报网分布状况就可以躲过我们的追踪了,却不知慕容世家还有一支绝密的人马,只有历任当家才可以知道他们的存在。所以我还是可以轻易探知若的动静。他以为比武认败然后连夜跑走就能逃出我的掌心吗?真是太天真了。"

慕容宁用力点头:"对啊,若哥哥是孙悟空又岂能翻得过烈哥哥你的五指山。"

柳吟风但笑不语,慕容世家强大的力量他是早已领教过了,此刻只能对可怜的慕容若寄予无限的同情,希望到时他不会被吓得太厉害了。

正文 第六章

白色的棋子被稳定的手故人棋盘,执棋的人脸上已布满得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这一局已是赢定了。

即便是出家人,看到如此嚣张笑意,也会忍不住想要一拳把这张布满笑容的脸打到地上去吃泥土。

天下还会有这样不要脸的人吗?身无分文就跑到庙里来硬要借宿,一借就借了八九天,一文钱香油也没供奉,反倒对人家辛苦做出来的素斋挑三拣四;闲了没事,拖了人家一庙主持整日下棋,每日非当着全寺僧人的面赢上七八局方肯罢手。如此不如情不识趣的家伙,就算是方外好友,迟早也会让看破红尘的出家高僧再起嗔念。

普救寺主持慧觉看了看败局已定的棋局,暗暗叹了口气,掷子认输。

慕容若脸上可恶的笑容更加刺眼,"来来来,大师,我们再下一局。"

普救寺的僧人们一起在心中叹气,这就是慕容世家的若少爷吗?这就是那个出了名和气亲切温和体贴从不咄咄逼人的慕容若吗?是他到今日才露出真面目,还是这一仗战败被逐出家门受刺激大大,以至于变了性子呢?

就在慧觉头疼万分,正在苦思一个不会被慕容若轻易驳倒的理由好躲过继续输棋的命运时,知客僧跑进来解围了:"慕容公子,外面有客前来找你。因为来客是一位女施主,小僧不便让她进入,还请慕容施主亲自到庙外见上一见。"

慕容若徵一皱眉,他的熟人应该没有人会知道他在这普救寺中啊。"她有说名姓吗?"

"那位女施主自称朝衣。"

"朝衣?"慕容若惊呼一声,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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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救寺!朝衣抬头看看寺院的匝额,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多么有名的寺庙啊,曾留下怎样动人的传说。张生风流,莺莺绝色,红娘牵线,千古传奇。自己呢?也是来这里为她的小姐当红娘的吗?还记得那日清早,小姐难得地对自己执手相送,殷殷叮咛,只是自己又哪有那传说中小红娘的无私心肠,怕也未必甘心平白为人作嫁。这如许不能见人的私心,却又向何人去诉。

"朝衣!"熟悉的呼唤传人耳边,收回怅然的心思,带着温柔的笑容,去看那自寺中大步如飞而来的男子。

还是那不带一线阴霾的笑容,只是身上的布衣已是皱巴巴的,就是头发也不曾整齐地梳理好,可是本该异常狼狈的形象在他身上出现,却给人一种不羁的洒脱。

朝衣心中一阵柔软,他果然不会照顾自己,自己并不曾来错啊。(她又哪里知道慕容若此刻的脏乱样子全由于他的懒惰,并不是不懂打理自己之故。)

慕容若已然飞奔到朝衣面前,十分惊奇地问:"你怎么来了?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里除了惊异,似乎还有一些不易查觉的欢喜。

"是小姐一直牵挂若少爷,恐若少爷在外面吃苦,所以到处打听若少爷的下落,知道若少爷的行踪之后,本想亲自来探望,可是又不忍令老爷伤心,便叫朝衣前来服侍若少爷。若少爷见了朝衣,也自能明白小姐的一片苦心关爱了。"朝衣说着一路上来练过许多遍的话,但心头的阵阵酸涩却挥之不去。

慕容若定定看着地,好一会儿,方才笑道:"欧阳小姐只怕是查不出我的行踪的,能查出我所在的,只有烈哥。朝衣,我看你可能是中了烈哥的什么计了。"

朝衣微怔,讶然抬头望向他。

慕容若微微一笑,"烈哥这人就爱疑神疑鬼,老担心你有什么背景诡计,所以想让你我独处,令我套出你的底细来,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把你骗来了。"

朝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若少爷为什么要告诉朝衣呢?"

"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你是我的朋友啊,我从来没有骗朋友的习惯。"慕容若很自然地说。

朝衣莫名地心头一颤,轻轻垂了头,良久方道:"若少爷早已知道朝衣武功不弱了吧。"

慕容若笑笑,"我与烈哥都知道了,所以烈哥才会犯疑啊。他这人多心惯了,你也别放在心上。"

朝衣轻柔地说:"朝衣是个丫头,武功过分高明,自然令人生疑。烈少爷动疑并不奇怪,反是若少爷全不介怀,令人难解。"

"你这话真是稀奇,难道丫头就不能练好武功吗?难道武功高就必须被人盘问祖宗十八代,连知心朋友都不能交吗?"慕容若不以为然。

朝衣抬眸,眸光盈盈如波,"可是朝衣居然一个人跑到后山去看景,然后又半夜三更一个人到花园中去,再加上朝衣的武功,还不令人生疑吗?"

慕容若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认认真真地问:"你到后山不是为了看景吗?你晚上起来,不是为了赏月吗?"

朝衣不知为什么眼睛湿了,不过是点了点头,却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眼角溢出来了。

慕容若拍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