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梅的声音平静无波,"李先生--"她耸了耸肩,放下了话筒,"他把电话挂了。"她说,扮了个鬼脸,"他一定知道我在撒谎。"
梦笙打了个冷颤。"他生气了?"
"当然哪,但他还能做什么?"
"他到底想和我说些什么呀?"她再一次大声地问自己。
月梅再一次地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但他是个很有决心的人,如果真的想见你,迟早会找出办法来的。"
梦笙叹息了。"我想我一直是知道的,只是一直逃开,拖延时日。很笨,是不是?明知那一点用也没有。"
李均阳是有决心的,顽强的,充满魄力的。他总是能够得到他想要的。总是能。如果他想见她,那么她迟早得面对他。将他推开只能更加强他的决心而已。她清楚知道这一点。只是她需要时间作好心理准备。三年是段很长的时间,何况她还有小豪要加以考虑。而,即使她心思紊乱已极,有一个念头却始终清晰:绝不能让李均阳知道小豪的存在。
上床时候,她仍然满心困惑且忧虑,再度失眠。第二天早上,连续失眠的痕迹在她脸上显出来了:肌肤苍白、眼下有了黑圈,他整个人焦躁而易怒。
小豪感觉到妈妈心情不对,整个早餐时间里异乎寻常的阴沉、别扭。到了中午时分,江梦笙的神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下午一点,纪月梅和人谈完了工作上的事回到家来,只看了江梦笙一眼,立刻把小豪接收了过去。
"下午我来照顾他。"她坚定地说,"你为什么不出去走走?那可以让你脑袋清醒清醒,心情平静平静。"
梦笙满怀感激地笑了。"天哪,月梅,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不知道。"
天气依然炎热。所以她换上了牛仔裤和无袖裨棉质上衣,沿着公园闲逛,享受脸上温暖的日照,以及独处时的自由。她的紧张慢慢地消失了,肌肉也渐渐放松下来。
专注于她自己的思绪里,试着理清自己混乱的情绪,以致于她一直不曾注意到那开到她前面的黑车,以及车里那高大的男子。那男子自车座上滑了出来,绕到车前去,懒懒地倚在车盖上头。他的双臂交叠在胸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的头抬起来,而后死一般的站定了身子。
"嗨,"李均阳冷冷地招呼她。他眯起的眼睛评估地扫过她,"我们终于碰面了。"
她在恐惧里无言地瞪视着他。他一点都没变,三年的岁月在他身上不曾留下一点痕迹。她强迫自已注视着他的眼睛,奋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但她读不出他眼里的神情。一丝一毫也读不出。
"没有话要说吗?"他讥嘲地问。
"我有什么可和你说的?"她冷冷地问,在最后一分钟里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因他仍然对她有着这样的影响而恨他--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即使她已经知道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四下张望着,寻找着可资逃跑的道路。
李均阳轻易地看穿了她的企图。因而微笑了。"在我们谈完话以前,"他说,一种绵里藏铁的声调,"你哪里都不去。"
"谈话?"她不可置信地说,"你我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他笑了。虽然,他的眼神森冷难测:"三年是段很长的日子,亲爱的梦笙,我们要谈的事太多了--往日情怀应该是个很好的开始。"
"你竟敢--"江梦笙被激怒了,但立即吞回了她愤怒的言辞。和这个人争论是毫无意义的,更犯不着和他针锋相对。他的言辞是一项致命武器。以前连进昌和她说过的话,突然间掠过她的心头:"李均阳的舌尖可以杀人。所以你最好是小心一些。即使是遇到像你这样甜蜜天真的小姑娘,他也不会心软的。"多么奇怪,她竟会在此时想到这些事;而这话又是多么真实!她苦涩地想:她可不能说自己不曾被警告过。
"我竟敢怎么样?"那抹讥嘲的笑意又在他嘴角浮现了。她真想一巴掌打掉它。
"别来烦我!"她啐道,扭转了身子就想走。
"不成,不许走!"他扣住了她的手臂。虽说抓得不重,他掌握中那无穷的力量却是蓄势待发的,警告着她不许挣扎。
"你做什么?放开我!"她惊叫。
"拜托你不要这样孩子气好不好?"李均阳咬牙道,一点也没有放开她的意思,"我又不是要绑架你!"
"那你到底要做什么?"她不稳地问,试着控制住自己的害怕和紧张。
"你吃过饭了没?"
这是个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问题,而他居然在微笑。
江梦笙困惑了,但她老老实实地说:"没有。干嘛?"
"我们可以一起吃中饭。"他说。但那平静的声调后暗藏着警告。
"别开玩笑了!"他的厚颜无耻使她如此震惊,以致于回话时漫不经心。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知道自己已然激怒了他。
"我保证我不是在开玩笑。"他的嘴角不耐地抽紧,抓在她手臂上的五指已然紧得叫她发疼。她试着将手抽出,但没有成功。"放开我!"她怒道,再顾不得他们站在交通要道的人行路上,任何人都可以听到他们的争吵,"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我也不要和你一道吃饭!"
"你这个不懂礼貌的、难缠的小鬼!"
"你期望什么?"她反驳,因他冷静的讥嘲而受伤,因自己的泪水涌进了眼中而愤怒。他利用了她,抛弃了她。毁了她的生活。而现在,在三年的沉寂之后,他竟然敢站在这里,若无其事地建议她和他一起吃中饭!
"这话什么意思?"他哑声问。
她低下了头,掩藏起那双背叛自己的双眼。说话要小心。盛怒中不轻意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泄露小豪的存在。李均阳精明的脑袋是不会错过任何细节的。
"什么意思也没有。"她很快。"拜托,李均阳,让我走。这根本没有意义的。我们之间根本无话可说,而且--"
"正好相反,我认为我们之间可谈的太多了。你可以自己选--是和我一起吃饭呢,还是让我把你扛回公寓去。我们总之是要谈的。而且你的朋友纪月梅大概还不致于如此不友善。"他平静无波地说。而,当他提起要扛她回公寓的时候,惊慌淹没了她。她叹了口气,眉间写满了挫败。
"三年后的现在,我们总可以文明些吧?"见她默然无语,李均阳懒懒地说。
"好,我和你一道吃午饭。"她钝钝地说。这是她最不愿做的事,但她已经被逼到了死角,别无选择。她的脑子里忙乱不已,却是怎么也想不出李均阳要和她一道进餐的理由。
这实在是--神秘而恐怖。
"怎么啦,和我一道吃饭比死还糟啊?"他温和地取笑她,放松了他紧抓在她臂上的手,领着她向他的车子走去。
她没有回答。他可以逼她和他一起用餐,但不能逼她做个文明人。静静地滑进车子里,她只觉得车门关上的时候,仿佛有某种命运,正如车门般相逼而来。
"我三点以前要回去。"当他坐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僵僵的说。他坚硬的大腿轻微地碰了她一下。但就在她像只受惊的猫般躲到一旁,将自己挤到车门边去以前,他已经移开了。
"如你所愿。"他的声音里不带感情,但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抓得死紧,车子以惊人的速度冲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他们已经坐在一家豪华餐厅的隐蔽角落里。这家餐厅她向来是仅闻其名,从未奢望过自己真能踏进一步的。
"我的衣服不对,"她看了自己破旧的牛仔裤一眼,对他说,"我们为什么不换家比较小、比较便宜的地方去呢?"
李均阳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这里比较隐蔽。"他说,"想喝点什么吗?"
"柠檬汁。"她小声地说。她其实根本不饿,而且已经打算这么跟他说了,但却又改变了主意,点了个沙拉。那沙拉说不定会把她给哽死,不过,她绝不让他知道;见到他的面,对她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
一个温和有礼的侍者前来侍候他们点菜,对着李均阳李先生长、李先生短的,兴奋殷勤。很明显的,他是这家餐厅的常客,而且小费一定给得很多。她一面凝视着自己的指甲一面想,总算还不曾带她到他们正在......正在什么?当她"以为"他们正在热恋的时候?她的嘴角浮起了一丝苦笑。
李均阳正凝视着她,几乎像是读穿了她的心思一般,他的下巴抽紧了。
"你瘦了。"
"嗯。"她听见了他的话,但并没有抬起眼来,所作的回答也很冷淡。
"但你仍然很美。只是看来脆弱而易受伤害。"
"我并不脆弱,也并不容受伤!"她尖锐地回答,一心希望他不要再用这种方式和她说话。
"你的发型也变了。"他深思着,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记得以前你留的是短发,烫出了几个大波浪。"
"李均阳,拜托......"她窘得脸都红了。
他凝视着她,而后笑了:"抱歉,我使你觉得尴尬了。"
"确实。"她因他的道歉而惊讶,脸再次地红了。她机械性地喝着她的果汁,开始希望那是地杯酒,以便抚平她的紧张,"如果你想和我谈谈,也许你该为向我解释: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为什么坚持我和你一道用餐。"
他燃起了一根烟,动作自在而优雅。"我想是,那晚你从餐厅里逃出去的情况引诱了我。"他说,慢慢地吐出了一口烟。
"我没有逃走!"她自卫地说。
"你逃了。你一见到我就逃走。"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当然。"他的声音平静得太过。而他的嘴角带笑。
江梦笙一仰脖子将果汁喝了个干挣,仿佛那真的是一杯酒。那样逃走真是笨得可以,她早该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了。
"这没道理。我从餐厅里逃出去为什么会引诱了你?"笨,她提这码子事于嘛?
李均阳扬了扬眉。"为什么不?女人跑得愈快,男人追得愈凶。这是生命的基本法则,我想。"他讽刺地加了一句。
梦笙冷冷地笑了:"有什么女人自你身边逃开过吗?大多数女人一见你就拜倒在你脚下。"
"只除了你,你怕我。而我想知道为什么。"
她闭了闭眼睛,突然觉得好累。他真是犀利得该死!她从睫毛底下看他,他也正看着她,眼神深不可测。这真不公平。她一点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他却可以将她看得一清二楚,就像读一本打开的书。她向来弄不清他那脑子里在想什么,而这使得她非常没有安全感。
"我一点也不怕你。"她平平地说,"你太自恋了。"
就在这个时候,食物送来了。她假装对盘子里的沙拉表现出好胃口,免得还得花精神和他说话。她只想逃离他,愈快愈好。要想将她对他的恨意隐藏起来,用尽了她每一分意志力和演技。但她别无选择。如果她对他显露出真实的情感,那么绝无疑问,他会将这视作一种挑战。所以她只能表现得冷冷冰冰,兴趣缺缺,那么他或者就不会再来烦她。毕竟,她苦涩地想,对他感兴趣的女人太多了。别的不提,那个叫做乔丹丽的女人,一定还在他的生命里占有一席之地。
即使如此,当她吸着他为她点来的美酒时,仍然忍不住要偷看他。不管他有多么的败絮其内,仍然掩不去他的金玉其外。餐馆里便有不少女人也在偷看他。而她记得他的吻,记得他光滑的肌肤,记得他强烈的体气,以及......呵,他们之间共有的记忆太多了,而那记忆之强烈仍然使她心为之痛。这一切使她心里乱成了一团,而那紊乱清楚分明地写在她脸上。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胡乱搅着盘里的沙拉,知道自己实在一点也吃不下。
"我--不怎么饿。"她终于放下刀叉,僵僵地笑了一笑。
李均阳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她避开他的凝视,把视线转向自己的腕表。月梅一定已经开始担心我了,她想;何况还有小豪......
"你现在有工作吗?"他突如其来的问题使她惊跳。
"不......但我这个周末开始有一个新工作。"她小心翼翼地措遣字。这个话题实在太危险了。
"做广告吗?"他又在看她了,那以前一样专注的根神。仿佛他全副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一般。就是这样的眼神,使得她曾经以为......她颤抖了一下,硬将那突然浮起的记忆压了下去。
"事实上是......照顾小孩。"她试着漫不经心地说。
"你喜欢照顾小孩?"
"很明显嘛!"她酸酸地顶回去。但这话对他一点作用也没有。他只是紧迫钉人地问:"你怎会辞掉连进昌那边那个工作的?"
"我......找到了更好的工作。"她简单地说。
"我为什么觉得你说的不是实话呢?"
"我并不需要每件事都告诉你。"她再度看看她的表,我真的该走了。"她说,抬起眼来看他,脸上写满他防卫的表情。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来,横过桌面,将她的手握在手中。他修长的手指爱抚着她。
江梦笙的心脏跳到了喉头。他的抚触使她颤抖。她试着将手抽回,但他握得更加紧了。
"没有婚戒,"他深思地说,"我以为你早该结婚了--你应该是有着很多追求者的。"
"我