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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今生 佚名 5576 字 4个月前

了个什么样的傻瓜,又把你的晚餐给弄砸了。可是我......我真的没法子再待在那里。我很抱歉,月梅。"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已经吃饱了。"纪月梅温和地说。

梦笙知道她很好奇。关于李均阳的事,她从不曾和她说过。当然,她和李均阳开始交往时的事,月梅是晓得的:她也知道李均阳是小豪的父亲--只要是见过李均阳的人,没有谁会怀疑这一点的。他们两个实在长得太像了!但她对梦笙和李均阳分手的细节一无所知。倒不是她不好奇,不曾问,只是对梦笙而言,那样的往事带给她的痛苦实在太深也太剧,实在无法勉强自己去回忆。有好长的一段时间,她根本是一看到李均阳相似的背影、听到与他相像的声音就会惊跳的,更不用说去提及他的名字了。在此情况之下,善感如月梅,又怎能逼着她吐露这摧心裂肺的往事?而后事过境迁,最好的办法似乎就是让这段往事深埋心底,谁也不曾再提李均阳这个人了。又有谁能料到,这世界居然这般小!

梦笙长长地叹息,将头埋进自己双手之中。

蓦然间,一个念头闪电般地击中了她。"月梅,我不要李均阳知道小豪的存在,绝不要!答应我你会守口如瓶,啊?"她要求着。身体急切地前倾。她的眼睛大而焦切,充满了祈求之意。那支离破碎的情感支配了她所有的言行,她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纪月梅大为震惊,眉头不觉拧成一团:"你是说李均阳一点也不知情吗?"

"他不知道,我也不希望他知道。"

"梦笙,难道你不觉得--"

"早在小豪出生以前,他就已经放弃了我们母子了。他对小豪一点权利也没有。所以他不必知道。不,他绝不能知道!"她的声音冷如霜雪。但月梅太了解她了,深知在她那冰冷的陈述底下隐藏着的,是已在崩溃边缘的脆弱。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别担心,我不会告诉他的。"她斩钉截铁地保证。

梦笙身体整个松弛了下来。"谢谢你。"这是她仅能出口的话了。这一整天里发生的事已经掏空了她。回到公寓的时候,她差不多只剩得了一个空壳子。看过小豪之话.她立即筋疲力竭地倒在自已床上,沉进了极其不稳的梦乡中。梦里满是李均阳棱角分明的脸。

正文 第二章

第二天,江梦笙开始收拾她和小豪的衣物。但是工作的时候,李均阳的影子一直徘徊不去。昨晚的猝然相逢对她而言是个太大的震惊,使她想起许多久欲遗忘的往事。她应该因自己能够再度工作而感到高兴的,而且这对小豪也好:他可以有孩子伴,也能在罗家那广大的花园里纵情跑跳。对一个都市小孩而言,这可不是普通的奢侈!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瞧了小豪一眼。这个小东西正对着自己唱歌,小小的眉头因为用心过度而紧紧地皱在一起。他实在可爱,只是有时太吵--难为月梅忍受了我们母子俩这么些日子!

想到这里,梦笙轻轻叹了口气。是啊,难为月梅忍受了我们这些日子!我们这一搬家,对月梅只有好处。她又可以安安静静地工作了。这不是很好么?每件事都解决了,我应该感到高兴的,她对自己说。但她只觉得又倦又累,并且沮丧得要命。

这天下午,他带小豪到邻近小公园去玩。这是他每天的例行公事--把个活蹦乱跳的小男孩整天关在家里是太残忍了。何况他也可以借此让月梅休息。母子两人坐在温暖阳光下的草地上,看着其他的人玩耍休息。有个中年太太正在遛狗,不远处还有一对父子在放凤筝。

小豪侧了侧头,转向他的妈妈。"那个小孩在和他爸爸玩。"

"是呀,宝宝。"江梦笙微笑道,将他额前一绺头发拨开。

"那我为什么没有爸爸呢?湘湘和弟弟也都有爸爸啊。"湘湘和弟弟是她以前在朋友家照顾的那两个小孩。

她因他孩子气的问话而痛苦了。她能跟他怎么说呢?而他还在等待她的回答。他清澈的眼睛凝视着她。呵,天,李均阳的眼睛!

"并--不是每个小孩都有爸爸的。"她终于这样说。

这是个很"菜"的回答。小豪的眉头皱起来了,准备问更多的问题。她连忙设法转移他的注意力,说要给他买个冰淇淋。这个手段很欠光明正大,她悲伤地想;可是他还太小,没有法子了解事实真相的。他无法了解他的父亲根本不在乎他,甚至根本不知道有他。

小豪的年纪愈大,问及自己父亲的时候就愈多。她迟早得告诉他真相的。这是个一直潜伏在她心底的隐忧,而她也一直刻意将之推开。如果他大了,会不会去找寻他的生父呢?想到这里,她的思绪飘向了李均阳。她设法制止自己,但是一点用也役有。

昨晚见到他完全是个意外。那根本没有意义的,而她也不会再见到他。她狂乱地说服自己。虽然,心底有个极小的声音在提醒她:对李均阳而言,没有什么事是偶然的。他拿的都是他要的。"偶然"在他的生命里没有立足之地。

即使是现在,她仍然清楚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仿佛那是昨日才发生的一般。

当他来拜访她的老板连进昌的时候,她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和电脑里的一批资料奋斗着。李均阳刚刚成为这家广告代理商的最大客户,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连进昌为此兴奋得不得了。但江梦笙正忙于工作,压根儿没注意到他的到来--直到她偶然抬起头来,正看他走进这间办公室,关上了房门为止。

"你好,"他微笑着,"连先生在吗?"他一面等着她的回答,双眼同时赞赏地扫过她。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带着洞人肺腑的明澈,仿佛在这一眼之间便已将她看穿了一般。

她当然立刻就认出他来了,可是她从未在这样近的距离里看过他,也从未与他正眼相望过。那对眼睛带给她的震撼是她绝未预料到的。"他......现在不在办公室里,李先生。不......不过他随时可能回来。"即使用尽了全力去控制,她仍然感觉得出自已的声音隐隐发哑。天,她到底是怎么了?

"那没关系。我等他。"他微笑着说,闲闲地坐进她办公桌对面那舒适的皮椅子里。

他的存在使她慌乱。荧光幕上画面乱闪,跑出来一大堆不知所云的资料。她瞠目结舌地看着荧光幕,不知道自己方才到底都按了些什么键。该死的,这个人怎么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压力呢?她试着忽略他,专心于自己的工作,徒劳地试着把该有的画面给弄回来。

"你不介意我抽根烟吧?"他的声音使她惊跳,红潮涌上了她的小脸。她抬起头来看他。

"不,当然不。我替你倒杯茶好吧?"笨,她早该问了。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你。"

她急忙低下头去,却又忍不住要偷瞧他。他悠闲地燃起一根烟。慢慢吐出一缕白烟来。他的衣着精致,品味高超;他的眼睛深沉,充满智慧;他的脸英俊如雕像,他的身材高大而匀称。他的吸引力明显得不容忽略。这使得江梦笙身不由已地一直偷看他。

他突然间转过脸来,他们的视线再度相遇了。江梦笙脸红心跳,立即将视线别开,像一个偷糖吃却被当场逮到的小孩。而他忍不住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低沉而弓队,深深地撞进她心灵深处。

"江--江梦笙。"

李均阳站了起来,懒懒地走向她,注视着她天真的大眼不安地转动,俏脸涌起一阵薄薄的晕红。他在桌沿坐了下来,眼神深沉而专注。

她死命地低着头,心中如小鹿般乱撞,心里头一千一万个希望他快些走开,但又不希望他走开。老天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你很美,"他突然说。这句突如其来的赞美惊得她立时抬起眼来,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几乎要着进她的灵魂深处,而他的声音温柔似水:"非常非常美。你自己知道吗,江梦笙?"

红潮涌上了她的脸。她无言地盯视着他,眼神受伤而困惑。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不信,他再度微笑了:"我不是开玩笑的。你真的很美。"顿了顿,他石破天惊地问出了下一句话,"和我一道吃晚餐好吗?"

江梦笙的眼睛睁大了,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这个男人真的邀她去吃晚餐吗?她没有听错?

"你今晚有空吗?"见她沉默不语,他追问了一句。

"有的,可是......可是你为什么邀我呢?"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多笨的问题!她为什么不能表现得成熟一点儿呢?

但他并没有笑她,只是庄重地说:"因为我想进一步认识你。"

"我不懂......你大可邀任何其他人......"

"但我邀的是你。"

江梦笙凝视着他,因他的邀约而困惑。但是,呵,和眼前这个人一道进餐,对她而言,实是一个无与伦比的诱惑。她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谢谢你,"她说,"我很愿意和你一道用晚餐。"

事情就这样安排定了。而后他们随意聊天。李均阳逗得她发笑,抚平了他对他的紧张,一直到连进国自紧急会议中回来为止。她的老板伴着李均阳走进他的办公室时,一直不停地道歉。而江梦笙则被留在她的工作岗位上,既喜且惊。

而今,当然啦,她已明白自已当年有多么傻,竟会接受那个邀约。听到他低沉的赞美时,她早该远远逃开的。即使当时的她只有二十岁,也不应天真到那种地步。她怎能以为李均阳那样的男人真会对他感到兴趣?像他条件那样优渥的男人到了三十余岁还未成家,想必已是情场高手,怎会将他这样的青苹果看在眼里呢?然而这些事后的先见之明有什么用呢?早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一切便已经太迟......

即使阳光暖热,她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这一下使她的注意力转回到小豪身上。他已经吃完了冰淇淋,看来疲倦而易怒。她将他放在婴儿车上,慢慢推回公寓去。整个早上盘旋不去的孤寂又已乌云般涌回她心里,填塞得没有一丝空隙。

月梅已经在准备晚餐了。她喂小豪吃过晚饭,替他洗过澡,送他上床,然后帮着月梅安排餐桌,准备吃饭。月梅一直很安静,若有所思;梦笙以为她正在想她的书,所以不以为意--一直到吃完水果之后,月梅突然说:

"你带小豪到公园里去的时候,李均阳打过电话来。"

江梦笙抓紧了手中的汤匙。"他--找我吗?"

"还能找谁?"

"他怎会知道我和你在一起的?"那天晚上是她三年来第一次见到他,而他竟然已经知道她住在那里了!

月梅耸了耸肩,面有愁色。"我不知道。他反正就是晓得了。"

"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你出去了,问他要不要留个话。他说他会再打来。"

江梦笙将头埋进掌心里。她不能了解:为什么他会想和她说话。三年以前,他已经表示得那么清楚,他们间已经结束了。除非他知道了小豪......

她痉挛地吞了一口唾沫:"你......没有提到小豪吧?"

"当然没有啦,我答应过的。"

"我无法想像他要什么。我们间根本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她摇了摇头,而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月梅,帮我个忙好吗?如果他又打电话来,告诉他说我不住这儿?也别给他罗志鹏的地址?"

"这不成问题啦。可是......"月梅迟疑了一下,说,"可是你确定你说的是真心话吗--关于不让李均阳知道小豪的事?"

她站起身来,在房里绕了两圈,才慢慢地道:"月梅,我知道我有很多事不曾和你说过,难怪你会有这种怀疑。可是你要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说我怀了孕的事,他已经表示得非常清楚,我们之间已经完了。他根本不想知道。而且那时我发现......嗯,我发现他一些......这样说吧,我不再信任他,也不再想见他了。我也不想他知道小豪的存在。他对小豪没有一点权力。等小豪大些了,我会向他解释一切;而他如果想见自己的父亲,我会让他去的。但是现在,如果李均阳愿意,他绝对有能力将小豪从我的身边带走,这我知道得很清楚,而我绝对无法忍受失去他的痛苦。他是我的一切。"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泪光,"我知道小豪需要个父亲。而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正确......但我确实知道李均阳会带来麻烦。你能了解吗?"

月梅叹了口气,轻轻碰了碰梦笙的手:"我懂。只是你不觉得自己太杞人忧天了吗?我是说,既然那个李均阳是个不负责任的花花公子,我想他是根本不会在乎自己有没有儿子,或者自己儿子是死是活的。"

梦笙迟疑了。真的,她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呢?或者是,在她内心深处,仍然不能相信他会冷血到这种地步?"我不知道,月梅,"她终于说。"他也许根本不会在乎小豪,但我......我怎么能冒这种险?"

月梅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对。"她说,"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正我是你这一国的。"

几个小时之后。当她们看电视时,电话铃响了。梦笙就坐在电话旁边,本能地伸出手去拿起话筒,然后僵在那里。无言地将话筒递给月梅。

"喂?噢,抱歉。江梦笙不住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